次日,我一早便出了門,如今谷牛案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查,我便能借用欽臬司的力量了,於是,晌午時分便有了收獲——
找到四名人證,其中一人是谷牛救助李老漢時在場,一人是親眼見到李百孝來糾纏谷牛,另兩人則是目睹了前段時間李百孝故意損壞谷牛搬運的貨物;此外,還找到了一位磨刀匠。
更令我高興的是,在西興街尋找人證時,我碰到關應正和一個人扭打在一起,上前一問,原來那天我急著離開,話說得不清不楚,但關應有心記住了,知道是李百孝有問題,便回來查問,一路找到此人——李百孝的朋友張之羅,他曾跟著李百孝一起找谷牛要過幾次錢。
本以為這個張之羅敢和魁梧的關應扭打,應該膽子很大,誰想我一亮明身份,他就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大人饒命,小的什麽都沒做,只是去幫忙壯聲勢,狠話都是他說的,壞事也都是他做的!”
“哦?李百孝說了些什麽狠話?”
“回大人,也沒什麽特別,就是‘除非你敢殺我,不然我糾纏你一輩子’‘你躲不了的,我死了才會放過你’,這樣的話。”
哈!果然!什麽自保誤傷,明明就是引誘殺人!
翟亭很快開堂重審,開堂之日,慕良居然也來了,沈青玉陪同。
作為查案人,我先講事情來龍去脈,谷牛如何好心送李老漢回家反被訛錢,李百孝如何不分是非將谷牛當作殺父凶手意圖報復,於是如何損壞谷牛負責的昂貴貨物,導致谷牛為賠錢如何淒慘卻一直忍氣吞聲。
我邊講邊呈上相應人證的供詞,最後道:“李百孝知道殺人要償命,因而多次故意坑害谷牛,並聲稱除非谷牛殺了自己,否則他絕不停手,案發當日,更是有意摔碎谷牛所運的天價古董花瓶,徹底激怒了谷牛,令他情急之下喊出‘我殺了你’這樣的氣話,這句話卻正中了李百孝的奸計,李百孝便能堂而皇之地以自保為由重傷於他。”
翟亭微一點頭,道:“李百孝,你可有話說?”
“大人,有!”李百孝激動地乍著雙手,“就算之前我做過坑害谷牛的事,但也不代表我想殺他啊,是谷牛先衝過來要殺我的,難道我還不能防衛一下?”
我拿出兩把豆腐刀,一把是此案凶器,一把是普通的豆腐刀。
“大人請看,通常,豆腐刀是方頭,且刀刃較鈍,因為豆腐本就柔軟,若刀刃太過鋒利,不僅容易傷人,還會因刀面過薄易磨損。而本案凶器,明顯在案發前特意處理過,磨刀匠曾提醒李百孝如此鋒利極易傷人,李百孝卻要求越利越好,這是磨刀匠劉兆的口供。卑職以為,李百孝磨刀之舉,足以證明他有殺人之心。”
種種證據逐一列出,李百孝終於無話可說,邊磕頭邊痛哭道:“大人明鑒,只因谷牛害死老父,小人確實對他心生怨恨,但無論如何,小人並沒有直接殺死谷牛,是他自己沒熬過去才死的啊!”
我怒道:“若非你逼得谷牛連吃飯錢都賠給貨主,餓著肚子還要拚命做活,他怎麽會體弱如斯?你連你父親的死都能歸咎於谷牛,哪來的臉面說他不是你直接殺死的?”
“可家父分明就是谷牛令他氣血攻心才死的!”
“休要胡言!害死你父的罪魁禍首分明是那馬車主人!你莫要裝出一副孝子模樣, 不去狀告馬車主人鬧市疾馳,
撞人潛逃,反而揪著好心救起你父親的谷牛不依不饒,實在可恨!” “啪!”翟亭一敲驚堂木,打斷了我們的爭吵:“李百孝用心毒辣,但畢竟是谷牛先有殺人之舉,如何量判,還需本官細細想來。”
我一聽就急了:“大人!李百孝所作所為,是將谷牛逼到了一個‘不殺人只能死’的局面,所以谷牛才會起殺意,此舉實在過於歹毒,若不嚴懲製止,恐怕會讓後來人鑽了同樣的空子!”
翟亭沉思片刻,緩緩道:“李百孝誘使殺人之行為,尚無先例,且此案牽涉律法條文與禮教道德,因而不能即時判決,來人,將李百孝押入大牢,證人各自歸家,待本官上稟朝廷,再做定奪。”
我還想再據理力爭一番,但翟亭已下退堂令,眾人陸續離去,我一肚子火無從發泄,隻好也跺著腳走出公堂。
一出刑仵司門口,就看到涼世一正在與剛出來的沈青玉、慕良寒暄,陸休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我走過去,悄聲問陸休,“你們來做什麽?”
“與翟大人有事相商。谷牛案如何?”
“沒判,說要上稟朝廷再做定奪,可我都查得那麽清楚了,為何不能當堂判罪?”
“畢竟沒有相應的律法可以給李百孝定罪。”
“可是——”
沒等我說完,就見慕良對沈青玉說了一句什麽,獨自向我倆走來,我和陸休同時行禮:“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