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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子三夢之欽臬傳》第8章 豁然開朗
  賽神仙和他的徒弟在同一間牢房中,正在呼呼大睡,我撿了塊石頭向他丟去,這老小子反應倒是機敏,一骨碌爬起來四下打量,同時做好了逃跑的架勢,真是一點仙風道骨的影子也沒有了。

  我沒好氣道:“我們每日辛苦奔波,你個老騙子倒睡得舒服!”

  賽神仙一看是我,趕緊賠笑:“陳大人說笑了,我和徒兒一直在反思己過,未敢合眼,剛剛才眯了一小會兒——哎呦,大人,你這眼睛通紅是怎麽了?”

  我怒道:“少廢話,不該問的別問。我問你,香灰和石灰能做什麽?”

  賽神仙撓撓頭:“香灰?石灰?大人,你這沒頭沒腦的,什麽意思啊?”

  “就你還要什麽頭腦?別打聽那麽多,你在江湖上混了這麽些年,有沒有聽說過能用香灰和石灰幹什麽?”對這種江湖騙子不能客氣,不然他定會打蛇隨棍上。

  “這……我實在不知啊!”

  “不知就趕緊給我想!天亮前想不出來就給你五十大板!”

  賽神仙立刻慌了神:“大人呀,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該賠償的我也都賠償了,怎麽還得挨板子?”

  我哼了一聲:“誰讓你不配合欽臬司辦案!”

  “不是不配合,我真的是有氣無力啊!”

  一聽他亂用詞我就頭疼,忙擺擺手讓他趕緊想,自己也坐在一邊閉目養神。

  我少時叛逆,不肯聽娘親的話,天天在外面瘋跑,倒也見識了不少東西,只是這香灰和石灰,我實在想不起來能作何用途。絞盡腦汁想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賽神仙帶著哭腔說話了:

  “大人,小的實在想不出來了,香灰和石灰都是常見之物,蓋房、療傷、脫毛都能用,但有什麽江湖手段,我真的不知道呀!”

  “等等,你說什麽?脫毛?”我一下來了精神。

  賽神仙被我嚇了一跳,畏縮道:“啊?啊……對,我聽一個江湖郎中給人說過,香灰和石灰都能脫毛,生豬油也可以。”

  “哈哈哈!原來如此!行了,你不用挨板子了,睡覺吧!”我感覺一下子想通了很多問題,安慰了賽神仙一句,就飛奔著去找陸休。

  找了一圈沒見人,才想起他說天亮後要找那個佰長問情況,軍旅之人起得早,估計陸休也早早地過去了。想到這裡,我又向中軍駐地跑去。

  快到駐地的時候差點和一人撞個滿懷,定睛一看,正是陸休,我忙拉住他,高興地說:“我又想明白一些事!”

  陸休笑笑:“我也想明白一些事。”

  我搶著道:“那我先說。生豬油、香灰和石灰都能脫毛,‘怪物’第一次去張屠戶家是去找生豬油的,不料被張屠戶的孩子看到,隻好匆匆離去;後來因為數量不夠或是沒有效果,他又去剛做完法事的張屠戶家和義莊裡偷香灰;隨後可能又因為同樣的原因,他不得不去墓地偷石灰。”

  “嗯,很有道理。”陸休點點頭。

  “他偷這些東西是為了脫毛,那些頭髮可能就是他將這些東西偷偷用在別人身上,導致別人大量脫發,然後他慢慢積攢起來的!”

  “既然他現在已經有了足夠多的毛發作為偽裝,為何又要冒險去偷這些脫毛之物?”

  “啊……呃……也許他還覺得毛發不夠?”我有些心虛。

  陸休道:“我想——他脫毛的對象是自己。”

  我愣住了:“你是說,他全身的毛發都是自己長出來的??”

  陸休點點頭:“我剛才已與那位佰長詳細聊過,

他目睹‘怪物’消失的情形與你我目睹有兩個共同之處,其一,‘怪物’都是在拐彎後消失的,也就是說,不管這個時間有多短,‘怪物’的消失總是需要一段時間的;其二,消失現場都有一個路人。根據佰長的描述,他遇到的這個路人眉毛很濃,凹目凸嘴,看著就像個粗人,當時嚇得直發抖,氣都快喘不過來了。”  我心思一動:“咦?聽起來……很像我們遇到的那個路人啊!我想想,他好像是叫……勞……勞槐!對!勞槐!”

  “不錯,所以,我們現在基本可以斷定,勞槐與這個‘怪物’有著莫大的關系,要麽是他協助‘怪物’消失,要麽,他就是‘怪物’。”

  我心中一驚,這個想法乍一聽太不可思議,細想想卻是可能性最大的。各種細節一下子向我湧來,我仿佛突然看清了所有真相,卻又似乎處處是漏洞。

  “可是……我們看不到‘怪物’的那段時間很短,他怎麽能那麽快就更換裝扮的?”我猶豫著問道。

  “這一點我也是聽完你的發現後剛剛想明白的——其實很簡單,假如那些長毛是勞槐本身就有的,那他只需要迅速摘下面具披上衣服就可以了。”

  “他哪來的衣服?”

  陸休笑了笑:“你有沒有注意到,‘怪物’的頭異常的大,只是為了偽裝的話,戴上面具就好,把頭變大似乎有些多此一舉,還會導致行動不便。所以我推測,他的頭套中包有衣服,一旦被人發現,就找一個拐角暫時擋住追兵的視線,立刻穿上衣服,將頭套塞入懷中,再假扮成被‘怪物’嚇壞了的模樣,正好也能掩飾他奔跑後的氣喘籲籲。”

  我琢磨了一下,這樣確實說得通。當時我還以為勞槐穿的太厚實,原來裡面都是毛啊!想到這裡我居然感到一陣惡心,忙止住自己的想法,繼續與陸休討論:

  “有道理……而且我記得勞槐當時還戴著手套, 正好把手上的毛也蓋住了。”

  “正是。還有,那天我們送勞槐到醋坊後,他是以一種很興奮很急切的語氣向眾人講述遇到‘怪物’的經歷,現在想想,他這麽做,是為了盡快把欽臬司特使都抓不到怪物這一情況傳播開來,給‘怪物’營造更可怕的形象,方便他再次假扮怪物行事。”

  我聽得火冒三丈:“太過分了!他連欽臬司特使都敢利用!”

  “不過這些都是我們的推測,並沒有切實證據。”

  “哼,還要證據做什麽,我這就去把他抓來,衣服一剝就知道了!”

  陸休有些無奈:“你莫要急躁,按你的發現來推斷,他不惜犯險扮成怪物,其實是為了尋找脫毛辦法,可見此人也是深受長毛之苦,他扮成怪物行事,更多的是出於自保,並無惡意。”

  嗯,有道理,我點點頭,這個陸休真是心細如發,思慮周全,好像也只有在談到案子時,他才會這麽多話吧。

  現在,整個事情已基本明了——勞槐不知為何渾身開始長毛,他聽說生豬油、香灰和石灰可以脫毛,為不被人發現,便在晚上扮成怪物的模樣去偷,同時大肆宣揚怪物可以“憑空消失”,增加人們的恐懼感,導致人人入夜不敢出門,更方便他行動。

  但不管他為何長毛,都得將他帶回欽臬司審問。

  “那我就客客氣氣的讓他把衣服解開看看。”我說道。

  陸休很不放心地看了我半天,終於開口:“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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