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百孝?”我一愣,錯手傷了谷牛那人,不就叫李百孝?哦!我明白了!我瞬間理清了來龍去脈,咬牙道,“原來都是他搞得鬼!”
關應與王三不知就裡,齊聲問道:“誰?”
我顧不上多說,向關應問清李百孝的住所,起身就走。
李百孝家在西興街街尾,我進去的時候,他正在準備明天的豆腐攤子,我看他這副沒事人的樣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過去一把拽住他:
“你逼死了谷牛,自己卻好生快活!”
李百孝先是一驚,看清是我,一臉疑惑:“你——你是那位特使大人,不知有何貴乾?不是已判我無罪了嗎?”
“你是不是曾多次找谷牛要錢?”
李百孝一愣,很快回道:“谷牛害死我父,找他賠錢,天經地義!”
“是谷牛好心送你父親回家,你怎能有如此言論?”
“家父叫谷牛賠錢,谷牛不願聽從,才致他老人家氣血攻心而亡!不然,他只是受傷,怎會撒手人寰?”
“你——”我被他的厚顏無恥氣到說不出話來,又問,“你是不是還經常去找他麻煩,故意毀壞他的貨物?”
“那是他倒霉,我經過時貨偏偏會掉,怎能說我故意?”
“胡說八道!分明是你頻頻找事,激谷牛起了殺心,你便可以名正言順地以自保為名,反手殺他,是不是?”
“大人何出此言?可有證據?”李百孝眯著眼睛看我,“奇怪,翟大人分明已判我無罪,大人為何卻處處替那谷牛說話?”
“真是牙尖嘴利,走,上公堂說去!”我用力將他胳膊反扭於背後,疼得他齜牙咧嘴。
正要押他去刑仵司,我忽然想起徐蘭芽案中自己惹下的麻煩,思索再三,還是停了下來。
李百孝見我停手,自以為說中了我的痛處,邊揉胳膊邊道:“大人想清楚了,這可是翟大人審結的案子。”
我冷笑一聲:“如今天色已晚,我且再饒你一夜,若你自覺無罪,便繼續賣你的豆腐,否則,我只能認為你是不打自招,畏罪偷逃!”
李百孝也冷笑道:“大人放心,按刑律我本就無罪,定不會逃。”
我不再與他廢話,走了出來。
李百孝能這樣鑽空子,必然熟知刑律條文,若沒有足夠的證據,光憑一把豆腐刀,也不一定能治他的罪,到時翟亭又要說我以下犯上干涉他司了。可是,就算找到證據,我還是有干涉他司的嫌疑,畢竟是刑仵司已審結的案子。
左右都不妥當,要不,找陸休先同翟亭私下說說?
我正要為自己這個主意叫好,忽然想起早上陸休對此案的態度,顯然他是不想再插手了。
不插手便不插手,我自己去同翟亭說!
但是,我不能這麽晚去找翟亭,免得他又想起上次的事。拿定主意後,我回到欽臬司,踏踏實實睡了一覺,只等明天辦事。
第二天,我來到刑仵司,讓府兵通報,好在翟亭不計前嫌,依然傳令讓我進去。
一走進會客堂,我便吃了一驚——居然滿滿都是人!
除了翟亭,陸休、涼世一、薑飲馬、沈青玉、袁宰都在,還有那日匆匆瞥了一眼的密國三皇子慕良。這些人中,除了慕良還是帶著意味不明的微笑以外,其他人都面色嚴肅,陸休也只是看我一眼,沒有說話。
我壓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隻好硬著頭皮上前,逐一行禮。
翟亭對慕良道:“三皇子,這是我大興欽臬司特使陳觜,谷牛死時他也在場。陳特使,快為三皇子詳細講講案發經過。”
我有些莫名其妙,為何要給慕良講案發經過?
慕良打量了我一下,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散去,道:“素聞貴國欽臬司查案如神,從無疏漏,司中特使皆為人中之龍,文武雙全,今日得見二位特使,果然都一表人才,氣宇不凡。”
“三皇子過譽了,不知三皇子想了解什麽案情?”
“啊,我想問問谷牛那個案子,聽說,是二人因小事發生摩擦,演化為當街械鬥,一人出於自衛不慎傷到另一人,致其重傷而亡?”
我猶豫了一下,回道:“是。”
“我們密國畢竟國小民稀,比不得貴國泱泱大氣,所以頗有幾分不解,貴國乃禮儀之邦,百姓為何卻如此暴躁?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真是令我大開眼界,還是說——百姓認為自己動手比報官更為有用?”
這話說得實在誅心,我算明白了,慕良此番就是來挑事的,想借這麽一件小案,給大興扣上天大的惡名,難怪大家臉色都不好看。
可是,他果然生了一張連沈大人都辯不過的利嘴,他這番言論,我一時竟想不出該如何作答,糟糕,這下大興真的要顏面盡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