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明明每起案子柳暗花明都是因為陸休在場,我正想開口反駁,轉念一想,又愣住了——
是啊,這樣說來,確實是陸休令我的才華無從施展了。
其實我獨自一人的時候也能查出很多問題,每次與陸休分頭行動都有收獲,甚至還救過他的命,但不知為何,只要與陸休同在一處查案,便不由自主跟著他的步驟走。
祖荏見我沉思不語,又笑了:“是不是相煞相克,看來閣下心中已有答案。之前我曾說過,能伴閣下左右者,或不能長久,或兩敗俱傷,而此人正是後者,望閣下務必多加小心。”
我不想再聽他說下去,因為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不願相信,但他每句都能說中——甚至連陸休“不可近水”都知道。陸休行事從不張揚,他不會水這件事,應該沒幾個人知道,更別說是一個遠在平天的算命先生了。
難道祖荏真的這麽神?
難道陸休與我真的相煞相克?
難道我們二人最後真的會兩敗俱傷?
我徹底亂了陣腳,心緒紛雜,胡亂問了祖荏幾個問題,就匆忙離開。
從祖荏家出來,我一時想不到其他去處,也沒心思繼續查案,於是就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邊走邊琢磨祖荏的話。
對我而言,能不能施展自己的才華我並不是很在意,因為我一直認為陸休就是比我厲害。而且我本來就是一個沒什麽野心的人,進入欽臬司後這樣努力,一是覺得在這裡可以實現我心中抱負,二是想著假如有一天陸休執掌欽臬司,我能成為他的得力乾將,助他一臂之力。
所以,比起什麽施展才華,我更擔心的是“兩敗俱傷”這個結局啊。
就這樣滿腹心事地走了許久,直到太陽落山,我才回到客棧,陸休已經回來了,正在用膳,我也坐下一起吃,因為怕被他看出異常,我一直低著頭扒拉飯菜,不敢說太多話。
陸休奇怪地問我:“你又怎麽了?”
我大驚失色:“這樣你也能看得出來?”
陸休無奈道:“你心中藏不住事,臉上掛得這般明顯,我怎能看不出來?”
我啞口無言,想告訴他又顧慮重重,陸休見我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索性放下筷子,嚴肅地看著我。
面對他犀利無匹的目光,我實在是扛不住了,終於將這幾次與祖荏的會面一五一十轉述給陸休,我說了很久,陸休一直沒插話,但聽得極為認真。
本以為陸休聽完後會說我心志不堅,太易受人蠱惑,誰知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我也跟著越來越忐忑,直到最後全部講完,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為何這副表情?難道祖荏說的是真的?”
“不是。”陸休簡單地回了一句,又道,“但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啊?”我一愣,“怎麽回事?”
“我可能認識這個祖荏,他應該是我之前的徒弟。”
我脫口而出:“就是那個想殺死你的徒弟嗎?”
陸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不,這是另一個,他並沒有對我做什麽,但還是被我逐出欽臬司了。”
聞言,我又震驚又好奇,震驚的是陸休身為第一特使,帶出的徒弟怎麽反而都離開了欽臬司?好奇的是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能讓陸休決定將自己的徒弟趕走,要知道,就連那個想殺他的徒弟也不過是同等下場而已。
“若果真是他,那麽你會相信他就一點也不奇怪了,他天生有種讓人信任的本事。”陸休接著道。
我不知該說什麽,只能愣愣地看著陸休。 www.uukanshu.net
“這個‘祖荏’,是我最出色的徒弟,可惜,見識了諸多陰暗之後,他鑽了牛角尖,認定這世上沒有好人。太聰明的人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就會變得很危險,所以我將他逐出欽臬司。”
陸休幾句話就已解釋完,我心中的疑惑多到不計其數,但看看陸休的神情,也不敢再問。
“他的能力水平在你之上,所以能提前在李來家門口等你,能知道你在屋頂上等他,能猜出你接下來要查哪一條線索,能每一步都走在你的前面。”陸休又道。
我無暇因陸休直截了當的評價失落,而是立刻問道:“可有些線索就是他告訴我的啊,他如果一直不現身,豈不更省事?”
“他追求的從不是省事。”陸休臉色冷了幾分,“他是故意想試試你的本事,所以時不時露出點馬腳等著你查。”
我鬱悶道:“明白了,就像貓戲耗子一樣——誒?那他沒必要告訴林下周圍有凶屍啊,不然反骨案也不會被人發現了。”
“我想他這樣做的目的,一是讓人更加信服他,二是兩頭吃卦金——別忘了林下最初的目的是為了破解‘四反術’。”
“算得可真精明。”我嘀咕了一句,又道,“那這樣說來,他能知道你的生辰和不會水也不奇怪,可他怎麽能知道我去過哪些地方,還有我娘親何時離世呢?”
陸休抿了抿嘴,冷然道:“以我對他的了解,這麽多年來他一定都在關注欽臬司,尤其現在是你在跟著我,他一定會將你查得清清楚楚,以此作為挑撥你我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