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我們已經走到會客堂,慶王令花玉珍和孫定退下,自顧自走了進去,樂王正要跟上,我神色複雜地攔住他,道:“我有事問慶王,可否請你在外稍候?”
“我——”樂王正要說話,忽然停口,轉而道,“又在查案?行,我在院中等著,你進去吧。”
“好,稍候再陪你聊。”我匆匆點點頭,走進房間,回手關上門。
慶王似乎並不介意我將樂王關在外面,在主位坐定,開始倒茶,口中道:“我一直在想,你什麽時候會來找我。”
我一怔:“殿下知道我會來?”
“是,以你的本事,肯定能查清真相,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慶王將一杯茶推到我面前。
他的從容反而讓我有些無措,隻好直截了當道:“殿下有四名得力乾將,毛卓淵,宋長書,花玉珍,和一位擅長易容的神秘高手,是不是?”
慶王看著我笑了:“原來你們一直在查本王。”
“並非刻意針對,只是蛛絲馬跡最終指向的都是殿下。”
慶王慢悠悠地飲了一口茶:“上次見你,你還小心翼翼地不敢說話。”
是啊,上次有陸休擋在前面與他周旋,不需我開口,可這次只有我自己了。
我實在沒耐心與他繼續兜圈子,便道:“殿下究竟想做什麽?”
“你認為本王想做什麽?”
我垂下了頭。
這一個多月來,從眉姨之死,到疫病爆發,再到京試作弊;從查出宗虞明是疫病散布的源頭,到陸休被指控為幫凶,再到發現易容客的存在,千頭萬緒的線索,令我迷眼於局中,未能看清全貌。
而今,隨著慶王逐漸浮出水面,再加上之前我與陸休的種種猜測,我終於可以認定,從發現那本冊子開始,慶王就在布局謀反。
他一方面故意泄露冊子的內容,煽動民眾對當今朝廷的不滿,另一方面則發動自己培養多年的勢力,拉幫結派,對於不願與他為伍的宗虞明,他甚至不惜動用栽贓陷害這等卑劣手段。
連害死那麽多百姓的疫病都可被他用作實現不軌之心的助力,此人果然如傳聞中一樣聰明冷酷,心思深沉。
至於陸休,乃至整個欽臬司,都不過是無意中被卷入這盤棋局的棋子。
“殿下是想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我緩緩道。
慶王大笑道:“不錯,”說著,他掃了我一眼,又道,“看你的樣子,似乎有些不以為然?”
“殿下想聽真話?”
“自然。”
我直直地看向他:“倒行逆施之舉,不可為。”
“本王所做之事,亦是為了天下蒼生,怎能說是倒行逆施?”
“當今聖上英明神武,大興國泰民安,雖說尚有問題存在,但也在逐步改進,無論換作誰執掌朝綱,恐怕也無法做得更好;況且,殿下欲做之事,勢必會造成朝野動蕩,無辜官吏流血,百姓亦受牽連。殿下已是一人之下的地位,何必要做這樣的事?”
慶王怔了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權勢的滋味,你嘗過嗎?”
我沉默地搖搖頭。
“所以你當然不知,那滋味有多誘人。”慶王拿過我的茶杯,將裡面已有些涼的茶水倒掉,重新倒入熱茶,“說起來,你也並非沒有過這樣的機會,只是你選擇了拒絕。”
我皺眉道:“殿下這是何意?”
“你是本王侄兒,本可盡享榮華富貴,時機到了,一步登天也並非難事。”
我吃了一驚,原來慶王知道我與夏王的關系。
慶王沒等我答話,隨意地道:“本王籌謀良久,隻被你和陸休發現了端倪,可奇怪的是,你二人卻如飛蛾撲火般,爭先恐後將自己送入絕境,如此一來,豈不是更無人能阻攔得了本王?”
我苦笑道:“此次前來,www.uukanshu.net 原本只是想試探王爺一番,以為無論結果如何,至少全身而退不難,誰知王爺身邊竟有‘花奶奶’這樣的高手,是我托大了。”
慶王哈哈一笑:“你倒是坦誠。”
我頓了頓,道:“我私闖慶王府,何種處罰我都甘願承受,但陸休絕無對抗殿下之意,他只是在做一名特使應該做的事而已,雖然手段有些不妥。”我努力說著,“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全天下只有殿下能證明陸休的清白,殿下何不饒他一命,將他收入麾下?以陸休的本事,定能輔佐殿下建成清明世道。”
“本王可沒說要殺他。”
“可他如今被關在田濟院,時間一長定會染上疫病,必死無疑。”
慶王竟輕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道:“差點忘記羅犀這小子,那譚春玉偏要趟渾水,真是愚不可及。”
我也不知他這些話是什麽意思,正想再替陸休說幾句好話,慶王忽然道:“你如何看待宗虞明?”
“宗虞明?”我猶豫了一下,“刑仵司已查出他黨同伐異的確鑿證據,他當然不能算是好人,可是,殿下也不該將散布疫病的帽子強加於他。”我沒有提京試作弊,因為此案還未查清是否與宗虞明有關。
“反正不是好人,多加幾個帽子又能如何?”
我輕歎了口氣,低聲道:“那樣的話,要律法又有何意義?”
慶王爆發出一陣大笑,隨後道:“不說那些了。唔,方才你勸本王將陸休收入麾下,那你呢?你是要忠於皇上,還是忠於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