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開後,大京百姓議論紛紛,酒樓茶館重新開張,憋屈了許久的人們有了去處,一時間,街頭巷尾聊的都是這三件事。
我再次去看望了那幾名引出作弊案的書生,他們已在收拾行李準備返鄉,不過每個人都同我說,五年後一定會再來,而且要憑自己的才學堂堂正正地通過京試。
欽臬司裡自然也在討論這三個消息,泰叔與周易舟、喬江、高不厭、何夕年這幾個在京特使聊得熱火朝天,金大娘與鶯歌也時不時插幾句話,只有我雖然耳朵聽著,心思早已飛遠。
看起來好像一切都已塵埃落定,而且是出乎意料的圓滿結局,宗虞明等人都因各自犯下的罪行受到懲罰,不是他們的罪名也已被洗清,善惡有報,公道分明。
可是,慶王曾當著我的面承認他要謀反,如今阻撓他的宗虞明已徹底倒台,他打算何時動手?
還有陸休失蹤,自從羅犀被投入大牢後就再無人過問此事,是真的過去了,還是在醞釀更大的風波?
“小觜,問你話呢,在想什麽?”泰叔的聲音將我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出來。
“啊?什麽?”
高不厭道:“朝中三相沒了兩個,我們都在猜涼大人或者翟大人會不會被提拔為律相,你覺得呢?”
對了,大家都還不知真假涼世一的事,大災之後朝事紛亂,涼世一應該會回來了,但回來的究竟是真是假?
我一下子站起身來,眾人被我嚇了一跳,埋怨不已,我也不管,丟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就走。
大家似乎都猜到了我要去做什麽,誰也沒有發問,心領神會地繼續閑聊。
來到京郊山莊,陸休已好了大半,正在院中舒展身體,阿妙陪在一旁,不知說了句什麽,兩個人都開心地笑了起來。
我滿臉陰雲地走過去,他們二人見狀,都迎了過來,陸休問道:“出了什麽事?”
“沒有,算是好事。”說著,我將那三個消息告訴他們。
他們聽了也很高興,阿妙奇怪地問:“那你為何愁眉不展?”
我歎了口氣,望向陸休:“你身子好了嗎?”
陸休含笑看了阿妙一眼,道:“我的大夫說已無大礙,再服幾日藥即可痊愈。”
“那你坐下,我把近來的事講給你聽——阿妙,你不用離開,既然是我嫂子,還有什麽好瞞你的?”
阿妙又羞又怒地瞪著我,陸休笑笑,牽著她的手一起坐下,示意我開始。
我從抵達吳陵講起,與鶯歌一道追查眉姨之死,在段小寒的幫助下查到孟眾與劉力,回京時城門口偶遇辛余甘,到了欽臬司又發現各種古怪,與翟亭的幾次交談收獲,碰到唐令遠與丁肅後決心查清京試作弊,侯乘風提到宮中和城北同日出現疫病,由瑤林郡主想到慶王的嫌疑,點破慶王禍心卻被花玉珍克制,滿鷗在華鐵金與滿關中的授意下送來密道圖紙,救走陸休後險些被羅犀撞破,欒少拙醒後說出作弊學子藏身之處,泰叔施展手段抓回龍多,樂王送來醫治疫病的藥草,作弊案交由欽臬司出面查辦,直至今日三條消息出來,明明有謀反之意的慶王卻毫無動作。
說了將近兩個時辰,我才將這一個月來經歷的種種事無巨細地講完,包括我的困惑與推斷,乃至與張華由的多次爭吵,陸休聽得很認真,中間一直沒有打斷過我。
“情況就是這樣, 其實不管是查眉姨之死還是查疫病根源,
欽臬司都出了很大的力,但聽泰叔說,張華由執意要將所有功勞都算在刑仵司頭上,還對翟大人說不必提起欽臬司。”我最後道。 陸休笑了笑:“翟大人其實是個能乾之人,但有些愛表功,華由此舉正是投其所好,翟大人得了獎賞,心中也會記著欽臬司的好。”
“嘖嘖,果然還是那麽圓滑。”我不滿地嘟囔了一句,又道,“但現在最令我疑惑的是,慶王明知我已識破他有反意,為何還輕易地放過我?就算我沒有任何證據,他就不怕我出去亂說嗎?”
陸休想了想,道:“你說過,他知道你是夏王之子,或許他心中顧念血脈親情,或許夏王曾提前托他照顧你。”
難道我是被自己最排斥的血緣保護了?皇家果真如此看重血脈?我的心情有些複雜,進而想到陸休的身世,更是長歎無語。
陸休接著道:“還有一點也有些古怪,之前我阻撓他以散布疫病的罪名陷害宗虞明時,他不惜令人假扮涼大人,也要將這罪名坐實給宗虞明,可現在他卻又輕易地放手,準許欽臬司與刑仵司聯手為宗虞明洗冤。”
“對!”我一拍腦門,“我又想到一點,你替宗虞明喊冤,他想方設法將你關押,間接害得你被送去田濟院,可當你逃走後,他卻絲毫沒想著追究,這又是為何?”
一直安靜聽我們說話的阿妙忽然開口道:“我聽你講來,總覺得慶王並不想對你們二人下死手,充其量只是想暫時拖延你們一下,好讓他能不受干擾地做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