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股酒氣,孫霆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大廳。
包凱掩住了口鼻:“這家夥是天天泡在酒缸裡洗澡嗎?”
我調侃道:“不,他打點滴地時候輸的是酒。”
孫霆坐下後直接趴在了茶幾上,一股酒氣迎面而來。
張璿皺了皺眉:“先生,你還有力氣說話嗎?”
孫霆突然把頭抬了起來:“當然,我喝酒從來不醉。”
包凱湊到我們耳邊低聲地說道:“他的話可信嗎?”
“那得看看說什麽。”張璿又問道,“先生,您是做什麽工作的?”
“收帳的呀。”軟綿綿的聲音。
“收什麽帳?”
“財務公司收帳啊。林雨深先生去年在我們公司借了八十萬,到現在連本帶息還隻了一半,我是來催他另一半的。”
我問道:“十號那天下午你在他門口偷聽就是因為這件事吧?”
孫霆軟軟地點了點頭:“上次他打電話來說馬上就能拿到一大筆錢了,於是叫我來這裡找他。我才也是才知道他是回來拿遺產的。”
張璿低聲對我說:“原來他給丁思琴家那麽多錢都是管財務公司借的。”
幾秒鍾以後,我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林雨深向財務公司借了錢,現在他死了,那豈不是要家裡人替他還債!他的直系親屬就剩我了……就是說我要替他還債!
孫霆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笑眯眯地說:“小妹妹,看來我們以後要多多交流了。”
我連忙否決道:“我不認識他哈!五天以前我都不知道我有這麽一個親戚!更別說他借了錢了!”
我突然感覺那句歪理說真是挺好的:親兄弟還是明算帳好點!
張璿見我有難,立刻轉移話題:“孫先生,還錢的問事等案件水落石出後你們再慢慢討論吧。我問你,十一號這一整天你在哪裡?在做什麽?”
“在房間裡,在睡覺。”
“我是問你一整天。”
“我說的就是一整天啊!”
張璿不可思議地盯著他:“你睡了一整天?”
“也沒有。我中途醒來喝了幾口酒,然後再睡覺。”
張璿扶額:“那你睡得那一整天,有沒有遇到什麽特別的事?”
“都說睡了一整天了,能有什麽事!要麽就是餓了,準備下樓吃飯的時候就被警察抓下去了。”他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又問了幾個跟案件無關的問題,確認了他案件無關之後,張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把他趕了出去。
包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張璿:“現在所有人都問完了。”
張璿說:“基本上……所有人都說了謊。除了最後一個。”
我立刻補充道:“還有我。”
張璿將理清的時間線放在了桌子上:
兩點三十分(約)楊子成、林嵐密謀殺人
兩點四十五分(疑)楊子成、龐博離開客棧
四點三十分(約)楊子敬和林雨深說話
四點四十分我、楊子欣、楊子敬離開客棧
四點五十五分(約)林嵐和林雨深說話
五點左右楊子成、龐博回到客棧
五點十分韓輝和林雨深說話
五點十五分左右我、楊子欣、楊子敬回到客棧
五點二十分林雨涵和林雨深發生爭執
五點三十分——六點宋宇寧見過林雨深
六點丁思琴和林雨深說話
六點十分楊子成和林雨深說話
六點半楊子欣和林雨深說話
六點五十分晚餐開始
七點洛佩發現屍體
我頭痛道:“明明寫的是中文,
可我怎麽看不懂啊?” 包凱似乎也十分迷茫:“林雨深真的死了嗎?”
這張時間表從上往下看,所有人看到的都是活的林雨深嘛!
張璿似乎也接不上話了,苦笑道:“這個……我也沒想到所有人的證詞連起來居然剛好是一條完整的,沒有死人的時間線。”
驚訝歸驚訝,冷靜下來仔細思考的話,按照正常的邏輯順序,凶手應該是最後一個見過死者的人,也就是楊子欣。那也不對啊!林雨深的死亡時間是下午四點半到六點半,子欣見到林雨深的時候已經是六點半了!那個時候林雨深應該已經死了!子欣在撒謊!可她為什麽要隱瞞呢?或許子欣不是六點半和林雨深見的面;或許早一點, 她殺害了林雨深。可是為什麽要跑去買一塊手表呢?難道就為了給警方提供時間?如果子欣沒有殺人的話,她又是在幫誰隱瞞呢?再往前推,說謊的就是姑父。她在為姑父隱瞞嗎?奇怪……
“你一直在碎碎念些什麽呀?”張璿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們已經在大廳裡吃完了晚飯。
“我在想凶手啊。”張璿不急我可急,這對我來說可是生死悠關的事兒啊。
張璿從紙盒裡抽出了一張紙巾擦嘴:“凶手不是想出來的,得推。林雨深一定是在某個時間點上被人殺死的,而在那個時間點之後的所有人都掩飾了自己看見屍體的事實。”
“對對……”我立刻附和道,“也就是說,越往後面的人越可疑。”
“我可沒這麽說啊。”
“還有一個人,你們忽略了。”說話的是包凱,“在五點三十之後去洗衣服的洛佩。他在丁思琴去找林雨深之前到晚餐開始的這段時間完全具備殺人條件,而且沒有不在場證據。怎麽你們都沒有懷疑他嗎?”
過了一會,我解釋道:“洛佩其實並不具備殺人動機。”
“我記得你曾經提過,他說要‘幫你’。幫你幹嘛?殺人嗎?”
我慢慢地低下了頭:“我也不知道。”
長時間的沉默。
張璿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雨涵,我想看看你在書裡發現的那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