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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心神探》第27章 6月15
  翌日。天氣晴。

  終於挨到了六月十五號。

  今天是我正式成年的第一天。沒有收到一句“生日快樂”也就算了,我居然還要為了不進監獄而拚搏奮鬥。

  成年人的生活啊!唉!

  張璿早已不見了身影。她在床頭櫃上留下了一張字條:

  雨涵:

  我回公司一趟,至晚方歸。不要出門,不要慌亂,不要獨處。遇事找包凱。

  By.璿

  張璿逃走了?

  怎麽可能!她應該是回去求援了吧。

  我簡單整理了一下自己便下樓了。

  忠叔在廚房裡忙碌,洛佩坐在歪脖子樹上看著我那本《死亡約會》,三寶在打掃院子。院子幾天未曾打掃,地上又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紫藤花瓣。

  大廳裡,包凱正一邊吧唧著牛肉面一邊看手機。這些個國家公仆,回頭我要沒事,一定跟他們算夥食費!

  我走到他面前坐下:“早啊!”

  他點點頭,算作招呼。

  我問道:“張璿什麽時候走的?”

  他回過神來:“張璿走了嗎?”

  我白了他一眼:“你這個守大門的不太稱職啊!”

  我將張璿留下的字條遞給他看。

  “哦。那她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吧。”他還在不停地吃著面。

  張璿越來越神秘了。

  包凱突然把手機遞給我:“你看看這個。”

  手機上顯示了一堆銀行轉帳記錄,那是銀行發過來的。帳面內容大概是張璿小姐曾多次往一個銀行帳戶裡匯錢,每次的數額不大,大約在一千到一千五左右。

  我問道:“你查璿兒的轉帳記錄幹什麽?”

  包凱眨了眨眼,低聲說道:“我不只查了她的銀行記錄,我還查了她過去十八年內所有的經歷。”

  我搖了搖頭,一臉鄙夷地看著包凱:“現在公安做事也這麽偷偷摸摸嗎?”

  他可愛地說道:“這不叫不是偷偷摸摸,多了解一點合作對象總不是啥壞事嘛。”

  我又白了他一眼:“我會跟張璿說的哦。”

  我瀏覽著手機上的匯款記錄,越看越覺得張璿匯款的這個銀行帳戶有些眼熟。

  60789273……等一下!這不是我的帳戶嗎!

  我驚訝地看著手機上那一條條轉帳記錄。這時我突然想起這個月初才收到的一筆一千五百元的生活費,現在看下居然和手機上的最後一條匯款記錄完全吻合!

  我充滿疑惑地看著包凱。他調侃道:“是不是有一種發現了新大陸的感覺。我真是好奇,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就是……普通的同學關系嘛。”這話說的連我自己都不相信了。

  “兩位早啊!”門口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的女聲。

  我循聲望去,法醫袁千鶴小姐步履輕盈地走了進來。她披著光鮮亮麗的黑色卷發,穿著一件淺綠色條紋的露肩緊身連體包臀裙;修長的雙腿就像兩塊精致的雕刻品,巧奪天工;腳上的黑色恨天高將她原本高挑的身材又拔高了十幾公分;不加掩飾的完美身材將她的自信襯托的淋漓盡致。高貴,優雅,性感,成熟,她是一切美好詞匯聚而成的存在。

  如果說張璿是清新脫俗的露朝水仙,那袁姐姐就是空谷幽蘭的藍色妖姬。我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一言難盡。

  袁醫生略過身邊的包凱,徑直走到我的面前,伸出友好的手掌:“林雨涵小姐嗎?你好,我是張璿的朋友,

袁千鶴。”  我仰視著她,緊張道:“您好。我見過您的,法醫姐姐。”

  “不要叫‘法醫姐姐’。”

  “千鶴姐。”

  “咳咳!”被無視的包凱慢悠悠地湊了過來,“Miss袁,您這一大早上就穿的這麽少,不覺得冷嗎?”

  “美麗本來就要付出犧牲。”千鶴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包警官,你是在妒忌我嗎?”

  包凱似乎不敢直視袁法醫,散漫地說道:“我是說,上班時間穿成這樣,像什麽樣子?”

  “心理學研究表明,與性別分工的工作制度相比,異性同工的工作效率會提高35%,工作積極性也會提高62%。包警官,你得感謝我。要是沒有我的存在,你們的工作將會多麽的黯淡無光啊。”

  “那麽,你打算怎樣給我的工作增光添彩呀?”包凱似有些語無倫次。

  千鶴晃了晃手上的文件袋,調皮地說:“那就得看看我的早餐有多豐盛了。”

  在一頓由包凱不情不願自掏腰包的奢華早餐的交易下,我們翻開了那份“昂貴”的化驗報告。

  千鶴安逸地享受著香菇海鮮粥:“其他三支試管的液體都沒有問題,但是第四支試管裡的液體被稀釋了很多,而且在試管上提取不到任何人的指紋。想來是有人用過了第四支試管的箭毒木濃縮液,之後又在裡面裝了水填滿,然後順便擦去了上面的指紋。”

  “我識字兒。”包凱言下之意就是:海鮮粥都堵不上你的嘴!

  看到後面,包凱又問:“花盆裡提取的液體也是箭毒木嗎?”

  千鶴淡淡地喝了一口粥:“你不是識字兒嗎?”

  我聽到了包凱緊緊地摩擦著後槽牙的聲音:“我自己看!”

  報告上的大概意思是:有人拿過第四支試管後來又還了回來;二樓陽台上花盆裡的君子蘭是死於箭毒木中毒,鑒證科從花盆裡還提取出了少量的檸檬酸、葉酸、果糖等成分,推測應該是果汁;還有就是,死者曾經整過容。

  我問道:“整過容是什麽意思?”

  千鶴解釋道:“死者割過雙眼皮,還削過骨,應該就是這一兩年內的事兒。現在已經讓警方去查了。”

  簡單地翻閱了一遍之後,包凱合上了化驗報告,問道:“Miss袁,有個疑問想向你請教一下。”

  “看我心情。”

  “你的驗屍結果是不是有問題?”

  千鶴臉色大變,“不開心”三個字直接寫在了臉上。她將手裡的杓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你可以質疑我的美貌,但絕不能質疑我的能力!”

  包凱將張璿整理出來的時間線遞給千鶴:“你自己看看。”

  千鶴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她拿過記錄本看了兩眼,臉上的怒色頓時消了一半:“這不明顯有人在說謊嗎!”

  “對,所以得先問問你,死亡時間是不是弄錯了……哎呀!”包凱左眼上挨了一拳。

  千鶴揉搓著手腕,換了一種語氣對我說:“好妹妹,把你們的調查結果跟我說一遍好麽?”

  蝸牛從樹上爬到了草叢中。

  “嗯……”聽完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千鶴眉頭略皺了一下,嘴角下楊,似心事重重。

  幾分鍾以後,她打了一通電話:“Sky,你在局裡嗎……再去看看林雨深的屍體,算一下死亡時間,要快……哦,你不在啊!那我不管。給你兩個鍾頭,要是看不到林雨深的驗屍報告的話,我就給你做一份驗屍報告!就醬!”

  包凱腰杆挺立,神采奕奕:“哎呀,我以後還是多質疑一下某人的美貌吧。”

  我搓了搓身邊咬牙切齒的袁姐姐:“消氣兒,消氣兒……”

  兩人正要打起來之際,鍾劍律師突然來找我,向我索要家裡的戶口本。

  我趁此機會趕緊逃離了充滿火藥味的大廳。

  洛佩此時還坐在歪脖子樹上看書。見他十分投入,我隻得打消讓他再去倉庫取一次戶口本的想法。

  我兀自一人來到了倉庫,發現子欣正在裡面倒騰著一隻舊箱子。

  我問道:“你在這幹嘛呢?”

  她對我的到來顯得毫不在意:“找東西,之前掉的。”

  我在箱子裡看到了許多雜物和文件,看來這也是存放我家戶口本之類東西的地方。我蹲下身子和她一起找:“你找啥呢,我幫你。”

  “一個筆帽。”

  “一個筆帽也值得你翻箱倒櫃啊?再買一隻不就行了。”

  “你個鄉巴佬懂什麽!我那可是德國進口 sport紅墨鋼筆,五百多塊錢呢!”

  我調侃道:“哇,那麽貴的東西你還會掉在這種地方?”

  “上個月來這玩兒,不小心就掉了,那個時候沒注意……”

  筆帽我是沒找到,不過我找到了我家的戶口本。

  子欣問道:“你拿戶口本做什麽?”

  “鍾律師要用。”

  “我看看。”

  我將戶口本遞給她。

  她隨便翻了兩下,笑道:“原來這本戶口本啊。我上次來還在上面花了幾朵花呢!”

  “嗯?上面的小紅花是你畫的?”

  “哎呀,那個時候調皮又無聊嘛。你要不喜歡我就用塗改液幫你塗掉嘍!”

  我嫌棄地將戶口本從她手上抽了出來:“就不麻煩你錦上添花了。”

  “切!”她低下頭繼續找她的筆帽。

  午飯過後,張璿還沒有回來。客棧裡的其他人似乎也沒有要離開的打算。

  忠叔和三寶本來就住在這裡,孫霆還等著案件結束後來找我要帳呢。龐教授的試驗藥物還放在司法鑒定局,要等案件偵破才能帶走。

  由於龐教授的原因,韓輝自然而然就留了下來。當然,他還有別的必須要留下來的理由。看著他和丁思琴依偎在紫藤蘿下的身影,我發自內心地祝福他們。

  不過,美好終歸是別人的,現實還是要自己來承擔。

  林雨深的死為韓輝和丁思琴消了一筆閻王債。而我作為借貸人的直系親屬,深負重嫌不說,光是還掉這筆債務也夠消費我十幾年青春的。

  我突然有點想哭。回首過去,這幾年我好像一直都在走霉運。如果沒有認識張璿這個好朋友,我的情況可能還要比現在壞上十倍。

  我的人生啊,在我十八歲的這一天就要跌落到谷底了嗎?我突然又有點想笑,自己的命運難道不好笑嗎?趁我現在還抓著懸崖峭壁上伸出的樹枝的時候,趕緊得多笑一會。

  “你是在開心的流淚嗎?”洛佩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從我上方傳來。

  原來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紫藤樹下,而洛佩還坐在樹上看書。

  我連忙擦去眼角的眼淚,雙手叉腰:“你怎麽沒去洗碗啊?”

  “忠叔好像變年輕了很多,中午居然說要自己洗碗。那我就隻好來這裡躲個懶咯。”他晃了晃手上的《死亡約會》。

  我扶著樹乾,抬起頭問道:“你還沒看完這本書啊?”

  他搖了搖頭,然後立刻坐了起來,給我騰出了一個坐的地方。他本來是躺在紫藤樹的脖子上看書的,看著我扶著樹乾,可能誤以為我也要坐上來,於是便把雙腳從樹上放了下來,還拍了拍身邊騰出的地方。

  笑話!我怎麽可能會坐到他的旁邊!離得還那麽近!

  “你看到哪裡了?”十秒鍾後,我坐到了他的身邊,臉有些發燙。

  “才看完一半。這上面的故事跟你現在的案子差不多,等我看完它說不定就知道凶手是誰了。怎麽你沒看嗎?”

  我搖了搖頭。那天是看了一遍,不過沒走心,而且又是外文水平的中文翻譯,讀起來十分費勁。所以等於沒看。

  他看著書問道:“怎麽沒看到阿璿小姐啊?”

  我低著頭看著樹乾下來回晃動的雙腳:“璿兒有事兒出去了,晚上才回來。”

  “你手上的手表是她給的?”

  “嗯……嗯?你問這個幹嘛?”我抬起臉來轉向他,他那張放大版的面孔西瓜似的呈現在我眼前。我迅速地低下頭,臉上的滾燙感已經蔓延到耳根了。

  “……找……找話題。”他尷尬地別過臉去。

  我“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你是不是很少跟女孩子說話呀?”

  “嗯?為什麽這麽說?”他用書本遮住了半邊臉。

  “跟女孩子說話是門技巧,你應該多跟韓輝學一學。”

  “噫,我才不要咧!”他用書將整張臉遮了起來。

  我突然地發現,洛佩雖然很可愛,但好像缺乏吸引女性的男性魅力。他身高沒有優勢,顏值勉強及格,頭髮略顯幼稚,不會哄女孩子,還靠打工為生……呃,這些傷人的話我肯定是不會當面說出來滴!

  不過,這個沒有競爭力的男生,陽光開朗,熱情善良,對身邊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充滿了好奇,沒有一絲煩惱。這刷新了我對男生在某些方面的認識。我一直以為矮個子男生在情感方面都挺自卑的呢。

  我仰起頭,看著樹上飄落下來的花瓣,莫名產生了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好像我以前經常和另外一個人坐在這棵樹上,一起沐浴花雨,談笑風聲。我的內心又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寧靜感。

  “小時候,我想在院子裡做一個秋千, 可是院子裡沒有樹。於是我爸爸就尋遍大江南北,幫我找來了這一棵歪成腸子似的紫藤樹。爸爸把它移栽到院子裡以後,就在它的‘脖子’上幫我做了一個秋千。那個時候我特別高興,天天找人在秋千下裡推我。可是爸爸外面的工作很忙,媽媽又經常要照顧店裡的生意,我總是一個人坐著這個不會動的秋千上,一個人看著紫藤花從樹上慢慢飄下來。後來這棵樹越長越大,紫藤花越開越多,現在都爬滿整個走廊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又變得喜歡爬樹了,坐在秋千上的時間也少了,更多的時候我就跟你一樣靜靜地躺在樹上。”

  洛佩平靜地說:“難怪這棵樹上兩個那麽大的屁股印。”

  我笑了笑:“後來,我爸媽就相繼去世了。我爸爸是在外面工作的時候出了意外,我媽媽聽到這個消息後就昏了過去,再也沒有醒過來。他們走的突然,什麽都沒給我留下。就連這家客棧,也變成了姑姑和姑父的東西。最初的那幾年,只有忠叔和三寶陪在我的身邊。至於樹上的秋千,在我母親昏倒的那一天也掉了下來。它的兩根繩子不知道是因為老化還是什麽別的原因,突然就斷了。後來就再也沒有人幫我綁過秋千。”

  “那以後我幫你綁咯。”

  我苦笑道:“你?你算老幾啊?我真傻,跟你說這些幹嘛!”

  洛佩鼓起一張嘴看著我。

  紫藤花瓣在我眼前落下,像一隻輕柔的手撫摸著我的臉龐。

  生活就是這麽愛捉弄你,總是在時間不夠的時候才通知你要享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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