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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心神探》第8章 矛盾升級
  不知是何緣由,這次又變成姑父和林雨深吵起來了。

  林雨深的房間裡吼聲連天,丁思琴瑟瑟發抖地站在門外。

  這還有完沒完了?丟不丟人啊!家裡所有人都要跟他吵一遍才解氣嗎!

  我無奈地走回了房間,鎖上門,靜靜地坐在床上看書。

  隔壁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似乎是林雨深一直在說話。看來這場吵架姑父處於下風。

  關我屁事!讓他們都去死吧!和和睦睦的一家人竟然會為了爭奪遺產鬧得不可開交。果然我還是太年輕,見識短淺,太不了解人性了。

  老爸,你生前未卜先知立下的遺囑,難道就是想看到家裡人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

  煩躁地看完了一本阿加莎·克裡斯蒂的《死亡約會》,卻完全沒看懂裡面講了些什麽。唉,我的心思都飄到外面去了。

  隔壁的聲音逐漸消失了,他們好像吵完了。窗外飄來的紅燒雞塊的香味讓我的肚子發出了陣陣“警報”。

  吃飯的時間到了。我從廚房裡悄悄端走了幾碟小菜拿到房間裡,然後又到子欣房裡把張璿拉了過來一起用餐。

  跟下面那一大群人的大桌飯相比,在自己房間裡的用餐氛圍就安靜多了。

  張璿興致盎然地在我房間裡四處打量:“你房間真好看!”

  我歪著頭問道:“你沒有自己的房間嗎?”

  “沒有。我之前一直都是住在公司宿舍裡的,沒有這麽……可愛的東西。”她好奇地戳著我床上的香蕉抱枕。

  我上下仔細打量著她。她穿著一套無袖的深藍色連衣裙,系著淺藍色的腰帶,肩上掛著“安琪兒”品牌的單肩斜挎夏季女款包包,腳下搭配著一雙杏色的圓頭淺口低跟平底鞋;她畫著淺淺的淡妝,頭髮自然散開,遠看就像一個在夜晚星空下吹著海風的柔情少女。

  等等,她這一身打扮比起補習老師,更像是要去約會?

  我試探道:“璿兒,你今天來這裡不光是為了幫子欣補習吧。”

  張璿坐在我的對面,拿起了碗筷:“對呀,子欣說要介紹她哥哥給我認識,還特地囑咐我穿的好看一點。”

  雖然她在笑,但臉上缺量一絲嬌羞和緊張的表情都沒有,仿佛是在訴說一件跟吃飯一般大小的事兒。

  “他哥哥,也就是我表哥,他跟你可不是一個層面的人。你是一朵藍玫瑰,他最多只能算一片綠葉……上的一條蟲子。”我毫不留情揭穿子敬的真面目。

  張璿“咯咯”地笑了起來:“所以啊,我更要看看他是為我松土的蚯蚓呢,還是啃我葉子的臭蟲。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會勉強給他一個機會。”

  “這面子我還真不敢要,不然回頭得把你害了。”我一邊打趣道,一邊把菜往她面前挪。

  “對了,你家上午有人在拍電影嗎?”她低著頭吃菜,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應和道:“對呀,兩個男人在唱戲。這幾天我的家戲可好看了!”

  “那你演了什麽角色?”

  “一個被混蛋哥哥搶去了錢財的孤單妹妹。”

  我把這幾天家裡發生的事兒向張璿原原本本的講述了一遍。

  聽完我的故事後,張璿臉上仍就是一副處變不驚的表情。

  我模仿洛佩,可愛地眨了眨眼:“你那麽厲害,不給我點意見嗎?”

  張璿想了一會,開口道:“距離遺囑生效不是還有四天嗎,時間還很多。”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話裡的意思。

  “聽你這麽說,林雨深這幾天差不多快把客棧裡的人都給得罪了。萬一要是有人按捺不住,拿刀往他脖子上一抹,你不就能撿大便宜了麽。”她的臉湊近了我一點,陰森森地說:“要不要我幫你做掉他?我有的是偽造意外的方法。”

  我向她挑了挑眉:“哎呀,你們公司還會接這樣的業務啊?”

  “不是公司,是我。”

  我苦笑道:“太貴了!就算是雇傭你一個人的錢我也付不起。”

  她“撲哧”一聲笑了。

  午餐在一片祥和中度過。

  下午,張璿繼續幫子欣補習功課。

  我打算現在就去找林雨深的時候,聽到了一段令我心驚膽戰的對話。

  對話是從姑姑房間裡傳出來的,那時我剛好從她房間門口路過。

  姑姑:“要不……我們把他殺掉吧。”

  姑父:“不……不行!不要殺人,我們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姑姑:“現在哪還有什麽別的辦法!把他弄掉,裝成自殺,一了百了!”

  姑父:“可是……我擔心……”

  姑姑:“呸!我當初怎麽就嫁給了你這麽沒用的東西!不要你,老娘自己動手!”

  姑父:“不!你不能去,要去也是我……”

  姑姑:“你聽著,我們這樣……到時候……”

  屋內的人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此時的我已經被嚇得魂不守舍了。我的雙腳好像被定住了,想要挪動一步都很艱難。

  我不清楚自己是怎樣機械地走到子欣房間門口的。我隻記得慌亂地把張璿從屋字裡拉了出來,躲在一個偏僻的角落把剛剛聽到的對話告訴了她。

  聽完後,她面不改色。良久,嘴角微微上揚:“你看,我就說有人會按捺不住吧。這對你來說是好事兒,不是嗎?”

  這種時候我還是很理智的:“可他們是要去殺人啊!殺人!是犯法的!要坐牢的!”

  “現在這個社會,基本上所有賺大錢的買賣都是犯法的。”她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好了好了,冷靜下來。也許你姑姑她們只是一時氣憤,說著玩呢,要殺人光靠嘴可不管用。”

  但願如此,姑姑和姑父只是說說而已。

  在張璿的陪同下,我們到客棧對面的奶茶店裡買了五杯鴛鴦奶茶。回到客棧的時候,我的心情平複了許多。

  我手裡的奶茶已經喝完了,就順手把空杯子扔進了大廳的垃圾桶裡。

  張璿把喝了一半的奶茶遞給我:“我喝不下了,你先幫我拿著。我去幫子欣上完課再去找你。”

  張璿提著一杯沒喝過的奶茶又返回了子欣的房間。剩下的兩份奶茶是我給洛佩和三寶買的。

  當我看到三寶的時候,她正坐在大廳的櫃台後面默默地擦著眼淚。

  我連忙坐到她的身邊,輕輕地拍著她的背,並把茶幾上的紙巾拿給她擦眼淚:“怎麽了,林雨深又欺負你了?”

  她靠在我身上大聲地哭了出來。我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在不停地拍著她的肩膀。

  哭了幾分鍾之後,她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拿起紙巾在臉上一通亂擦。她顫顫地說道:“雨涵,我和我爸可能要走了。”

  “為什麽?”我當然知道原因,但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這家店不是你的。未來的老板……我不太想給他工作。要是我爸……”三寶吸了吸鼻子,停頓了一下,“要是我爸知道了的話,肯定會跟林雨深拚命的!”

  我震驚道:“他該不會把你……”

  三寶又抽泣了兩下:“沒有。我當時用杯子把他砸倒了。杯子碎了,他流了好多血……”

  我瞪著銅鈴般的眼睛看著她:“他不會死了吧?”

  “我真希望自己剛剛能砸死他!”

  “呼,還好還好。”我松了口氣。

  “我爸在這裡工作十幾年了,我也是在這裡長大的,我真不希望我爸這麽大年紀了還被趕出去。我該怎麽辦?雨涵,我該怎麽辦?”她無力地拉扯我的袖子,嘴裡不斷地重複著這句話。

  “沒事沒事,我會想辦法的。”我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我自己,“一定會有辦法的……”

  是時候去找林雨深好好聊聊了。我回頭看了看時間,突然發現大廳的掛鍾已經停走了。掛鍾上的時間停在了兩點四十五分。

  行動之前,我在想要不要拉著張璿一起去。因為如果打起來的話,有她在至少贏面大點。

  最後我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張璿是外人,還是不要讓她踏進我們家這一譚渾水中好了。

  我決定先回房間放東西,然後再去找林雨深“算帳”。

  我在廚房門口遇見了洛佩。他正坐在一個澡盆面前用力地揉搓著裡面的東西。我走上前去將奶茶遞給了他。

  當我靠近他的時候,突然就聞到了一股腥臭味:“阿洛,你在幹嘛呢?”

  他回過身來後,我這才看清他腳下的澡盆裡裝滿了一堆惡心的內髒。

  我立刻捂住口鼻,皺起眉頭看著他。

  “我洗豬腸呢。你別靠近我哈,我身上一股屎臭味。”他頭上戴著帽子,手上戴著橡膠手套。

  我向後退了兩步:“你就不會系個圍裙嗎?你看你這一身身的……哎呀!”

  “圍裙在上午洗泔水的時候弄髒了,我打算等下跟我這身衣服一起洗了的。”他晃了晃手上的髒水,又問道:“你找我有事?”

  “給你買了一杯奶茶。”我遠遠將奶茶遞給他。

  “哦,謝謝,我洗完腸再喝。”他無奈地攤了攤手,示意自己現在不方便拿。

  “那我給你放在這兒哈。我回去睡覺了,你這味道熏得我頭暈。”我不敢靠近他,將奶茶原地放下後,便匆匆趕回了臥室。

  身後的洛佩朝我喊道:“那你好好休息。”

  我歎了口氣,想著洛佩工作真是辛苦,拿著最低的工資,乾著客棧最髒最累的活。

  不行!這種情況必須要改變!不光是為了忠叔,三寶,洛佩這些愛我、關心我的人,更是為了我自己!

  我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努力措辭,調整自己的心境。

  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後,我走到林雨深的房間門口,鼓起了巨大的勇氣敲他的房門。

  在我抬起手揮下的一刹那,房門同時被打開。我的手硬生生敲在了開門人的額頭上。

  “子敬!你怎麽在林雨深的房間裡?”我詫異地看著捂著額頭從林雨深房裡走出來的楊子敬。

  在我探頭探腦地朝屋內張望的時候,他快速地將房門關上。房門帶動著屋內的空氣鋪在了我的臉上,我問到了一股尿騷味兒。

  我輕聲地問道:“你在偷東西嗎?”

  “別問,你就當什麽都沒看到。”他面色潮紅,別過臉去不再看我。

  “林雨深呢?”

  “在陽台上曬太陽呢。”

  我仔細地上下打量著他,發現他現在的穿著跟平時有些與眾不同。他雪白的襯衣上罩著一件深藍色的修身西服,搭配著一雙漆頭皮鞋,手腕上戴著從二手商店淘來的勞力士手表;他的臉刮得很乾淨,頭髮也精心打理過,還噴了發膠。整個人顯得精神了許多。

  “你要去參加舞會嗎?”

  他理直氣壯地說:“跟張璿小姐逛街,當然得穿的體面點!”

  “是挺體面的,還特意穿了深藍色。”我打趣道,“對了,現在幾點了,你們就去逛街?”

  看了看手表,一邊朝樓梯口移動一邊答道:“五點二十。不早了,我們都已經逛完回來了。”

  我看著他慢悠悠地下了樓,走進了子欣的房間,就像剛剛什麽事兒都沒發生一樣。

  不過,對林雨深不好的事,只要不是殺人放火,我就當什麽都不知道。

  我在二樓走廊盡頭的陽台上找到了林雨深。

  他此時正坐在陽台正中央的按摩椅上,戴著墨鏡,閉著眼享受傍晚的日光浴。按摩椅左側的茶桌上還擺放著半杯果汁、一盤葡萄和一隻金表,他周圍地面上滿是吃過的葡萄皮。

  我嘲諷道:“這架按摩椅是從我姑姑的房間裡搬出來的吧。”

  他並沒有睜眼,只是嘴角微微地上揚了一下。他冷笑道:“再過幾天,這裡所有的東西就都是我的了。這把爛椅子放在哪裡當然是我說了算。”

  我的聲音裡也不帶一絲的感情:“但你現在還不是這裡的主人。”

  “哼!我不是……”他突然坐起身來,大聲吼道:“那你們誰是?你們這幫寄生蟲!在我家白吃白住了這麽多年!現在要分遺產了,你們一個個又把自己說的那麽可憐!要和我分錢!你們簡直就是垃圾!畜生!我還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嗎。這裡拿一點,那裡拿一點,我知道你們就是要錢!”

  我被他說的怒火中燒,大聲罵道:“你以為自己是什麽東西!父親去世的時候你在哪裡?店裡沒人管的時候你又在哪裡?這幾年你就像個死人一樣在外面鬼混!現在生意做好了,你就回來拿房子拿錢!憑什麽!”

  林雨深惡狠狠地說:“老頭子的遺囑上寫得清清楚楚,所有東西都是我的。你們就是現在都沒資格住在這裡!”

  “那忠叔和宋宇寧呢?他們在這裡做事十幾年了,一直兢兢業業,你憑什麽在這個時候把他們趕出去!你還是個人嗎!”

  林雨深站起身來,暴躁地說道:“誰讓他們住在這裡了?誰讓他們在這裡做事了?老頭子死了那麽多年他們還死皮賴臉地在這裡住了那麽久, 我現在越看他們越惡心!我告訴你們,這兩天全部都給我收拾東西滾蛋!滾的越遠越好!去要飯、去死、去上吊隨便!你們別想從我這裡拿走一分錢!別想!你們就是一堆垃圾!廢物!”

  我瘋狂地抬起右手朝他臉上拍去。

  我沒有打到他。他抓住了我的右手,用力地把我推在了地上。

  “我勸你最好老實點。還想跟樓下那個不識好歹的賤女人一樣打我?你也想坐牢嗎?”他指著自己受傷的額頭,聲音變得尖銳又刺耳,“你幫我轉告她,要麽今天晚上老老實實地一個人到我的房裡來,要麽明天給我五萬塊現金,不然就讓她等著去吃牢飯吧!滾!”

  他又坐回了按摩椅上。

  我從地上站了起來,憤恨地瞪了他一眼,扶著受傷的胳膊轉身離去。

  我現在終於體會到姑姑和姑父跟他吵架時的心情了。

  我的心情差到了極點。我跑回臥室,鎖上了房門,疲憊地倒在了床上,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流。我心裡充滿了怨恨。對父親的怨恨,對自己的怨恨,更多的是對林雨深的怨恨。要是他能馬上死掉就好了!

  我想殺了他!

  我要殺了他!!

  這個聲音不斷地在我縈繞在我的腦海中,聲音越來越大!

  這是我平生第一次這麽強烈的想要殺掉一個人。

  我的頭感到一陣劇痛,仿佛馬上就要炸開了似的。

  我蜷縮在床上,雙手用力地抱著腦袋,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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