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小梅沒有給楊歡喘息的機會,連珠炮的發問著。這令楊歡很不安,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神慌亂躲閃不安。
“小梅,你倒是說話啊,這個房子是不是有什麽問題?是不是房東要回來了?他會不會把我給趕出去啊?”
楊歡不安的追問著,越問就越緊張越激動,甚至已經坐立不安了。
“哎呀這可怎麽辦啊?我也沒地方可去了啊!那個老朋友都是他聯系我,我也不知道怎麽聯系他,這可怎麽辦啊?怎麽辦啊?……”楊歡就快要哭了。
“阿姨、阿姨!你別著急,這個房東沒回來,你就安安心心的住著吧,沒事住著吧!別緊張,真沒事……”
吳小梅有點害怕了,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自己不應該那樣連珠炮的發問,太不禮貌也太無情了。
這房子現在在吳小勇的名下,雖然吳小梅才知道這件事,但是讓楊歡安心住著她絕對能做的了主。
“真的嗎?嚇死我了!那太好了、沒回來就好,我是真的再沒有地方可去了……”
楊歡說著就落下淚來,吳小梅慌忙遞給她紙巾,沒想到自己的冒失提問會惹哭了她。
把阿姨輩的人惹哭,真的是一種很不好的感覺,那種莫名其妙的負罪感啊……
“楊阿姨,對不起啊,是我的問題太多了,您別生氣……”吳小梅有點自責的跟楊歡道歉。
“沒事沒事!不關你的事,是我到現在都沒走出來,我真的是太沒用了……”說著說著,楊歡就真的哭了起來。
“楊阿姨……”吳小梅此刻只有一種自己惹禍了的感覺,把長輩弄哭讓她感到了內疚。
“我兒子已經死半年多了,可是我還是走不出來…沒有他,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啊?嗚嗚嗚…”楊歡嚎啕大哭了起來,情緒徹底的崩潰了。
吳小梅手足無措的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小勇的命太苦了啊!我那可憐的孩子啊……”楊歡傷心欲絕,沉浸在喪子之痛裡不能自拔。
呃……小勇?楊歡的兒子也叫小勇啊?好吧,吳小梅突然明白了點什麽。
楊歡哭了老半天,突然想起來吳小梅還在這裡,急忙強忍住悲痛抽噎著說:“對、對不起啊、小梅……”
“我沒事,楊阿姨……”
吳小梅再說一些什麽節哀順變別太傷心之類的話安慰安慰楊歡,可是又覺得那些都是廢話,所以話到嗓子眼就又咽下去了。
楊歡慢慢的平靜了下來,使勁的歎了一口氣,便開始了自言自語式的傾訴。
“我兒子生下來的時候臍帶纏頭,我當時不知道有那麽嚴重的後果,就堅持要自己生不剖腹……因為我婆婆總說順產的孩子健康……”
“順產倒是生下來了,可是孩子因為腦缺氧太長時間成了腦癱……”
“他爸爸本來就是個吃喝嫖賭啥都乾的混蛋,知道孩子腦癱後就更是不回家了……”
“我兒子雖然是腦癱,但是特別懂事,他喜歡畫畫,我出去上班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裡,他就一整天的都在畫畫,從來不會亂跑……”
“後來有人看中了我兒子的畫,定期過來都買走……孩子他爸聽說了就三番五次的回家來拿賣畫的錢……”
“他也不管我們娘倆的死活,翻箱倒櫃的都拿走了……”
說到這裡,楊歡又痛哭了起來。
過去的那些傷害過於刻骨銘心,怎麽可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被淡化?
現在哪怕是這樣說出來,
都會變成錐心刺骨的利器將她傷的千瘡百孔。 吳小梅很想做點什麽安慰楊歡,可是她卻不知道該做什麽或者該說些什麽,才能幫她緩解那些傷痛。
吳小梅一直以為自己跟弟弟已經夠悲慘的了,現在聽了楊歡的故事,才知道還有比他們姐弟倆更不幸的人。
這人世間能夠得到並真正擁有幸福的人,從來都是極少數。
“我們娘倆這才剛過了幾年消停日子,我兒子就…就沒了…”楊歡說不下去了,嗚嗚的大哭起來。
吳小梅坐到楊歡身邊,默默的擁抱了她,希望這樣能夠起到一點兒安慰作用。
吳小梅不敢再問什麽,生怕一個不小心又會戳到了楊歡的痛處。
這是一位多麽偉大的母親啊!
她需要付出多少常人無法想象的艱辛,才能把腦癱兒子培養成一個畫家?
那些畫既然能夠賣很多錢,就說明這位畫家是非常成功的。
“小勇已經死了大半年了,他那個挨千刀的爹直到現在都沒出現……”楊歡哭累了,抹著眼淚慢慢的冷靜了下來。
“他是沒接到消息嗎?”如果接到兒子死了的消息,不可能不出現的啊!
楊歡重重的歎了口氣,說:“我早就當他已經死了!這麽多年他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可能早就在外面跟誰過上了……”
那是很有可能的。
假設外面有了女人, 還給他生個健康的孩子,那麽完全拋棄楊歡和腦癱兒子是極有可能的。
“他要是知道兒子有那筆死亡保險,是肯定會來跟我要這筆錢的。我就是在等著他,只要他來了我就跟他功歸於盡!……”
楊歡的雙眼通紅,充滿了仇恨。兒子沒了,她現在能夠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就是這個了。
吳小梅很想勸楊歡不要做傻事,可是不知為什麽她卻能夠理解楊歡的那個極端想法。
離開楊歡家,吳小梅沒有回家而是直接下樓了。距離天賜大飯店的領導會議還有半個多小時,時間夠用但是她現在很累很疲憊。
是那種身心俱疲的感覺。
她勉勉強強的走到二樓的時候,迎面遇上了正在上樓的蘇銘。蘇銘看到是她頓時高興起來,但很快就發現了她的臉色不對。
“你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難看?”蘇銘急忙上前幾步扶住了她。
吳小梅現在的臉色,是那種灰突突的青白,沒有生機。
就像是一張已經死透了的死人臉。
“我喘不過氣來……”吳小梅艱難的說,下一分鍾她就被蘇銘被了起來。
蘇銘一口氣把她背到了樓下小區花廊長椅上坐好,又是飛速的給她買了瓶水。
蘇銘摟著她,使勁的給她搓後背,幫助她舒緩呼吸。
“你們倆這是在幹什麽?”蘇瑞的聲音突然出現,嚇了蘇銘一跳。
蘇銘只顧著照顧吳小梅,沒發覺姐姐蘇瑞的出現。他抬起頭來仰望著一米九的姐姐,說:“我們在談戀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