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特抽出一份文件，注意到對方的目光始終扎在自己身上:“令堂是因為什麽原因去世的?”

　　“骨癌。”青年的語氣有些生硬，“你們不會現在還覺得，瓊恩博士是被人害死的嗎?”

　　“還?”

　　“瓊恩博士出車禍後，有媒體聲稱她掌握了一項先鋒技術，招來了殺身之禍。但警方最後下了定論，稱車禍的原因只是疲勞駕駛。”

　　“警方懷疑過令堂?”

　　青年點了點頭，略帶不快的說:“瓊恩博士的觀點太激進，觸碰到某些禁忌的領域，遭到許多人的反對，家母就是其中一人。但對博士的研究感到驚恐的不止家母，許多有良知的生物學家都十分厭惡她。”

　　“博士的研究領域不是遺傳生物學嗎?”凱特說，“我記得他提出許多先進的理念，對治療遺傳病大有裨益。”

　　“是的，但是他越界了。”

　　“越界?”

　　“家母在無意中提過，瓊恩博士在冒犯神的領域……他想製造人類。”

　　“製造人類?是指製造試管嬰兒嗎?”

　　“不，沒這麽簡單。要茶點嗎?”

　　“不必了，謝謝。”凱特問道，“你有令堂以前同事的照片嗎?”

　　“有。”青年想了想，回到房間裡，不多時抱著一個大相冊出來了。他坐在沙發上打開相冊，凱特一張張翻過去，突然之間，她的表情僵住了，仿佛噩夢襲來。她全身都開始冒冷汗，指尖顫抖得厲害。

　　“警官先生，你怎麽了?”青年察覺到她的異樣，凱特臉色煞白:“這個男人是誰?”

　　照片是在研究所門口拍的，太陽很大，所有人都眯著眼睛，穿著白色製服。博士身旁站著一個男人。他還非常年輕，戴著金絲眼鏡，笑得靦腆。但把他焼成灰，凱特都能認出惡魔的眼睛。

　　“我不認識，母親應該有標注。”青年翻過照片，“她叫羅伯特·鄧恩，是瓊恩博士的助手。”

　　監獄的鐵門哐當一聲開了，凱特匆匆下了台階，走到盡頭的鐵門前，停住了腳步。她抽出一張門卡，打開了審訊室的門。

　　審訊室裡一片寂靜，玻璃後坐著一個男人，身材瘦小，額上有一道顯眼的傷疤。菲羅塔斯，羅伯特最信任的部下，當年就是他綁架了凱特。羅伯特被擊斃後，他主動投降，入了重獄等待審判。凱特抬起頭，監視攝像頭已經不再轉動。按照她的要求，她有十五分鍾脫離監控的探視時間。

　　聽到響動，菲羅塔斯抬起頭，詫異的眨了眨眼睛。“想不到你竟然還活著，不愧是繼承了美杜莎之血的怪物。”

　　凱特看著這個給自己帶來巨大痛苦的禍首，眼神寒了下來。她拉開椅子坐下，按下了計時鍵:“埃米爾·瓊恩是你們殺的?”

　　“誰?”

　　“別想裝傻。”凱特冷冷道，“羅伯特是他的助手，瓊恩死後他就失蹤了，並且卷走了瓊恩的所有研究成果。他得到了什麽?”

　　“當然是博士的技術。”菲羅塔斯愉快的打量著凱特，好像知道她遲早會來到自己面前。“你知道嗎?博士生前和某個機構合作，旨在重啟‘深雪計劃’。”

　　“‘深雪計劃’?”

　　“這是一百年前青木深雪博士提出的一項研究，旨在破解超能力的謎團。他召集了上千志願者，對她們進行人體實驗，後來實驗失敗，研究所發生大規模爆炸，僅有幾名志願者逃了出來，導致聯盟不得不禁止人體實驗。”菲羅塔斯說，“但在白海戰爭期間，南北聯盟都動用大規模殺傷兵器，造成數百萬人傷亡，導致了國際上的普遍恐慌。有的政府擔心會在軍備競爭中處於劣勢，於是……”

　　凱特靜了靜，啞聲說道:“他們把主意打在了超能力者身上。”

　　“是的，人們渴望建立一支超能力者的軍團。”他眯起眼睛，意味深長的打量著凱特，“有了這樣一支軍隊，無論什麽大戰都不會輸掉。”

　　凱特沉默了片刻:“我早該猜到，你們在為某國政府做事。”

　　“不，這是過去的事了。”菲羅塔斯搖了搖頭，“超能力者的數目一直在銳減，自從青木博士發現超能力的根源來自人腦，我們曾試圖把能力者的腦組織移植到普通人身上，都因排異反應而失敗了。這時就需要瓊恩博士的技術了，他是遺傳生物學專家，但她的貢獻不止於此。你不妨猜一猜，他開創了一項什麽技術?”

　　他的五官在凱特面前搖晃，就像焦距模糊的照片。有一瞬間，凱特什麽都聽不到，好像有另一個自己在朝她發出警告，如果不趕緊離開，她會受到一輩子難以平複的創傷。

　　“……複製人。他製造超能力者的複製人。”

　　天際突然滾過一道悶雷，隆隆炸響。凱特的臉被閃電映得煞白:“複製人?”

　　“對，複製人。”菲羅塔斯說，“你的長相完全是父親的翻版，沒有一點像母親，你從不覺得奇怪嗎?艾琳夫人當年向瓊恩博士要求製造一個孩子，但完全不能像她，瓊恩博士就提出這個方案，她同意了。後來羅伯特殺了博士，從他的研究檔案中得知了你的存在。人體克隆當年還是新技術，你是第一個成功案例。我們接觸到你母親，並和她達成協議，先把你寄養在赫德家，觀察你的成長情況，她每個月都會帶你做檢查，記錄你的身體數據，事後再運用藥物消除你的記憶。”

　　每一個字都像炸彈般在凱特耳邊爆炸，讓她完全懵了。她緊緊按住額頭，強烈的惡心湧上胃部。一些模糊的畫面在腦海中浮現，艾琳俯下身說話，紅唇一開一合，白色的實驗室，從試管裡抽出的血，還有男人灰藍色的眼睛。

　　“我見過你！”她失聲叫道，“我想起來了，我在被綁架前就見過你們！”

　　“是的，不過要瞞住你父親可真不容易。 ”菲羅塔斯悠然道，“但你母親後來卻違反了約定，竟然瘋狂到要跟你父親同歸於盡……我們聽說消息連忙趕到現場，但你已經被杜貝爾弗局長嚴密保護起來。這個女人好像察覺到什麽，但你卻脫離她的保護自投羅網，所以能怪誰呢?你要怪，只有怪你那位好母親了。”

　　凱特站起來，倒退了兩步，五官因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複製人?”她重複這個詞，神色倏然淒厲，“她不是我的母親，誰是我的母親?我究竟是怎麽被生下來的?”

　　“你是在實驗室培養出來的。”菲羅塔斯聳了聳肩，每個字都像著火的箭矢一樣刺來，“博士在卵子庫隨便挑了個健康的卵子，反正只要裡昂的基因。”

　　她頓了頓，一個狡猾的微笑在臉上擴散開來:“羅伯特已經死了，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真相的人。我覺得在死前不告訴你，實在太遺憾了。”

　　凱特咆哮了一聲，瘋狂的朝他撲去，發出的嘶吼原始恐怖，那是世界擁有光明和秩序之前存在的聲音。審訊室的門開了，兩個警官走了進來。凱特什麽都聽不到，眼前一片血紅，肋骨在狂怒中抽動。

　　複製人。

　　二十年來，她的心底深處一直藏著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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