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菲萊島。
布雷克上校正在接聽來自戰場的例行電話,從前方各個戰場都開始有電話打來,軍方已經知道了暗殺的消息,正在請示如何行動。正當上校陷入混亂時,廣播電台突然停止了播放音樂,緊接著響起了國王富有穿透力的聲音。
“我的朋友們,我今天站在這裡,一是為了讓你們聽到我的聲音,意識到我安然無恙,二是為了讓你們了解我國歷史上聞所未聞的一宗罪行。
就在昨天,一小撮野心勃勃的叛徒籌劃了一次暗殺,提利爾將軍當場罹難,但我本人安然無恙。叛徒堅稱我已經死了,這個荒唐的謠言在我對你們講話的那一刻便不攻自破。這次陰謀是微不足道的,從我幸存下來的一刻起,他們就已經開始走向死亡。我會按照圖蘭人的習俗讓叛徒血債血償。”
茶杯從泰爾手中跌落,摔的四分五裂。國王很快發表完講話,屋裡卻一片死寂,眾人面面相覷,臉上是死灰般的恐懼。
“這是掌控電台的人玩弄的花招。”泰爾倉促的開口道,“我親眼目睹國王被炸得面目全非,被蓋著白布抬出來!”
“既然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你又是怎麽看到他的臉的?”一名密謀者反唇相譏,泰爾一時語塞。另一個軍官插嘴道:“我前段時間見過國王,確實是國王的聲音。”
“我們必須按照原計劃行動。想想瑟尼鎮的屠殺,你們既然已經參與了政變,難道以為自己還有退路嗎?”
“您竟然以如此荒唐的方式領導起義!”一名密謀者朝泰爾咆哮道,“都怪您沒有確認國王已死,就貿然發動政變,我們的性命才會危在旦夕!”
“如果此時認輸,所有人都會完蛋。”泰爾聲嘶力竭的辯解道,“現在重要的不是國王是否生存,而是要把政變進行到最後!勝利或者死亡,我們只有兩個選擇!”
“我不管,我要退出。”一名密謀者譏誚的說,“再見了,先生們,期待在絞刑架下再見到你們。”
就在密謀者內部亂作一團的時候,阿斯瑪已經指揮首都防衛軍來到了附近,佔領了周圍的街道。密謀者不明緣由,還以為防衛軍特意來保護自己。然而指揮部內部已經亂作一團,盡管泰爾竭力維持秩序,一群密謀者為了將功贖罪,拿起了武器,準備在建築群內部撲滅叛亂。所有人都覺得如果不想和泰爾同歸於盡,最好的方法就是立刻用行動撇清乾系。貝利亞爾最先衝了出來,立刻倒在了彈雨下,這些軍官衝進了辦公室,打死衛兵,解救了米諾斯。
“好啊,先生們。”米諾斯怒氣衝衝的披著外套,走出了一直囚禁自己的辦公室。“我宣布以叛國罪為由逮捕你們,立刻交給軍事法庭審判。”
已經負傷的泰爾被人帶了出來,面色煞白。貝爾將軍哀求道:“請你們把手槍留給我,讓我自己了結吧。”
這位老將已經年逾六旬,米諾斯命令士兵把槍交給了貝爾,後者絕望的環顧四周,泰爾面如土色,用眼神表示自己自身難保了。
“快開槍!”米諾斯不耐煩的催促道。貝爾把槍對準太陽穴,扣動了扳機。細細的血流順著頭部流了下來,他卻沒有倒下。米諾斯下令部下把他拖到了隔壁的房間。這位可憐的老先生抽噎起來,雙腿亂蹬,褲子下面濕了一大灘,屋裡彌漫著一股尿騷味。泰爾微微側過臉,面露不忍。
隔壁的房間裡傳來槍響。泰爾的身子晃了晃,臉色霎時蒼白。米諾斯鼓了鼓掌:“各位還有什麽遺言,我可以給你們三分鍾時間。”
“我想給妻子寫封信。”泰爾說。
密謀者紛紛表示了相似的願望,米諾斯按下了記時鍵,泰爾方才手臂負傷,只能用左臂艱難的書寫,時間一到就被米諾斯強行奪走遺書。
“我以陛下的名義召開的軍事法庭宣判如下:將軍艾德裡安,以及少校貝利亞爾……”他停頓了一下,好像很不樂意說出泰爾的名字,“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我是被迫的。”艾德裡安顫聲道,“我是無辜的。”
“他說的是實話,我才是這一事件的主謀!”泰爾突然咆哮道,“是我以他們家人的性命要挾,把他們當作行凶的工具!”
“帶出去,立刻拉到院子裡全部槍斃。”米諾斯冷酷的下了命令。
“不,我不是罪犯!”艾德裡安撕心裂肺的吼道,“你沒有權力判我死刑!”
“把他帶走!”米諾斯咆哮道。
四名死囚犯被拖到了院子裡,地面上布滿了轟炸造成的碎磚斷瓦。雨剛停,地面濕滑泥濘,車燈陰慘慘的光暄花了眼睛,泰爾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大腿上還汩汩流著血。兩位士官把泰爾往前拽了幾米。貝利亞爾被車燈晃的眼花,他眯起眼睛,企圖將行刑者看清楚。
“開槍!”
隨著一聲槍響,貝利亞爾的頭砰的往前栽去,屍體倒在了沙堆上。士兵們對著泰爾的後腦杓開了槍。槍聲尖利的炸開,泰爾的腦袋猛的往前一衝,前額撞在了石牆上,暗紅的血從顱後的窟窿裡淌下。艾德裡安嚇得直哆嗦,雙手捂住眼睛,士兵一個接一個把他們全部槍斃了,鮮血浸濕了牆角的乾土。他收起槍,把屍體身上的證件全部收走,開車離開了哨所。
四具屍體並排倒在牆根,耷拉著腦袋,像四具破碎的木偶,血順著牆角往下流。執行死刑的士兵用照相機給每具屍體拍了照,然後淋上汽油焚焼,再把骨灰扔掉。
盡管景殊聲稱自己在爆炸中毫發無傷,事實上腿部依然疼得厲害,鼓膜一直在滲血。
爆炸發生後,他就搬到了新的指揮部裡,國王頭痛欲裂,右耳已經完全喪失了聽力,斷骨疼得鑽心,醫生不得不開了止痛片,景殊含著藥片,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目光空洞的望著吊燈。他摘下胸前的懷表,一遍一遍摩挲著母親的照片,好像這是世上唯一能把握住的東西。
酒窖裡的燈忽明忽暗, 景殊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手中緊緊攥著懷表。一個仆人悄悄推開門,輕手輕腳的走進酒窖,把熱湯和米飯放在茶幾上,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聽到國王呼吸急促,面色潮紅,仿佛陷入了噩夢中。
“陛下,您沒事吧?”仆人擔憂的喚道,輕輕推著景殊的肩膀。景殊突然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拔槍對準了仆人的太陽穴。
“你是誰?誰讓你過來的?”
“是……是哈米爾將軍……”
“立刻把他拖出去槍斃!”
“陛下!”
哈米爾聞聲跑了進來,額上還纏著紗布:“您冷靜一點,密謀者已經被處死了。”
“你跟他們是一夥的?”景殊箭一般回過頭,哈米爾一愣,他揚手就把熱湯潑到了哈米爾身上:“你們這群叛徒,狼心狗肺的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