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槍管頂在了小腹上。列車員呆住了，正想開口求救，菲爾德溫和的說:“抱歉，我真的有急事，請帶我過去一趟。”

　“你想做什麽?”列車員以為遇到劫匪，控制不住的發起抖來，臉色灰白。菲爾德右手握著槍，左手穩穩的按住他的肩膀。“冷靜。”他輕聲說，“只要你發出一聲尖叫，我立刻殺了你。”

　列車員立刻明白他說的是實話。他顫顫兢兢的往控制室走去，菲爾德跟在身後，時不時歪頭和他說話，神色天真，就像第一次坐火車的小孩問東問西，讓人一見就心生好感。他停在十號車廂盡頭，指著前面:“這裡就是控制室。”

　“很好。”他說，“按照我的指示去做，我就不會傷害你。”

　二十分鍾後，菲爾德把被打暈的列車員藏在儲藏室裡，回到座位上閉目養神。火車隆隆的碾過鐵軌，困意如潮而至，他伸出食指按揉著眉心，眼皮卻慢慢沉了下來。

　“菲爾德，菲爾德！”

　他猛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裹著薄被睡在沙發上，塞拉跪在面前，眼中滿是擔憂。她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長發隨意挽了個髻，身上有酵母和牛奶的香味。菲爾德一頭撲進了塞拉懷裡，眼淚洶湧的滾落下來。

　“哎喲。”塞拉嚇了一跳，揉了揉他的頭髮，“怎麽了?”

　“媽媽，我好想你！”他緊緊抱住塞拉，哭得像個小孩。塞拉一頭霧水的抱著他，任由眼淚浸濕了衣襟，“寶貝，你哪裡不舒服嗎?”

　菲爾德哽咽著搖頭，拚命勒緊了塞拉，好像害怕自己一松手她就會消失。直到廚房裡飄來一陣糊味，塞拉連忙跑過去關了天然氣，但牛肉已經糊了。

　門突然開了，萊特旋風似的衝進門，腋下夾著一個髒兮兮的足球。“老媽，肉呢?肉在哪裡?”

　“整天就想著吃！你又跑到哪裡鬼混去了?”塞拉一把擰住萊特的耳朵，“你的期末考試卷子呢?”

　“弄丟了。”

　“什麽?”

　“折飛機的時候沒注意，不小心把它扔掉了……”

　塞拉勃然大怒，一掌劈在萊特的腦門上。萊特在屋裡抱頭鼠竄，盧恩冷靜的讀報，對兩人製造的動靜置若罔聞。菲爾德剛想溜進房間裡，卻被父親叫住了。

　“你的卷子呢?”盧恩問道，“不是要家長簽字嗎?”

　菲爾德捧著卷子，雙手遞到盧恩面前，盧恩一頁一頁翻過，神色平靜無波。菲爾德顫顫兢兢的觀察著父親，直到盧恩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兒子的頭。

　“不愧是我的兒子。”盧恩語氣溫和，眼神含笑，“要是萊特有你一半聽話就好了。”

　菲爾德的眼眶突然紅了，用力點了點頭，任由父親的手揉亂了頭髮。他沉浸在幸福中，直到窗外傳來奇怪的響動。

　菲爾德霍然回頭，另一個自己正拚命拍打著窗戶，呼喚他的名字，聲音卻被厚實的玻璃阻隔。

　一隻黑底金斑的蝴蝶撲扇著翅膀，斜斜的掠過走廊，落在一葉肩上。車廂裡靜的出奇，悠長的吐息聲此起彼伏，仿佛夜晚的森林。所有乘客都陷入了沉睡，只有火車隆隆碾過鐵軌的聲響。

　“昭國曾有一位哲人夢見自己變成了蝴蝶。”一葉悠然道，“他醒來後卻感到疑惑，究竟是自己做夢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做夢變成了自己?如果夢足夠真實，一個人根本無法區分夢境與現實。”

　“別東拉西扯了，趕緊收工。”耳麥裡傳來瑟琳娜的抱怨，“你知道菲爾德在哪節車廂嗎?”

　“當然了。”

　一葉腳步輕快的穿過走廊，來到菲爾德所在的車廂。蝴蝶收攏了翅膀，落在一個黑發少年肩上。菲爾德雙目緊閉，沉浸在美夢中，唇畔還掛著幸福的笑容。

　“死在美夢中是你的福氣，感謝我吧。”一葉低聲說著，朝菲爾德伸出手。

　就在碰到菲爾德的瞬間，仿佛觸發了暫停鍵。一個領域以兩人為中心驟然膨脹，蝴蝶懸停在半空中，一葉驚訝的表情還凝固在臉上，所有被靜止的物體都失去了色彩，猶如黑白電影裡的畫面。

　一葉身上突然浮現無數彈孔，暴雨般的子彈瞬間把他打成了篩子！領域解除了，周圍才傳來槍彈的爆響，子彈砰砰打在牆上和座椅上，帶著尖銳的嘯聲跳飛起來。一發子彈擦過一個中年男人的側臉，他的頭枕在身旁女乘客的肩上，後者只在夢中微微皺眉。

　車頂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葉勃然大怒，毫不猶豫的追了上去，一腳踏進空無一人的餐車。就在一葉踏進餐車的瞬間，門閂自動合上了。餐車瞬間被密集的彈雨吞沒，無數子彈凝固在空中，拖曳出紅色的光流，彈道縱橫交錯，在半空中結成一張發光的網。

　“上面嗎?”

　一葉從懷中拔出槍，一槍打穿了車頂，車頂卻空無一人。一葉冷笑一聲，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從袖間爬出，裂成無數細流潛入車廂的縫隙。

　一葉猛的回過頭，靜止的時間重新開始走動，槍聲震耳欲聾，彈幕鋪天蓋地襲來。子彈貫穿了櫃台，把玻璃窗打得碎片飛澗，數千枚子彈在座椅之間反彈，在牆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彈孔，到處都是碎沙般的玻璃和彈殼。

　槍聲終於平息， 菲爾德半跪在地，兩人的槍口同時指著對方。

　“好久不見，克洛伊叔叔。”他微笑道。

　強烈的震動從車廂盡頭傳來，蕾拉睡得很不安穩。她夢到自己在田野裡奔跑，花香漫過她的雙足。男孩跟在身後，手裡牽著一隻黑色的燕子風箏。麗日當空，藍天仿佛打了蠟，燕子沿著風飛往天空，直到消失成一個小黑點。

　“喜歡嗎?”男孩走到身邊，女孩用力點了點頭，臉頰紅撲撲的:“好厲害，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下次可以給你做一個。”男孩羞澀的揉了揉鼻子，女孩圍著他轉了一圈，直到男孩臉上泛起紅暈，“怎麽了?”

　“沒事。”女孩伸出小指，在男孩面前晃了晃，“等你做好風箏後，我們再來這裡一起放飛它吧。”

　男孩點了點頭，勾住了女孩的小指。女孩拉了拉他的小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