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會議沒有留下任何書面記錄,圖蘭革命軍一致同意成立最高軍事委員會,由革命軍老將維爾納·恩斯特擔任總參謀長,並將圖蘭的省份劃作五個軍區,分別成立五大司令部,下轄作戰、情報、補給、裝備、財政六大部門和一個軍事法庭。萊特擔任東部戰區司令官,統籌包括首都在內整個東部戰區的行動。很少有人知道,會後五大軍區司令官和總參謀長單獨留下來,在激烈的爭論後,六人達成了一個重大決定。
刺殺圖蘭國王。
次日下午,天氣酷熱。泰爾上校在短暫的午休後起床,懷抱著裝著炸彈的公文包,登上開往指揮部的汽車。景殊已經離開皇宮,躲進首都郊外的佩特拉城堡,順便把陸軍指揮部和軍事情報局都搬了進去。
為了防止敵軍從空中發現指揮部,城堡周圍的建築物上覆蓋著層層疊疊的偽裝葉片,這些葉片會隨著季節變幻顏色,和周圍的密林融為一體。濃密的樹蔭驅散了暑氣,古樹巨大的根系盤根錯節,伸入泥潭中,枝乾上盤繞著瀑布般的紅褐色藤條,昆蟲的鳴叫不時打破林中的沉寂。汽車通過了三道崗哨,停在指揮部前。屋裡沒有安裝冷氣,熱得令人窒息,泰爾不一會兒就汗濕重衣。
屋外傳來敲門聲,秘書小心的推開門。“長官,很抱歉打擾到你們。”她輕柔的說,“剛才接到電話,下午的會議將延遲舉行,請各位先用晚餐。”
泰爾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差點懷疑陰謀泄露了。主持會議的陸軍參謀長哈米爾將軍站起身,禮貌的邀請出席的軍官用餐。天氣預報有一場暴雨,眾人隻得放棄在露天庭院用餐,來到城堡的簡易餐廳。仆人很快送上了豐盛的晚餐,泰爾食不知味,用調羹戳著碗中的蔬菜沙拉,不時觀察著窗外。
“上校,您怎麽了?”哈米爾擔憂的問道,“您的臉色不太好,需要叫醫生嗎?”
“謝謝您,我只是有點中暑,出來透透氣就好了。”
泰爾打開窗戶,趁機觀察院中的動靜。兩名衛兵守在指揮部門口,在酷暑中面露疲憊,站的東倒西歪。“今年氣溫實在太反常了,不是酷熱就是暴雨。”
“是啊,前幾天薩瓦河下遊爆發洪水,衝垮了不少村落。”哈米爾歎了口氣,“南部戰場又節節敗退,真是個多災多難的夏天。”
兩人寒暄了幾句,仆人送上了冰鎮的白葡萄酒。餐廳裡的掛鍾指向六點一刻,天色暗如深夜,電閃雷鳴,大雨在醞釀了一整天以後終於傾盆而下,鋸齒狀的閃電照亮了天空。洪水襲擊了首都,把街道變成泥漿的激流,第一波風雨吹斷了電纜,城堡陷入一片黑暗。
“該死!”一名軍官罵道,拿出打火機照明。仆人很快送來了蠟燭,並告訴哈米爾會在十分鍾內啟動備用電源。窗外巨雷轟鳴,大雨衝擊著城市,餐桌上的燭光搖曳不定。眾人酒足飯飽,一邊吞雲吐霧,一邊漫無邊際的聊著時局。
“這麽大的雨,陛下不會不來了吧?”一名年輕軍官抱怨道。哈米爾聳了聳肩:“誰知道呢,陛下最近不是遲到就是早退,從不準時。”
“今天怎麽沒見到格隆將軍和赫恩將軍?”
“早上兩人接到陛下的臨時指令,不知去了哪裡。”
格隆和赫恩都是景殊的親信,密謀者原本打算同時了結兩人。泰爾心不在焉的附和著,心裡卻飛快的打著算盤。就在泰爾坐立難安,打算找個借口去給米諾斯打電話時,院門口突然傳來引擎聲,雪亮的車燈刺破黑夜,駛入了庭院中。泰爾悄悄瞄向院中,一名保鏢率先下了車,撐開一把黑傘擋雨,景殊披著雨衣下了車,走向指揮部。
泰爾立刻站起來,詢問仆人:“請問盥洗室在哪裡?”
“走廊盡頭靠左的房間。”
泰爾大步流星的離開會議室,鎖上盥洗間的門,確保周圍無人監視才打開公文包,用鑷子夾破了裝酸液的玻璃瓶,酸液會逐漸腐蝕引信,引信連接著引爆炸彈的撞針,過程需要十分鍾。泰爾脫下外套,把武器鎖進了會議廳隔壁的儲物櫃,趁機瞄了一眼表,現在已經是晚上八點零六分。
會議已經開始了,泰爾走近營房,在一個空位上坐下。這間營房最初是石頭做的,後來用水泥加固。由於天氣酷熱,屋裡還開著兩扇窗。泰爾以雨勢太大為借口關上了窗戶,防止爆炸的衝擊波擴散。
“長官,打擾一下。”泰爾悄悄走到國王身旁的提利爾將軍身邊,俯下身耳語道,“我有點耳聾,聽不清陛下的聲音,您能和我換個座位嗎?”
“沒問題。”提利爾將軍爽快的讓出了座位,泰爾道了謝,拉開椅子坐下,把公文包放在靠近國王的桌角下。一旦炸彈爆炸,國王將首先被波及。泰爾不知道撞針什麽時候就會碰到炸彈,急於離開即將化為火海的營房。
“我需要給米諾斯將軍回個電話。”他悄聲囑咐提利爾,“您能幫我保管公文包嗎?裡面有重要的報告。”
“好的。”
泰爾打開門,迅速撥通了米諾斯的電話。話筒裡傳來嘟嘟的聲響,泰爾攥緊了話筒,掌心沁滿濕滑的冷汗。
“暴風雨降臨。”他低沉的說。
米諾斯立刻心領神會。泰爾放下話筒,大步流星的離開了指揮部,甚至等不及去儲物櫃取回東西。
一步之遙的營房裡,哈米爾將軍終於做完了報告。幾人互相環視,才發現泰爾不見了。
“上校去哪裡了?”景殊隨口問道。提利爾回答:“上校去給米諾斯將軍回電話了。”
景殊微微皺眉,公文包擋住了胳膊,景殊推開公文包,把它放在桌腳下:“進入下一個議題吧。”
“自從叛軍建立了統一指揮部,已經接連取得幾場大勝。如果叛軍在格拉尼爾成功打開缺口,將會影響整個東部戰場的局勢。我們已經失去了最初的優勢,現在需要收縮防區,而不是一味窮追猛打。”
“不可能!”景殊厲聲道,“我們的士兵不能退縮,必須戰鬥到最後一人。”
“恕我直言,陛下。我們雖然掌握著東部的核心城市,但這些城市已經淪為廢墟,無法產生經濟效益,還需要大量駐軍守衛。叛軍的人數已經超過了二十萬,以五分之一的兵力發動進攻並不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