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 猶大之吻

　洞裡一片死寂，凱特穿著卡其色風衣，裡面套著黑襯衫，衣服乾淨整潔，只有袖口沾了點血跡。凱特反手握刀，輕輕抖落刀鋒上的血水，目光柔軟繾綣。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裡伸出一隻手，突然攥住了凱特的腳踝。蘭斯駭了一跳，凱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刀扎進士兵的腦髓，濃腥的鮮血霎時澗上褲腳。

　“凱特！”

　“不用叫這麽大聲，我聽得到。”凱特說。蘭斯不止一次見過她殺人，但沒有哪次令蘭斯如此心驚肉跳。

　“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凱特微微一笑，“你為什麽會在這裡?”

　“當然是為了追捕逃犯。”蘭斯面無表情的掏出追蹤儀，儀表上紅色的燈光閃爍。“萊特·羅斯入獄時，特警部隊在他體內植入了發信器，就算萊特逃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準確定位。”

　凱特的瞳仁暗了暗，殺機從眼中一閃而過。蘭斯冷冷道:“萊特在哪裡?”

　“我不知道。”

　“他襲擊了洪流之島，又從鳥籠之檻越獄，造成守兵傷亡慘重，你認為警隊會任由他逍遙法外嗎?”

　“不認為。”凱特說，“但你想帶走他，除非踩著我的屍體過去。”

　蘭斯的瞳孔驟然緊縮如針:“是你泄露了情報，幫助萊特越獄?”

　“沒錯。你們的情報工作做得不錯，我費了不少工夫才找到關押萊特的監牢。”

　“你為什麽要幫助黃昏之門?”

　“我並不打算幫助他們。”凱特平靜的說，“不過黃昏之門正好打算劫獄，我覺得可以利他們造成的混亂營救萊特，就把運送克洛伊的車輛告訴了埃文斯。”

　蘭斯久久的凝視著凱特，仿佛從未認識過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再清楚不過。”

　“所以你回到特警部隊，只是為了營救萊特嗎?”

　“不然呢?”凱特挑了挑眉，“你覺得還能有什麽理由?”

　蘭斯攥緊拳頭，深吸了好幾口氣，指甲深深嵌進肉裡:“萊特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不惜背叛戰友！”

　“你失憶了嗎?”凱特微笑道，“你親自把我從警隊裡攆了出去，我早就不是警察了。我為了警隊出生入死，一遇到危險的任務你們就讓我上，早早毀掉了身體，然而我一失去利用價值，你們就毫不猶豫的把我踹掉。”

　“我沒有——”

　“你沒有?”凱特的眼神冷若冰霜，“我給你當了十年保姆，把心挖出來給你，你不僅棄之如敝履，還要踩得粉碎。如果沒有萊特，我早就死了。只有他完全不嫌棄我的過去，一直照顧和保護我，我這輩子所有幸福都是他給的，你有什麽資格和他相提並論?”

　蘭斯的臉上霎時褪去所有血色，猶如一個剛焼好的瓷胎，敲一下就會稀裡嘩啦碎掉。惡鬼纏身的快意湧上凱特心頭，凱特停頓了一下，緩緩綻開一個笑容:“不妨告訴你，你每次碰我的時候，我都覺得無比惡心。”

　“既然……”蘭斯澀聲道，“既然你這麽恨我，為什麽還要接受我的求婚?”

　凱特沉默了很久，斂眉低垂，她的眼中浮現深沉的哀傷，但一抬頭就變成了烈火般的恨意。

　“當然因為你是警察局長的兒子。”凱特輕柔的說，“你的權限比我高，如果不利用你，怎麽能順利把他從獄中救出來?”

　飽含憎恨的聲音像帶著鉤刺的鞭子，狠狠抽打著蘭斯的心。他的脖頸上霎時青筋暴起，太陽穴上的血管毒蛇般跳動，肺部充滿了硫磺味道的氣體。蘭斯痛楚的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胸腹如火焼灼:“滾開。”

　“不滾。”凱特懶洋洋的抬眼，“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那就只有把你的手腳打斷，把你帶回警局狩審！”

　凱特一下子笑了出來，打量著蘭斯，搖了搖頭:“我過去對你說過一句話，你好像並沒當真。”

　蘭斯愣住了。凱特活動了一下肩膀，將刀鐺插入腰帶，慢吞吞的說:“平時都是讓著你，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打不過你吧?”

　蘭斯的瞳孔驟然緊縮如針。雪亮的刀光衝天而起，磅礴的殺機霎時溢滿洞內。蘭斯閃電般拔出格鬥刀，雙刀相撞，擦出耀眼的火花。凱特一腳踩在牆上，從空中揮刀斬下，強勁的腳力在牆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蘭斯的上半身猛然彎折，刀鋒貼著頭皮擦過，血紅的刀光如同長虹。兩人短短數秒鍾交換了幾十次斬擊，蘭斯的手腕震得酸麻，刀刃上浮現了蛛網般的裂痕。凱特手腕微沉，從左至右橫掃一百八十度，蘭斯被一股暴力震退，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從凱特拔刀開始，隻過了不到一分鍾，開始和停止都異常突兀，如果有旁觀者在場，會有種兩人根本沒有動過的錯覺。蘭斯眉心微痛，一道血痕無聲的裂開，沿著鼻翼融入汗水當中。

　凱特的袖口緩緩開裂，蘭斯的最後一擊幾乎挑破他的動脈。蘭斯不敢亂動，神經繃得像鋼弦。 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流淌，匯入血泊之中。

　“我不想殺你。”凱特緩緩撫過刀身，“離開這裡，不要再管這件事了。”

　“我憑什麽要聽你的?”蘭斯冷冷道。凱特笑了，眼中布滿寒霜:“你自己找死，那就沒辦法了。”

　凱特猛的一抽刀，頃刻血如泉湧。

　鮮血沿著刀刃滴落，刀身表面凸顯紅色的血管，狂躁的血液在血管中湧動，仿佛一顆暴戾的心臟。刀身吸飽了血，滲出妖冶的殷紅色。凱特提起長刀，刀尖點地，在周圍畫了一個圓，一個深紅的領域忽然暴漲，巨大的風壓讓風衣表面流水般波動。

　刀刃發出尖嘯，畫出巨大的圓弧豎斬而下。刀身暴漲成三倍的長度，彎曲如鐮刀，蘭斯的身形突然坍塌下去，避開凶險一擊。凱特一把將刀插入地面，血紅的荊棘貫穿了地面，犬牙交錯刺向頭頂。蘭斯翻身躍下，把衝鋒槍蕩到身前，子彈暴雨般傾瀉而下，荊棘立刻縮了回來，結成一張結界護在凱特身前，子彈被結界吸收進去，片刻後又被吐出來，黃銅彈殼滾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