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您冷靜一點!”費利德不得不上前阻止。以赫斯特的權限無法進入重獄,隻得拉上這位準國王。赫斯特暴怒之下又一拳揮了過去,費利德費了不少工夫才把兩人分開。
“現在刺客還沒落網,您別急著下結論。”費利德狼狽的推了推眼鏡。赫斯特冷冷道:“除了他還能有誰?別以為埃倫特倒下了,你就能為所欲為!”
“我真的想不通,為什麽你這麽敵視我?”裡昂問道,“我的確不是什麽好人,難道埃倫特就是好人了?她從一介平民爬到今天的位置,身手又好得出奇,你從未懷疑過她的身份嗎?”
“不管她是什麽人,至少比你好得多。”
裡昂歎了口氣,仿佛望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不管我們之間有多少矛盾,都可以協商解決,埃倫特的目的卻是削弱軍部。你為什麽這麽想不開?”
“你這種人不會明白。”赫斯特後退了一步,“不管埃倫特是死是活,你都將在牢裡度過余生。”
“這可說不準。”
“你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埃倫特遇襲現場是監獄門口,附近街區正好發生了車禍,現場堵得水泄不通,救護車根本過不來,她不得不痛苦的等了二十分鍾。赫斯特早就猜到裡昂會有所行動,卻沒想到他會這麽狠毒,為了逼死埃倫特不惜以身作餌。救護車趕到現場時,裡昂被炸掉了半條腿,全身血肉模糊,赫斯特一想到當時的情形就渾身發冷。
一個為了實現野心,連自己的身體都毫不顧惜的人,還有什麽是他不能犧牲的?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你得逞。”赫斯特緊緊盯著裡昂,眼神仿佛要在裡昂身上剜出洞來。裡昂左右轉頭松了松筋骨,毫不在意的說:“行,我拭目以待。”
赫斯特不想再浪費時間,叮囑警衛不許任何人接近牢房。監獄裡有信號屏蔽裝置,他剛離開監獄,手機就瘋狂的響了起來。赫斯特接過電話,臉色突然變了。
他霍然回過頭,費利德嚇了一跳:“出什麽事了?”
“羅夫尼克王國撕毀和平協議,對我國宣戰了。”赫斯特臉色鐵青,“就在剛才,敵人的陸軍越過了國境。”
“剛才?”費利德張口結舌,“國防軍呢?”
“羅夫尼克王國毗鄰我國西部沙漠,駐軍是裡昂的嫡系部隊。”
費利德沉默了:“駐軍拒絕出兵?”
“駐軍滿腹怨氣,聲稱除非釋放裡昂,否則絕不出兵。”赫斯特冷笑道,“很好,這群人領著國家的軍餉,卻被帶成了裡昂的私人部隊,是時候告訴他們抗命違紀的下場了。”
政變結束後指揮部本來已經撤空,現在整個政府班子都搬了進去。埃倫特生死未卜,許多高官頓時失了主心骨,態度開始搖擺不定。眾人各懷鬼胎,吵得不可開交,有人主張釋放裡昂,讓他將功贖罪,雷蒙議長等人則叫囂著立刻處死裡昂,給駐軍一個警告。
“別吵了!”赫斯特一錘定音,“裡昂眥睚必報,你們想過把他放出來的下場嗎?”
會議室裡霎時寂靜。一名官員謹慎的問道:“如果不釋放裡昂,您打算怎麽處理這種局面?”
“古連將軍,請你立刻趕赴國境,弄清楚敵軍的意圖。”他深吸了一口氣,“如果他們和裡昂勾結,可能只是在虛張聲勢。”
“一旦空軍第二師團撤離,首都的防衛就會岌岌可危。”古連說,“如果兩國真的開戰,必須盡快結束現在的亂局。”
“我明白。”
赫斯特打發走了這群人,又忙著跟駐軍交涉。等到終於喘上一口氣,天已經黑透了。赫斯特實在有點累了,他原本就不是單兵素質強悍的軍人,由於恭子懷孕時體內蠱毒未清,導致他天生體弱多病,他的意志像鋼鐵一樣堅定,卻經常被身體狀況拖累。即使後來參軍,他的角色通常是被人重重保護的智謀型指揮官。當年和萊特在北方作戰時,裡昂不得不派出一整支護衛團保護赫斯特,以防范萊特無孔不入的暗殺。
對了,裡昂……他第一次見到裡昂時才十八歲,後者已經是少將軍銜了。恭子去世後,亞倫對他悉心保護,但他不想在家族的庇護下過一輩子。年輕時的他心高氣傲,一心想證明即使離開了家族,自己依然能作出一番成績,因此主動找上了裡昂。
“你要當我的副官?”裡昂撣了撣煙灰,漫不經心的問道,“為什麽?以你的家世,可以輕松混到一份體面的工作吧。”
赫斯特理直氣壯的回答,只有在家族的死對頭手下作出成績,別人才會承認他的能力。裡昂覺得很有趣,便答應了他的要求。赫斯特很快發現,這個新上司不僅言辭刻薄,而且隨心所欲得令人發指。他無視赫斯特腿腳不便,毫不客氣的指使他,對他冷嘲熱諷,但裡昂卻是第一個平等對待他的人,逼著他讀書考軍校,在演習時總把他帶著。他沒把赫斯特當作副官,打從一開始,裡昂就是以將軍的標準在培養他。他強迫赫斯特獨立思考,以宏觀視角指揮整場戰爭,而不是隻想著攻佔某一座要塞,這是萊特後來敗北的原因之一。
直到很久以後,赫斯特才察覺到,裡昂一直以父親般的欣慰面對自己的成長。在眾人眼中,兩人一直交惡,只有他能從裡昂的抱怨中聽出難掩的驕傲。盡管裡昂絕口不提,但赫斯特覺得,他其實把對凱文的感情轉移到自己身上。他依然十分重視凱文,渴望得到凱文的原諒和愛,卻因自己的懦弱在兩人間劃下了一道鴻溝,隻得把感情寄托在一個和兒子年紀相仿的年輕人身上。
赫斯特深深歎了口氣,試圖驅散紛亂的思緒。他撥通了醫院的電話,鈴聲嘟嘟響了好幾聲,終於接通了。
“首相的情況怎麽樣?”赫斯特問道。醫院方面卻支支吾吾,半晌才說出現了意外,還在搶救中。
“意外?”
“是的。由於情況危急,我們沒有對患者做交叉配血實驗,提前從血庫調了大量血漿,患者一到醫院立刻進行輸血,卻出現了嚴重的凝血反應。”
“你們輸錯血了?”赫斯特勃然變色。 醫生急忙說:“不,是檔案中記載的血型有誤!”
赫斯特一愣,才想起埃倫特就職前有例行體檢,來確認候選人能否擔任這一職務。“體檢的結果有問題?”
“當年患者以宗教信仰為由拒絕體檢。她年輕時每年都會無償獻血,血站可以查詢她的血型,但血站記錄的血型是錯的。”
赫斯特微微皺眉,裡昂的話突然跳進腦海。一陣疑雲從心頭掠過,就像門縫裡的冷風,一晃眼就過去了。
“她現在怎麽樣?”
“剛結束搶救,還在危險期。”
赫斯特遲疑了一下,叮囑醫院對埃倫特做一個全身體檢。兩個小時後,醫院來了電話。赫斯特正坐立難安,鈴聲一響立刻接了起來:“體檢結果出來了嗎?”
“長官,您最好親自過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