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瘋狂的響著,裡昂正想接電話,一股惡寒從脊椎竄過。裡昂立刻伸手拔刀,腰間卻突然一空。
屋裡霎時寂靜。埃倫特拔刀橫在他的喉管上,凜厲的寒意直透骨髓。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堅硬而寒冷,帶著斷金般的不可轉圜。死神的氣息如此迫近,從臉頰上輕輕擦過。
裡昂安靜了片刻,歎道:“我果然老糊塗了,竟然被謠言影響,相信你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三人成虎,這很正常。”埃倫特說,“你難道以為我是靠運氣躲過暗殺的嗎?”
“你究竟是什麽人?”裡昂緊緊盯著她,“比我拔刀更快的人,世上不會超過三個!”
“世界這麽大,是你少見多怪。”埃倫特心平氣和的說,“請不要亂動,我很久沒有活動過了,當心把你的頭割下來。”
她話音未落,裡昂突然擺頭撞在刀刃上。埃倫特的瞳孔一縮,閃電般橫肘,收腳一個急轉身。
“司令!”
門口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裡昂一驚,長刀疾射而出,直奔吉姆的心窩!他嚇得呆立著,竟忘了躲閃,裡昂連忙擲出刀鞘,刀鞘沉重的疾飛,將這柄凶器撞開,重重的釘在了牆上!
刀鞘掉落在吉姆腳下,吉姆終於撿回了膽,撲過去對著埃倫特一記點射,周圍瞬間槍聲暴作。埃倫特一腳把裡昂踹過去擋子彈,裡昂被子彈打得抬不起頭,身上炸開一團團血花。
“停下!”他暴怒的咆哮道,“你們想打死我嗎?”
硝煙散盡,身後已經空無一人。裡昂獨自站在煙幕中,猩紅的血順著後頸流下,浸透了半個身子。吉姆慌了神:“司令,你沒事吧?”
裡昂沒有出聲,伸手想拔出長刀,卻發現自己滿手是血。
“媽的。”他森然道。
東區臨時司令部。
裡昂大步走進議事廳,軍官們立刻起立致意:“長官。”
“國會大廈的情況怎麽樣了?”
“首都防衛軍佔據國會大樓拚死頑抗,還用導彈炸毀了四輛坦克堵住入口。不過一隊特種兵已經空降到樓頂,正在和裡面的士兵血戰。”
“讓士兵撤退,調動轟炸機,鎖定國會大廈從空中打擊。傑拉爾德議長呢?”
“還在酒店裡。”
“任命雷蒙·賈尼爾作為代理議長,指揮東區戰事。能勸降的勸降,拒不投降者立刻剿滅。盡快奪回製空權,犧牲的軍警和平民一律送往舊皇宮等待家屬甄別。還有……”
裡昂話音未落,議事廳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來。屏幕上出現了大片雪花,夾雜著噝噝的電流聲,埃倫特的臉出現在屏幕中。裡昂正在點煙,險些焼到手指。
“這裡是首都電視台總部。四十八小時前,部分軍官不顧民眾安危發動政變,妄圖推翻政府,我對此深表遺憾。我宣布立即解除以裡昂·赫德為首的政變軍官的全部職務,請各位士兵不要被獨裁者的野心利用。”
全國幾千萬塊電視屏幕上出現了相同的畫面。電視劇被突然插入的新聞取代,人們驚訝的停下了腳步,抬頭望向廣告牌,曼索爾的市民紛紛擠到電視機前,網絡留言板以爆炸般的速度刷新。
“立刻切斷訊號,不能讓這樣的視頻流出去!”裡昂勃然變色,立刻拿起話筒。但廣場上突然爆發出熱烈的歡聲,人們自發聚集到紀念碑下,揮舞著紅白兩色的國旗。廣場的大屏幕上,埃倫特字字鏗鏘,神情堅毅。
“對即刻放下武器的軍人,我保證你們將得到寬恕。請各位民眾走上街頭,告訴叛軍你們的回答。坎特伯雷王國是人民的國家,不是軍方的國家,以坎特伯雷王國首相的名義,我發誓和獨裁者戰鬥到最後一刻。”
視頻消失了,街上卻沸騰了,幾公裡以外都能感到人們的狂熱。裡昂一動不動的望著屏幕,還保持著點煙的姿勢,親兵顫顫兢兢的喚道:“長官?”
裡昂狠狠揪著頭髮,笑得瘮人。金屬打火機發出輕微的聲響,被捏成一團廢鐵。
“埃倫特·坎貝爾……”他咀嚼著這個名字,“我真是太小瞧你了!”
“長官,布朗將軍發來了實時通訊。”
“接過來!”
“裡昂,你看到視頻了嗎?”赫斯特的臉出現在屏幕中,神色凝重。
“看到了。”
“稍等片刻,我馬上回皇宮。”
全城大斷電。空軍第二師團投降。埃倫特公開發表反政變聲明。
不到一個小時,局勢完全逆轉。埃倫特在首都建立了行營,把叛軍逼回幾個據點分割包圍,已有小股部隊開始向政府投降。裡昂走進臥室,剛推開門,一段西洋劍突然迎面刺來。他本能的側身,臉上仍然留下一道血痕。
“你這是做什麽?”裡昂摸著傷口,驚訝的問道。一份文書摔在了臉上,裡昂拈起來瞧了瞧,瞳孔驟然緊縮。
“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你最好說實話。”赫斯特冷冷道,“這是怎麽回事?”
“‘對圖蘭部署大規模導彈打擊的方案’,”裡昂念著,“字面上的意思。”
“裡昂!”
“你從哪裡得到這份文件的?”裡昂問道。赫斯特寒著臉:“如果你想對圖蘭開戰,首相是最大的障礙,這就是你執意發動政變的理由。”
“是。”裡昂平靜的說,“這是令軍部獲益最多的辦法。”
“定點打擊的六十八個目標中,半數以上是人口最密集的城市。 ”赫斯特倒抽了一口冷氣,“你這個瘋子。”
“你又不是沒打過仗,手裡沾的血還少麽?”裡昂說,“你還記得菲萊島的遷徙嗎?”
菲萊島是圖蘭獨立後割讓給坎特伯雷王國的領土,後者為了實現種族淨化方案,強行把上百萬居民從島上遷走,赫斯特就是執行這一方案的將領之一。根據臨時充公法,所有被遺棄的財物都歸政府所有。負責押送的軍隊不僅縱容各種罪行,甚至參與搶劫和強奸,死在流放途中的居民達到數十萬之眾。
“當然記得。”赫斯特低聲說,“流徙者的屍體遍布海岸,我永遠忘不了當時的場景。”
“作為回報,軍部獲得了菲萊島價值數十億的礦藏。”裡昂平靜的說,“權力面前無人平等,能活下去的只有加冕的人。我們身為軍人,只能通過這種方式為自己牟利。”
他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的人群。一架直升機正向示威人群開火,厚實的玻璃卻阻隔了所有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