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亞,救世軍總部。
拉德克裡夫領著妮娜下了台階,往冰窖走去。他推開門,一股濃重的福爾馬林氣味撲面而來。解剖台上擺放著一具具屍體,一個法醫正在登記屍體的身份。
“得到消息後,我的部隊立刻趕到瑟尼鎮,但已經晚了。”他低聲說,“許多人被炸得面目全非,我們從廢墟中挖出了他的遺體……做好心理準備。”
妮娜沒有回答。拉德克裡夫解開拉鏈,裡面是一具被炮彈炸掉半個頭顱的男屍,屍體的牙床暴露在外,和被打碎的骨頭混在一起,臉上血肉模糊,身上穿著萊特離開時的衣服。妮娜圍著屍體轉了一圈,突然拉開他的衣擺,露出完好的後腰。
“這不是萊特。”妮娜說,“萊特腰上有一塊三角形焼傷,是小時候放鞭炮時弄的。”
屋裡霎時寂靜,六支槍管同時指著她的後背。妮娜面不改色:“我原本只是懷疑,現在終於確定了。他肯定還活著,你才會迫不及待的弄了一具假屍體,想綁架我來威脅萊特。”
“這麽說,你不肯承認這具屍體的身份?”
“當然不。”
“那我只有留你小住了。”
“我出發前就留了遺囑,要是我沒回來,肯定是被你殺了。艾爾扎克會立刻接管圖蘭之鷹,你休想取代萊特。”
“不愧是老大的女人,有幾分膽色。”拉德克裡夫冷冷道,“不過你難道不想留著命見他嗎?要是他回來得知你死了,肯定會很傷心。”
他俯下身,捏住妮娜的下巴,仔細端詳著她的臉:“真是漂亮的臉蛋,如果我一刀刀把這張臉劃爛,割掉你的鼻子,剜去你的眼睛……你會不會乖乖聽話呢?”
“來啊。”她輕蔑的說,“只要你敢這麽對我,萊特就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把你對我做的事全部還給你。”
拉德克裡夫一愣,若有所思的端詳著她。“把她帶走。”他的聲音寒了下來,“每天輪班看守,不許任何人進出房間。”
妮娜被士兵推搡了兩步,戴上手銬。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說:“對了,你知道將軍為什麽沒有選擇你嗎?”
拉德克裡夫臉色一沉,她意味深長的說:“因為將軍太了解你了。你為了除掉政敵,不惜縱容敵人屠殺同胞,怎麽有資格繼承他的意志?”
“臭婊子!”一個士兵狠狠扇了她一記耳光,“再敢胡說八道,當心我把你剝光了扔到軍營裡,讓所有人都來上你一遍!”
“住手。”拉德克裡夫製止了他,冷冷道,“你以為萊特就是好人了嗎?別忘了是誰忘恩負義殺了西蒙尼!”
妮娜沉默了片刻,平靜的回答:“是,但他依然比你好一萬倍。”
拉德克裡夫不以為然。她啐了一口血沫,挺直脊背走了,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才回頭問道:“萊特呢?”
“我們已經包圍了整座山區,但萊特還是不見蹤影——”
“廢物!”拉德克裡夫勃然變色,“你們平時的訓練都喂狗了嗎?”
部下垂下頭,氣都不敢出一聲。拉德克裡夫深吸了口氣,眼神陰鬱:“誰走漏了消息?他是怎麽逃出去的?”
“不知道。部隊趕到騎士堡的時候,已經沒有幸存者了。”部下駭然道,“所有人……都被變成了石頭。”
莫提亞郊區,一棟破舊的公寓樓。
診所的門轟的一聲開了,醫生嚇得跳了起來。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雙目通紅,喘得不成樣子,背上還背著一個人,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了。
“你是什麽人?救世軍的士兵嗎?”醫生結結巴巴的問道,一把刀卻架在了脖子上。
“救他!”凱文的聲音抖得厲害,“否則要你的命!”
“我救,我救,你先把人放下。”醫生嚇出了一身冷汗,凱文大步走過去,把萊特放在床上。子彈貫穿了他的肺部,盡管凱文在路上做了緊急處理,傷口依然血流如注,萊特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得難以察覺,唇畔不斷溢出血沫。凱文托著他的頭側到一邊,讓他把血吐出來。
他從進門起一直捂著一隻眼睛,醫生這才看清他的左眼,竟是蛇一樣金色的豎瞳,眼角生滿細小的青色鱗片,還在不斷脫落。他的臉上涇渭分明,一半是人類的臉,另一半卻像從蛇怪臉上剝下來,金色的眼珠失控的轉動著,醫生雙腿一軟,駭得慘叫起來。
“不想死的話就不要看!”凱文咆哮道。他眼中泛淚,伸手按住傷口,徒勞的想讓血流慢一點。市區的大醫院全部被救世軍控制著,醫生看了一眼傷勢就嚇傻了:“這是致命傷,救不回來了——”
“快點!”
醫生生怕凱文怒極殺人,隻得顫顫巍巍的拿了鑷子,子彈像一截焼紅的鐵棍捅進了萊特的胸口, 醫生咬了咬牙,用鑷子夾住彈頭用力拔了出來,傷口立刻血如泉湧。萊特在昏迷中掙扎了一下,雙眉緊擰,凱文顫抖的堵住胸前的血口,但鮮血一刻不停的湧出,仿佛新鮮滾燙的生命從身體裡流走,冷酷得讓人絕望。
“醒醒,萊特!”凱文瀕臨瘋狂,拚命拍打著他的臉,“你不想給慘死的戰友報仇嗎?你還沒履行對恩師的承諾,你的部隊還在等你,你甘心死在這裡嗎?”
萊特的眼皮動了動,終於睜開了眼睛。他艱難的喘息著,喉嚨裡發出咕咕的聲音,臉色慘白,只有眼睛亮得瘮人,仿佛燃焼著最後的生命力。凱文一瞬間讀懂了他的眼神,他咬了咬牙,拔出匕首抵在自己的手腕上,手卻抖得像在抽搐。
他看了一眼萊特,萊特深深的望著他,眼裡滿是懇求。凱文狠狠咬了咬唇,拔刀割開了動脈,把流血的傷口湊到萊特唇畔。
一滴劇毒的鮮血落進了萊特口中,染在慘白的唇上。萊特的瞳孔驟然緊縮,身體像瀕死的魚一樣彈了起來。他失聲慘叫,血管膨脹起來凸出於體表,仿佛流動著赤紅的油漆。他的每一條肌肉都在顫動,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痛苦的呻吟,凱文感到掌下的皮膚在顫動,汗毛直立,暴起一個個雞皮疙瘩。
“按住他!”凱文立刻吼道。醫生顫顫兢兢的爬過來,卻被萊特一拳揍飛。凱文不得不使出全身力氣按住他,捏著他的下頜強迫他喝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