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正想開口,走廊裡傳來凌亂的腳步聲。他豎起食指,把彈夾推入衝鋒槍。“你們帶了多少人?”
“三百人。”
“太多了。”
“去向西蒙尼抱怨。”盧恩說,“這件事我可決定不了。”
“出去再聊吧。”
兩人靠近門口,隱藏在牆壁的陰影中。霍華德右手持槍,左手對盧恩豎起三根手指,變成兩根、一根,最後猛的握拳。
兩人同時飛身竄了出去,霎時槍聲大作。
吉普車炮彈似的從斷牆射了出去,車頂劈裡啪啦下雹子一樣熱鬧。正在這時,所有人都看到了遠處升起的信號彈,在黑暗中仿佛一個坐標。
“將軍已經救出來了。”西蒙尼立刻下令,“現在兵分兩路,一路去釋放監獄裡的囚犯,讓他們朝不同方向逃跑,一路去信號彈的位置。”
十名突擊隊員跳下車衝向監獄,西蒙尼借著短暫的混亂突入方才發出信號彈的位置,胡安監獄有眾多圍牆和通道,初來乍到很容易迷路,但他對監獄的構造已經爛熟於心,駕駛吉普遊魚般穿梭在金屬柵欄間。監獄裡槍炮連天,埃裡溫的戰士早已佔據周圍房屋的製高點,把增援部隊打得寸步難行。
這時,一個黑影突然從頭頂墜落,猛烈的風中衣袂翻飛。西蒙尼猛打方向盤,車輪急速擦過路面,發出尖銳的轉向聲,來人落在車前蓋上,車頭往下重重一壓,凹下一個深坑,擋風玻璃嘩啦一聲全碎。
來人跳入駕駛座,借著爆炸的火光,西蒙尼看清了他的長相:“將軍!”
“嗯。”霍華德簡短的說,“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西蒙尼的眼圈都紅了,他迅速掏出信號槍對空鳴響,向突擊部隊下達了撤退命令:“將軍,他們沒有折磨您吧?您身上有血,傷勢嚴重嗎?”
“沒有,不是我的血。”
霍華德話音未落,盧恩從樓裡狼狽的衝了出來,一溜煙竄過來躲進車裡。霍華德問道:“你怎麽不跳下來?”
“你以為人人都是你?”
西蒙尼神色複雜的望著盧恩,沒有說什麽。霍華德上好彈夾,問道:“難民們都撤離了嗎?”
“現在顧不上他們了。”西蒙尼說,“我已經下令各據點的成員和起義軍配合,一旦攻下難民營所在城市,立刻釋放他們。”
霍華德緊緊皺眉,西蒙尼搶先答道:“將軍,我們只是一支異國孤軍,失去您就會分崩離析。這次埃裡溫的指揮層損失慘重,我們不能再失去您了。”
霍華德沉默了。他的眼神晦暗,眉目在火光的映照下模糊不清。吉普車很快離開監獄,西蒙尼撕下車身的偽裝,車輛已經按照駐軍標準重新粉刷,車門上噴著建制編號:第13步兵連。
“把衣服換了,我們要去因蒂人的部落避一避。”他扔給霍華德一套軍官製服。
城裡警笛聲蜂鳴,到處都是塞滿士兵的卡車。西蒙尼開著車明目張膽的穿過最繁華的路段,朝山區的方向駛去。就在他們靠近運河的時候,一張閃光的地毯突然從身後鋪展開來。電力恢復了。
“替我接通亞希蘭的指揮部。”霍華德終於說,“我有事要交待。”
PM 19:40
“喂,你聽說了嗎?叛軍已經打到了薩特波卡近郊,上面正在緊急調部隊支援。”
“不會吧?”
“真的,前兩天不是飛過了許多轟炸機嗎?現在營裡到處都在傳,空軍第九師團已經出動了,
要對這一帶進行轟炸。” 薩特波卡營區,兩個守兵正站在門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太陽已經落山,灼熱的風不時卷起沙塵,兩人熱得頭暈目眩。其中一人舔舔乾裂的嘴唇,小心的說:“從早上開始,頭兒就不見了。高級軍官全跑了,只剩我們還在這裡傻站著。”
“如果要對薩特波卡空襲,為什麽不通知我們?”
“你傻了嗎?要是大家一窩蜂的跑了,空襲的消息不就泄露給敵人了?”他用槍托敲了敲腳下的水泥磚,另一個士兵嚇壞了:“轟炸機可沒長眼睛,要是炸彈落下來怎麽辦?”
“聽天由命吧,擅離職守要被槍斃,只有聽到炸彈落下來時趕緊逃命了。”
“我老婆才懷上孩子,我可不想死在這裡!”士兵叫道,“這群王八蛋,是要我們被自己人打死嗎?”
士兵話音未落,遠方突然升起滾滾濃煙。兩人變了臉色,都豎起耳朵。烈焰卷起濃重的黑煙衝天而起,搖撼著大地,震耳欲聾的轟鳴十英裡外都能聽到。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因驚恐而毫無生氣。他們同時扔下槍,鑽進一輛卡車猛踩油門。汽車揚起陣陣塵煙,一眨眼的工夫就逃得沒影了。
營裡亂作一團,難民們驚恐的彼此推搡著,爆炸聲喚起了他們對戰爭恐怖的回憶。他們都是從戰亂中心一路逃到圖蘭,卻發現這塊小小的營地已經不能庇護他們。人群尖叫著湧向營外,又被揮舞著衝鋒槍的士兵趕了回來。
“回去!都回去!”士兵聲嘶力竭的維持著秩序,“這只是軍事演習!”
“騙人,是叛軍打過來了!”
幾個難民衝過了封鎖區,手腳並用的爬上鐵絲網,卻被瞭望塔上的機槍打了下來,鮮血淋漓的掛在網上。鐵絲網上通了電,有些人躲閃不及被電流擊中,當場撲地哀嚎。難民們被嚇破了膽,重新退回去,聚成一團瑟瑟發抖。
士兵總算松了口氣。然而他的腳步突然一個踉蹌,血從額上的窟窿汩汩流出。士兵們接二連三的中槍,仿佛被死神瞄準了眉心。一輛軍用卡車從山坡上風馳電掣的駛來,冒著彈雨衝進了難民營。四名戴著頭盔的隊員從車上跳下來,迅速擊斃了守兵。
“我們是起義軍的部隊!”為首的隊員高聲宣布,“這裡馬上會成為戰場,請大家趕緊逃走!”
她用格爾達語和圖蘭語分別喊了一遍,難民們面面相覷。他們都是北方人,對圖蘭內戰不甚了解,不知是否該信任這些外國人。先前逃走的難民屍體仍掛在鐵絲網上,人群躊躇不決,不敢邁出腳步。
見眾人猶豫著不動,塞拉心急如焚,又喊了一遍。這是她的主意,先在營區近郊製造爆炸,再以起義軍的名義闖進來。雙方交戰正酣,這是難民們都知道的事。但他們的人數實在太少了,只希望爭取到時間,讓人們趕緊在空襲前逃走。
頭頂的機槍猛烈掃射起來,塞拉立刻避到車後。人群中響起驚惶的慘叫,混亂中她的臉被打傷了,頭盔掉了下來,一名婦人突然發出驚叫。
“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