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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燕的慟哭》第35章
  塞拉回屋時,發現克洛伊正坐在台階上等她。塞拉在他身旁坐下,克洛伊說:“沒想到你會主動去送死。”

  “我不想死。”塞拉把臉埋在膝蓋間,“明天的行動,你能跟我一起嗎?”

  “給錢。”

  “我沒有錢。”塞拉認真的問道,“用美色行嗎?”

  克洛伊瞥了她一眼:“就你?我還不如照鏡子。”

  塞拉沒有回答。克洛伊低下頭,發現她的雙手正在不易察覺的發抖。塞拉臉色蒼白,緊緊按住雙手,朝他勉強笑了笑。

  “今天我第一次殺了人。”她說,“那個士兵一直在照顧我,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我總覺得他是來告訴我趕緊逃命,我卻殺了他。”

  “你想多了,他肯定是奉命來殺你。”

  “你不明白。”

  “要不了一個星期,你就會忘掉這個愚蠢的問題。”克洛伊撐著下巴,仔細的打量著塞拉,“你真是個奇怪的女人。我有時候覺得你很聰明,有時候又覺得你蠢得出奇。”

  “你是在恭維我,還是在罵我呢?”

  “罵你。”克洛伊眯起眼睛,“為了一群白眼狼去送死,真是蠢到家了。”

  “是啊。”塞拉自嘲的笑笑,“離開故鄉的時候,我就下定決心,今後要不擇手段的活下去。可是……為什麽?”

  她低頭望著掌心,輕聲問道:“為什麽到了現在,我還沒把良心扔去喂狗?”

  她怔怔的問著自己,眼中漸漸有了淚光。克洛伊安靜的望著她,摸了摸她的頭髮。“你還有家人嗎?”

  “沒了,他們全部死在戰爭中。”

  “我也是。”他說,“我的父母早就死於部落的仇殺。我回到圖蘭,本來是為了參加姐姐的婚禮,卻得知她和祖父都已遇害。”

  “你沒有留在部落嗎?”

  “我雖然是因蒂人,父親卻是入贅的學者。我很早就討厭部落的封閉落後,想去瞧瞧外面的世界。後來我離開了部落,卻發現外面遠不如想象中美好。戰爭、貧窮、瘟疫……哪裡都一樣。”他的聲音柔緩低沉,“當我終於厭倦了流浪,想回家的時候,才驚覺自己已經沒有家了。”

  “所以你加入了起義軍。”

  “對。但除了報仇,我還在調查一個人的下落。”

  “誰?”

  “一個叫塞米爾·尤克利夫的男人。你認識嗎?”

  塞拉搖了搖頭:“你有他的照片嗎?”

  “沒有。我隻從姐姐的信中得知他是個考古學者,去年十月末來到部落。見過他的人都死了,我只能四處打聽消息。”

  “考古學者?”塞拉心頭一震,“他和你有仇嗎?”

  “他是我的姐夫。”他淒然道,“我在世上已經沒有親人了,想見一見這位姐夫,就當留點念想。”

  他的目光險些令塞拉動搖,但直覺卻強烈的告訴塞拉,他在撒謊。她定了定神,平靜的回答:“對不起,我不認識他。”

  克洛伊的眼神暗了暗,沒有再開口。烏雲慢慢散去,明淨的月光溢灑在海面上,浪花輕柔拍打著沙灘。克洛伊輕輕哼起了歌,唱的依然是那首歸鄉之歌。塞拉聽不懂歌詞,但歌聲仿佛一把鑰匙,打開了內心深處的門扉。一條路從腳下延伸出去,通往遠古的樂園。泉水叮咚,海潮往複,風吹過鍍金的屋頂,萬千銀鈴發出美妙的樂聲。

  “世上真的有樂園嗎?”塞拉喃喃道,“沒有戰亂,沒有饑荒,人人都能幸福生活的樂園,

真的存在嗎?”  “過去曾經存在。”克洛伊回答,“人類的祖先犯下重罪,所以被趕出了樂園。許多人已經忘了,但是總有一天,我們還會回去。”

  塞拉沒有聽到後面的話,她睡著了。夢裡始終有一首歌的旋律在回響,塞拉覺得自己記得這首歌,不是用大腦,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記憶。她有很多話想問克洛伊,但是當她醒來時,克洛伊已經走了,她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

  天空泛起了魚肚白,塞拉坐在台階上,凝視著黎明的天空。白晝一寸一寸染盡了黑夜,晨曦終於來臨。

  Chapter 2 自由之鷹

  圖蘭時間晚18:30,港口城市格拉尼爾。

  落日西沉,天際暮雲翻滾,晚霞像一團豔烈的火,把大海染成了鐵色的暗紅。海浪猛烈拍打著城垛,兩道防波堤一左一右伸入海中,形成一個圓形的港口,高聳的胡安監獄就建在防波堤上,湍急的海流途徑監獄腳下,北上進入平靜的港灣。陰森森的三道胸牆沿著山勢逐級下沉,城牆上有數不清的箭樓和瞭望塔,乾涸的壕溝裡遍布著鐵釘竹刺,它曾是圖蘭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監獄,如今主要用來關押政治犯。

  西蒙尼身著海軍少校製服,開車來到了監獄附近。他把吉普車停在一門生鏽的炮台前,嘴裡叼著一支煙,舉起望遠鏡眺望監獄。暗紅的海水漫過礁石,在石灘上留下細膩的白沫。

  天海交界之處,漁船正陸續揚帆歸來。

  18:35

  身著圖蘭服飾的埃裡溫戰士隨人群湧入格拉尼爾, 把武器藏在長袍下,三三兩兩穿越大街小巷,來到了預定的攻擊位置。

  第一組到達了碼頭,控制了停泊的漁船,第二組來到了街心廣場,第三組換上駐軍的製服,佔領了監獄通往防波堤的大門和周圍房屋的製高點,準備掩護劫獄部隊撤退,第四組則融入了火車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18:40

  熾烈的驕陽下,一架海上軍區的運輸機轟鳴著對準了跑道,準備在機場著陸。太陽直射著停機坪,路面暑氣蒸騰。兩個埃裡溫戰士扮作工作人員,正推著清掃車忙碌。兩人避開守軍,把炸藥貼在直升機的油箱上,安裝好引爆器後,兩人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18:45

  四名戰士扮作領事館的官員,驅車來到了凱貝斯大酒店,這裡是高級軍官最喜歡光顧的消遣場所,常年聚集著各國政要和特工。他們下了車,卸下沉重的行李箱搬進大理石門廳,向前台出示了護照。

  “先生,需要喝點什麽嗎?”接待員把護照還給他們,笑容滿面的問道。領隊的戰士搖了搖頭,推著行李箱進了房間,其他成員則穿過一段短短的台階,走入酒吧絲絨般柔軟的黑暗裡,叫上一杯杜松子酒,在琉特琴悠揚的樂聲中細細品著。

  18:50

  上百名埃裡溫的戰士在城外集結完畢。他們在公路上埋好了地雷,架起機槍,預備攔截對胡安監獄的增援。一組戰士驅車來到供電廠,避到了平房之間的暗巷中,隨時準備發起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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