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幹什麽?”沈肆秋因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抬頭又是眼前這番景象,他盯著眼前這一幕,不禁問道。
“這是在,引魂嗎?還是……”
“蔣恭迎鬼王大人大駕。”男子突然大聲說著,隨後從樹上跳了下來,站在了五人面前,他望著眼前的扶蘇,單膝跪地,左臂曲於胸前,微微低著頭,行禮之後,緩緩站起來,面具遮住了他的整張臉,幾人也看不見他的相貌。
“不知是誰驚擾了大人,竟然請得大人親自來了。”男子繼續說著。
抬頭看見扶蘇身旁的沈肆秋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再看看後面的素漓,素漓只是默默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男子仿佛明白了什麽似的,恢復了常態。
“蔣?”沈肆秋疑惑的望著扶蘇道,這個名字,貌似有些熟悉。
“黑白無常二鬼參見殿下。”一旁的無常二鬼也行禮道。他們雖然是百鬼之首,但是面對十殿閻羅,還是略低一等。
“這是十殿閻羅中的一殿,秦廣王,名曰:蔣。”素漓緩緩的走上前為沈肆秋介紹道。
“你為什麽會在這兒?還有,這些村民是怎麽回事?”扶蘇望了望後面那些人,直奔主題的問道。
“這個村的人,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全部死去了,男女老少,一個未活。”蔣緩緩說出的一句話,讓五人震驚了許久。
“這怎麽可能呢?”素漓感到不可置信。
“這個村子,其實早就已經荒了,大概,是在二十年前。這村子的老老少少就全都死在一群強盜的手下了,每年中元節這五天,都會在這個結界進行靈祭。”
“我在這兒設下結界,也是為了防止老黑老白發現他們並把他們帶走……”
接著,蔣將這裡發生過的事情給幾人講了一遍,實在是令人心痛,自從那件事情之後,蔣便對這裡設下了守靈結界。
那些強盜,也不知道死了沒,若是去了地府,必定打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等到天一亮,這裡的一切也就跟著結束了?”老白感歎道。
“他們又會回到村子裡,過著尋常百姓的生活,只不過,別人看不見他們罷了。”扶蘇笑道。
“他們只是換了一種方法活下去罷了。”素漓微微一笑,說道。
“已經許久沒見過一殿了。”幾人一同坐在了旁邊的涼亭石凳上,開始閑聊起來了。
“傳聞中,一殿的模樣可是豹眼獅鼻,絡緦長須,頭戴方冠,可是每次見你時,也不覺得你如他們形容的這般。”老黑笑著打趣道。
“世人總會把自己觸及不到的事物想的美好或者醜陋,你們聽我這聲兒也不能像他們形容的一樣啊。”蔣自己也開始打趣自己了。
“你時常帶著面具,就算是我們也不知曉你的真正模樣啊。”素漓在一旁看戲,時不時還插句嘴。
在場如果真要排個大小,他的官位也不能算是大的。
“十殿閻羅的面,也不是一般人相見就能見到的啊。除非你是想被他們審判?”扶蘇聽著他們說的話,不禁笑出了聲,在地府,見過十殿閻羅真面目和真身的,除了他們十個互相見過之外,整個地府絕不超過五個人。
“大人,既然這邊解決了,我們也得回臨安了,今夜是最後一夜了,萬一有些眷戀紅塵的鬼魂,還得我們將他們送走呢。”老白和老黑站了起來,向著扶蘇行了個禮,道。
“那行吧,那片區域是你們負責的,
也不能出亂子,你們先去吧。”扶蘇也站了起來,對二人道。刹那間,二鬼一同消失在他們面前。 “這個村子的人,你真的都不打算交給薛來處理了?”扶蘇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還在靈祭的那些村民,緩緩問出這句話。
“不用了,讓他們就這樣生活下去吧。”蔣的聲音很平靜,但是眼中仿佛有深淵一般。
“誒,我說,你怎麽搞得跟閻羅一樣心軟了。”扶蘇看向對面坐著的蔣,突然覺得想笑。
“我跟他不一樣。”蔣笑著回應道。
“別走了閻羅的老路便好。”扶蘇提醒道。
“那大人日後可會拿此事來罰我?”蔣依舊是笑著說著。
“那自然是不會。”
“那蔣先在此謝過大人了。”
……
活著的人還在歎著死去人的可悲,可是,誰不可悲?你以為你在憐憫別人,其實別人也在可憐你。
鬼不作祟
,心裡有鬼的人在作祟罷了。
旦明,日將出。
昨夜辭別之後,扶蘇三人也是回到了醉生樓中,沒有宿醉,沈肆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醒時,旁邊的被褥裡還是熱乎的,但是人卻已經不在房間了。
“吱呀——”
木門被推開了,是扶蘇。
“醒了?”看著床上正坐著發愣的沈肆秋,扶蘇竟覺得有些可愛。
“你怎麽起這麽早。”沈肆秋伸了個懶腰,捏了捏眉心,昨夜睡的很好,身體也舒服多了。
下了床,快速的穿好衣裳,簡簡單單的洗了把臉,作勢要拉著扶蘇出門了。
“這麽急著出去,想去哪兒?”扶蘇皺了皺眉,一把拉住了前腳剛邁出去的沈肆秋。
“我都餓了,都這麽久沒吃飯了。”沈肆秋噘著嘴嘟囔著,這幅撒嬌的樣子在扶蘇那裡是百用不厭的。
“我早已經讓素漓去吩咐準備吃的了,估摸著現在快上齊菜了便想來叫你,可沒想到你居然已經醒了。”扶蘇這才說出了為什麽他突然折回了房間的原因,居然是喊他吃飯!
三人又走到了那個亭子裡,果然菜已經上齊了。沈肆秋徑直走了過去,坐下來薅起筷子就開始吃了,這果然是餓壞了。
“對了,昨天那個蔣,還有你們說的閻羅到底是什麽,以前的我,跟他們認識嗎?”沈肆秋吃的差不多了,又開始話嘮了。
“十殿閻羅是民間流傳的主管地府十殿的十個掌控者,他們分別都有自己所掌管的領域。而昨天那個,是一殿秦廣王蔣,專司人間夭壽生死,統管幽冥吉凶、善人壽終,接引超生。功過兩半者,送交第十殿發放,仍投入世間,男轉為女,女轉為男。惡多善少者,押赴殿右高台,名曰孽鏡台,令之一望,照見在世之心好壞,隨即批解第二殿,發獄受苦。
而我說的那個叫閻羅的,其實他叫包,先前本來居第一殿,但因憐屈死,屢放還陽伸雪,降了職,還記得我之前跟蔣說讓他不要走了老路,就是指的這件事。”
說到這裡,他不禁想起了那些陳年往事了, 當時就因為這事,他們可是打趣了閻羅很久。
頓了頓,繼而又說道:“還有,以前的你不僅認識他們,而且關系也挺好,就像素漓一樣。
素漓跟了我很久很久了,久到已經記不清了,到現在我隻記得,他是我從戰場之上帶回來的。”
“聽你這麽一說,我現在對我的身世可是越發好氣了啊。”沈肆秋無奈的說著。
“這個嘛,以後你自會想起來的,現在還不是時候。”扶蘇淡淡一笑,這麽多年了,這不是沈肆秋第一次問這個問題,但如果他自己想不起來,跟他說了又能怎樣?
每次他都是這樣回復他的,而沈肆秋每次聽完這話也就不再追問了,但扶蘇知道,沈肆秋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肆秋……”扶蘇剛想著說些什麽安慰一下,但是沈肆秋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讓他把剩下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啦,阿茗你怎麽婆婆媽媽的,我又沒說什麽,既然是天機不可泄露,那我就等那個合適的時候出現啊,又不是等不起。我沈大少爺,也不是什麽不明事理的人。”沈肆秋反過來安慰起他來了。
“行了,沈大少爺,就您最明事理了。”
這兩三句聊的讓素漓也是聽的一愣一愣的,連話都不知道怎麽接了。
明日的這個時候扶蘇和素漓就要回去了,所以沈肆秋現在抓住機會也是跟他倆有說不完的話,話嘮本質體現的淋漓盡致。
也不知道在這飯桌上聊了多久,桌上的剩菜剩飯都已經涼透了,三人這才想著回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