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虛無之海的龍與帆》黑翳(一十二)
  伊斯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下一句。

  “……所以?”他問:“到底什麽辦法?”

  他真的沒什麽精力猜來猜去,或者玩什麽言辭上的遊戲。

  “時間之力。”黑翳回答他,“治療術,是讓人體迅速修複受到的傷害,讓人自身的生機在短暫的時間裡爆發出來,某種意義上,其實是將你身體某些部分的時間加快了許多倍。但當人體受到無法自愈的傷害……在很久之前,還有一種法術,是讓身體的時間倒流,回復到沒有受傷的時候——這種法術,並非只有牧師才能施放。”

  兩種法術聽起來似乎沒有很大的差別,但後者其實比前者要困難和危險得多,也容易造成各種意外。有人的身體因此而扭曲變形,有人的記憶出了問題,整個人變得瘋瘋癲癲,最嚴重的情況下,它甚至能讓被治療者的身體整個兒化為烏有,就像沒有出生過一樣。

  因此,這種法術誕生不久就很快被封禁,法師們也終於放棄了“覬覦神力”,不再試圖掌握治療類的法術。

  此時聽黑翳提起,伊斯居然也能隱約想起這個禁術。

  “你學會了這個?”他問。

  “我重新創造了這個。”黑翳回答。

  伊斯點點頭,並不覺得奇怪。他曾經親眼看著伊斯修複了快要碎裂崩塌的克利瑟斯堡……那事實上也是一種回溯時間的法術。那時他還擔心會因此而對埃德有所影響,不過換成黑翳……這家夥完全是債多不愁嘛。

  “那就試試。”他說。

  或許是他的語氣太過輕松隨意,黑翳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上一次我嘗試這個法術的時候,”他誠實地表示,“結果並不怎麽好。雖然我又一次地改進了它,但是……”

  改進之後的法術,伊斯算是第一個“試驗品”。畢竟,他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隨便打傷一個人,然後拖過來做試驗的地步。

  “哦。”伊斯說,想了想,謹慎地多問了一句:“所以你有多少把握?”

  “……一半。”

  ——那完全可以試一試嘛!

  他用神情表達了他的態度,而黑翳明明看懂了,卻依然遲疑。

  “你……就這麽相信我嗎?”他低聲問道。

  伊斯不知道他所說的是哪種“相信”,乾脆一起回答了他:“我相信你法術上的天賦。以及……你是覺得我應該擔心你會趁機對我做點什麽嗎?可我現在這樣,即使我不答應,你不也是一樣想幹什麽就能幹什麽嗎?我實在想不出你拐上這麽大一個彎來‘欺騙’我的理由。就算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埃德……應該也沒有這麽無聊才對。”

  黑翳怔了怔,片刻之後,一絲微弱的笑意在他唇邊若有若無地晃了晃。

  “那就,”他說,“試一試。”

  .

  真正要開始施法的時候,伊斯又有點緊張起來。

  “你,”他警惕地確認:“不會故意讓我變成小孩子吧?”

  他曾經變回了小孩子還變不回去,就真的被他的朋友們當成小孩子抱過來抱過去……那簡直是他一生的恥辱和陰影。

  久遠的記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黑翳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你最該擔心的可不是這個。”他說,“需要我告訴你上一個試驗品變成了什麽樣子嗎?”

  “……還是不了吧。”伊斯說。

  黑翳的左手縮了縮。長袖的遮掩之下,手臂上殘存的血肉微微蠕動著,在被燒到半焦和恢復鮮嫩之間反覆——在兩種不同的力量之間反覆,那種痛苦讓習慣了疼痛的他,都不得不屏蔽掉手臂的知覺。

  他也並不想讓伊斯看到如此不堪的東西。

  他低聲念出咒語。

  已經有許多年,他不曾在施法時念誦。他也不需要太多的動作和材料,他的血脈……他失去的故土殘存的力量,和他這些年來一點點吸收的力量,讓他強大到動一動念頭,就能完成許多複雜的法術。

  他其實……根本用不著與伊斯近身戰鬥。

  那些混亂的情緒都被他摒除在外。他將右手覆蓋在伊斯的傷口之上,感覺著流動於體內的力量每一點細微的變化。

  他甚至不敢使用他剛剛得到的錨石的力量,那東西他尚未能完全掌握。

  伊斯最近其實已經痛得有點麻木,但當傷口緩慢地收縮,那種尖銳的刺痛還是讓他差點跳了起來,不得不伸出能動的那隻手,死死抓住身後所靠的岩石。

  ——還好他現在的力氣沒那麽大。

  他苦中作樂地想著。

  而在失去意識之前,這也是他腦子裡最後的念頭。

  .

  醒來時第一眼所看到的東西,相當影響人的心情。

  伊斯睜開眼睛的時候,天空裡光與影所奏出的輝煌樂章正是激昂之時,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筆,用各種顏色的發光顏料在夜空上塗塗抹抹,揮灑出一幅變幻不定又璀璨奪目的巨大畫卷。

  溫度很低,但對正渾身發熱的伊斯來說堪稱清涼宜人,原本沉重而疼痛的身體也輕得像是要飄上天空。即使腦子裡空空蕩蕩,有一瞬甚至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他也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愜意的歎息。

  然後所有的記憶才開始急哄哄地往他腦子裡擠。

  在他試圖將它們排好隊的時候,一道黑色的身影向他微微傾過身來,鬥篷之下,一隻獨眼仿佛深黑的寶石,閃動著隱隱的光芒。

  “你……覺得怎麽樣?”他問他,微僵的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伊斯花了一點時間才想起他到底是誰,他又為什麽會躺在這裡。

  ——不,他其實不知道為什麽黑翳要把他搬出洞穴。

  “我們為什麽在這裡?”他想到什麽就問什麽,“你把那個洞弄塌了嗎?”

  正在慢慢恢復、有些遲鈍的感知,讓他突然抽了抽鼻子:“這什麽味道?”

  焦臭難聞,像放爛了之後又烤成了焦炭的肉。

  黑翳又僵了一下。

  “我……”他說,“不太擅長烤肉。”

  伊斯不可思議地瞪著他——這人難道是把所有的肉都烤壞了,然後薰得連他自己都沒法兒再洞裡待下去嗎?

  一個能掌握最精細複雜的魔法的人,不會最簡單的烤肉。

  雖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但真的有點好笑。

  他嗤地一聲笑了出來,控制不住地越笑越大聲,笑得渾身發抖。

  黑翳緊繃的嘴角一點點放松下來。

  “看來你恢復得不錯。”他說。

  “是不錯。”伊斯滿意地檢查著自己毫無無傷的身體,“但還是建議你盡量少用這個法術……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我這麽強悍的身體。”

  不止是身體,他的靈魂之境裡也曾天翻地覆,像煮著一鍋粘稠的什錦肉菜湯,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都胡亂地攪在一起。而他就像其中一顆小小的肉丸,身不由己地浮浮沉沉,彈彈跳跳。

  如果不是永恆之火的火焰溫柔地包圍了他,他就算不會變成個傻瓜,多少也會記憶混亂好一陣兒。

  黑翳沒說什麽——他原本也不會輕易使用這個法術。

  “我睡了多久?”伊斯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問,完全無視了他並不是睡過去而是暈過去的事實。

  “這個星球的十七個晝夜。”黑翳回答。

  伊斯呆了一下。 www.uukanshu.net

  “……這個星球的晝夜很短吧?”他問。

  “與……你所熟悉的世界相比,還要長一點。”

  “……”

  難怪他覺得渾身發軟,不渴但簡直餓到心慌。

  “我去打個獵。”他說。

  雪白的雙翼在夜幕中展開,像是瑩瑩地發著光,巨龍難掩興奮地低吼一聲,衝上天空。

  冰冷的夜風水一般從光滑的鱗片上快速流過,分明是熟悉的感覺,卻讓冰龍忍不住在半空裡連翻了幾翻。

  它莫名地覺得,它好像又變年輕了一點……雖然它原本就很年輕,甚至只能算“年幼”。

  不知道黑翳到底把它的身體“倒回”到了什麽時間,它隱約覺得自己小了一圈,但它的記憶還在,完完整整,它這些年所學到的一切戰鬥技巧也還在……那可能“丟失”的幾年,對一條龍來說完全不重要。

  它很快就找到了獵物,但這個星球的動物,除了外皮都堅硬如岩石,肉也格外地腥臭,即使餓得厲害,巨龍也沒法兒生吞下這麽難吃的東西。

  它把那隻野獸提回去,黑翳也已經非常有默契地點燃了篝火。在伊斯變回人形邊烤邊吃的時候,法師又默默地離開,帶回了更多的獵物和水。

  終於吃飽喝足之後,伊斯滿足地癱回了地上。

  這一次,兩人之間長久的沉默不再有莫名的尷尬和驅之不散的緊張。他們一坐一躺,安靜地仰望著天空,不知過了多久,黑翳突然開口。

  “娜裡亞……”他聲音艱澀,“她過得好嗎?”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