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這毫無用處。”刀無淚甩手,石刀插在洞牆上。
鶻野很傷感,即便他沒有行動也感到愧疚,自己辜負了刀無淚的信任。
“我說你。”
指尖頂在了腦門上,鶻野睜開雙眼,茫然無措,看著刀無淚用嘴炮轟炸自己。
“你的精神領域是旅館嗎?誰都能進來?你是心靈受過創傷,但誰不是啊!我給你一魂一魄是讓你給別人當槍使的嗎?你個蠢貨,救一條狗都知道事後對我搖尾乞憐,你呢,還被別人當槍使,我的天,我……對你無語了。”
最後,刀無淚擼起袖子,喊著小綠去替他教訓該死的家夥。
這裡,難道還有第四個人嗎?
呃,小綠應該不算是人吧。
小綠領命,揮舞著它的六七八條根系,衝著石刀插著洞牆的方向就甩,啪啪啪。
便看石刀插中的位置有一道影子,在小綠的無情鞭撻之下,哭爹喊娘,跪地求饒。
鶻野看見了,問這是個什麽玩意兒。
“藏影人,一種專吃夢境、再將夢境抽象化反射到宿主腦中的鬼魂,你將它理解為有人無緣無故患上精神分裂症就明白了。”
鶻野要不是腦子轉得足夠快,他肯定搞不清楚刀無淚的舉例反射了什麽,道:“我做夢了?”
“呵,你問我?”刀無淚的火氣蹭蹭地往上冒。
“我好像是做夢了,對了,我夢見了什麽才會要殺……那把石刀怎麽來的?”
鶻野轉移話題的能力簡直弱爆了,但不想節外生枝,刀無淚就順著話去說了,道:
“這是藏影人的寄生體,因為它需要鮮血滋潤才能保證石刀不腐朽、不死亡,但無法直接殺死旁人,所以才誘騙你這樣的無知男人用石刀去殺人,到時候,宿主也會受它的影響而用石刀自盡,可謂是一石二鳥。”
“我聽出來了你的吐槽。”
“比起吐槽,我還更想揍你呢,可是,我揍你了嗎?”
“哈哈哈,真有趣,它怎麽上我身的?”
“藏影人要入夢就要先暴露自己,所以,你肯定做過某種稀奇古怪或者和自身無關的夢。”
“你是說,藏影人通過情感共鳴的方式侵入宿主的夢境?”
“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的……”刀無淚再次戳他腦瓜子,道:“按理來說,藏影人應當很難入侵你的精神領域,除非……”
“……”
“除非你放松了警惕。”
“……”
刀無淚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因為在亡者之海的時候,任何的幻境都會被當成一場夢,在這種情況下中招了也不奇怪。
鶻野暗自松了一口氣,自己老是覺得刀無淚會語出驚人,可結果還在可接受的范圍,只是不明白他怎麽發現的。
“我能察覺惡念,也能分辨惡念,不過後者很難就是了,正巧,以前也有過對付藏影人的經驗,所以,不要相信它說的話。尤其是你這位宿主,現在最容易和它共情了。想想,如果你成為它的傀儡,那麽,你的手中將會沾染最親近之人的鮮血。”
刀無淚捧起他的掌心,每一字、每一句都扎在鶻野的心裡,而藏影人被小綠無情鞭撻的痛苦也在他腦中回旋。
“我父君說,為人君者,第一件事就是要學會取舍。”
“所以呢?”刀無淚困倦了。
“我從小就接受這方面的教育,魚和熊掌不可兼,所以,最後悟出來一個道理。”
“為君者不得貪多而貴在精明。”
“……你怎麽知道的呢?”
刀無淚也想知道他怎麽就脫口而出了這句話,但它就在腦中盤旋,讓自己下意識說出這句話來。
意味著,一魂一魄的融合已同步百分之七十以上,如果不快點找到辦法治療鶻野的失魂症,那麽,他真就離死不遠了。
這感覺,很奇怪。
一方面,自己希望死去,另一方面又想活著,至少不能死得太憋屈吧,好吧,他陷入一種自我矛盾的心理衝突。
“無淚,再打它就真的沒救了。”
→↓←
鶻野承認自己心軟了,這就是情感共鳴的力量,可以讓對方為了另一方著想,設身處地去想而不是自己覺得那人應該怎麽樣。
“小綠,停了。”
刀無淚重新回到草昧子的身邊,握著他的手就念清心咒,仍舊背對著鶻野,似乎是一種無聲的試探。
鶻野垂落了眼簾,但小綠著實護主,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吐唾沫,然後又蹲在刀無淚的邊上,只要自己敢再對有圖謀不軌之心,它勢必要撲過來救駕,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藏影人奄奄一息,可鶻野似能覺察這道影子的視線,他伸出。
藏影人發出蛇吐信子般的“噝噝”聲,很凶呢,預警鶻野不要過來,再靠近,自己就會拚盡全力咬斷他脖子。
“我們不想傷害你,也請你不要傷害我們。”鶻野拔出了石刀。
刀無淚說,異性相吸,同性相斥,石刀與石頭會互為壓製,所以, 藏影人的最大弱點就是它的寄生體屬性。
“你自由了。”
鶻野放下石刀,任由藏影人帶走它。
它如野獸,匍匐在地,手腳並用,警惕著,也易於受驚,所以,試探了鶻野好幾次,每一次都是那麽的小心翼翼。
鶻野不管它,但也保持警惕性,太多的事故都是出自於過度的信任,忽而的,他明白刀無淚為什麽不願意承認他們是朋友。
因為很可怕。
不是畏懼了背叛,而是恐懼會失去,因為無論是善意的謊言,或是最邪惡的欺騙,對於他來說就是信念崩塌。
如果一開始就明白了結局,那麽也就不用去試了?
藏影人最後用它影子幻化出來的尾巴勾回石刀,然後溜之大吉,鶻野見狀,反倒卸去了心中的沉重。
“它或許會以怨報德,可我這裡怎麽感覺開心多了?”鶻野盤膝而坐,臉上確實陽光明媚了不少。
刀無淚緩緩抬起頭來,在鶻野的臉上來回溜達,目光偶爾還斜視了右側方,似乎有話要說,卻欲言又止。
“哎,你不能好好說話嗎,非要這麽看著我,你這怪人感覺毛骨悚然的。”鶻野還講自己起了雞皮疙瘩。
“沒什麽,就是覺得每個人都有奇遇,但福兮禍所依。”
“你這話說得好玄乎,我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