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庭審結果一出來,天華立馬召開了新聞發布會,說雖然此次案件責任不在樂園方,但是出於人道主義精神,願意為死者和傷者提供人道主義幫助。”
江承澤靠在沙發有氣無力地說道。
雖然這件案子不是江承澤直接負責。但是,這樣的結果可不是江承澤所樂見的,不管是出於私人情感還是職業榮譽感。
“那接下來公檢是要對巧樂展開調查嗎?”
我把平板還給了江承澤,給他杯子裡續了些茶說道。
“按理說是這樣,但是這件事我覺著沒這麽簡單。”
江承澤坐了起來,看著茶杯忽然表情嚴肅地說。
“證據不是挺完整的嗎?還有其他情況?”我帶著懷疑的目光看向江承澤問道。
“開庭前一天,法院通過了‘天華文化科技集團’的私有化申請,股票回購計劃也同期完成。現在天華唯一的股東就是林延平。過去一年,出事的也不止S市這一家樂園,天華旗下的酒店、娛樂項目都相繼爆出問題,天華股票一直在跌。”
“不過天華雖然一直在虧損,但是如果按照發行價計算,林延平不僅憑空多出了幾十億的財富,而且還同時將其他股東的股權,一並轉移到了他身。這麽看林延平反而成了最大的贏家。如果這中間沒有人為操控的成分,只能說林延平真是個商業奇才。”
“這個我也幫不了你了,金融的東西我是一竅不通的。你要不問問藍杉的意思?而且她的公司正在市階段,對這其中的門道她應該知道不少。”
聽到江承澤說經濟方面的問題,我愛莫能助地搖了搖頭,向他建議道。
藍杉雖然在科技界,但是她其實是實打實的金融高材生。
五年前藍杉拿到經濟學碩士學位後,幾家頂尖的投行保險基金都對她伸出了橄欖枝。
但是藍杉卻在周圍人的驚羨聲中,拒絕了所有的邀請,轉而在本校修讀計算機科學碩士,同時開始籌備自己的公司。
“這件事我會找她問的。不過,葉子,真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江承澤忽然有所求似的看著我說。
“你說,能幫的,我一定竭盡全力。”
“幫我調查一下湯燁,他和天華的關系,絕不是像表面看去那麽簡單。”
江承澤目光聚焦在面前的茶杯,臉色凝重地對我說道。
“他和天華能有什麽特殊關系?律所指派任務,他還能拒絕嗎?”
我對江承澤這種想法感到莫名其妙。
就算這次庭審,湯燁大獲全勝,只能說明他工作能力強,為什麽要懷疑湯燁與天華有不可告人的關系?
江承澤看到我疑惑不解地看著他,對我解釋道:“天華總部在M市,案件發生在S市,就算天華和安華律所有合作,也應該用M市或者S市分部的律師。怎麽會繞了這麽大彎,找到P市總部一直做商業案的湯燁呢?”
“而且,我近期聽到一些說法,湯燁在安華的合約已經到期,人事關系早就不在安華。安華又怎麽會派這樣的人接手天華的案子?”
聽到江承澤這麽說,我也似乎覺著湯燁最近的表現確實很奇怪。
每天寅時點丁,卯時點卯,似乎他的心思完全不在案件,反而將和我一起吃喝玩樂當成第一要務。
我一開始以為這是一場必輸的官司,所以他也放棄了。
但是按照江承澤的說法和現在的結果來看,能夠有如此詳實精準的應對,湯燁應該是一早有備而來。
商業案律師和刑事案件律師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工作,湯燁幫天華做這樣的辯護,
要說湯燁和天華沒些瓜葛,確實不合情理。“好,我來打聽情況,一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聯系你。”
我點點頭,答應了江承澤的請求。
我看了看微信的對話框,思忖了一下,給湯燁發了消息。
雖然我內心堅信,湯燁還是那個我所熟知的翩翩少年,不會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糾纏一起。
但是時間這把利刃能夠將一個人雕刻成什麽樣子,我心裡也沒個準數。
與其說是幫助江承澤打聽消息,不如說是我自己想確認,湯燁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湯燁。
“葉子,你今天晚在家吃飯嗎?”
江承澤看我妝卸了,家居服也換了,以為今晚我會留在家裡吃飯。
“本來是打算在家吃的。我剛才又約了湯燁,給你去打探打探情況去。”
我看著手機裡湯燁的回復,起身準備去換身衣服。
“葉子,這個案件結束後,你還會回來嗎?”
江承澤的語氣忽然低沉了下來,眼神中透出些悵然失落的味道看著我問道。
“江大少爺,你是官司輸了難過到糊塗了嗎?我不回來我去哪?你最近說話怎麽都怪裡怪氣的,一點都不像你了。”
我沒有想到江承澤會用這樣的語氣,問我這樣的問題。為了不讓他多想,我帶著玩笑的語氣對他說道。
“你最近也變得有些不像我認識的小葉子了。好了,隨口一問,快去吧,湯燁那邊還要靠你打探消息呢。”
江承澤眼睛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微笑著看著我說。
“今天的事情都聽江承澤說了?”湯燁看著滿腹心事的我問道。
見到湯燁開始,我便有些心不在焉,雖然極力裝作一副正常的樣子,但是還是被目光如炬的湯燁看了出來。
對於我來說,我已經習以為常了。從小到大,我在湯燁面前,任何心思都藏不住,不管過了多久都是一樣。
一見到他,他便知曉我拒而複約定是找他有事,為了不讓我費神將話題繞過去,他直接奔向了主題。
“嗯,聽說了一些。但是,想聽你說究竟是怎麽回事。”我抿了抿嘴唇,點點頭輕聲說道。
“是江承澤拜托你過來打聽消息的吧?”湯燁嘴角勾起一絲微笑,似乎早已看透了一切的樣子對我問道。
“呀,這你都看出來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就替他打聽打聽?”
既然已經被他看出我今天見他的目的,我順著他的話將要求提了出來。
“沐沐,你真的是什麽心思都寫在臉,幫別人做事永遠比自己的事情還要心。不過,沐沐,從立場看,我和江承澤現在可是站在對立面,你真的要幫他嗎?”
湯燁推了推眼鏡,溫柔卻又敏銳地看向我問道。
湯燁的話算是擊中我的要害,這個問題他從曾經問過我,當時我沒有機會告訴他我的答案。
我低下頭,神色黯然地對他說道:“如果會影響到你,我可以不問。我的答案一直沒有變過。”
湯燁握著我的手頷首笑了一下,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看向我說道:“我明白了,這個答案我等了很久,今天終於聽到了。你想問什麽就問吧,能說的我都會告訴你。”
我愣了一下,看著湯燁一時之間不知從何問起。
湯燁幫我餐具用茶水衝洗後,放到我面前,雙手托著腮,一臉無可奈何卻又帶著些許可愛的表情看著我,等著我的問題。
他這個樣子不由讓我想起小學時候的他。雖然沒有現在的成熟穩重,但是卻可愛萌動,想著以前的事情我不由笑了出來,目光恰好與湯燁對。
我連忙收了笑,喝了口水,不再繞彎子,直奔主題,一本正經地開始向他提問。
“你和天華有什麽特殊關系?”
我在“特殊”二字加重了些語氣,省得讓他用諸如“合作”、“工作”這樣的外交辭令回答我。
湯燁把手放了下去,低頭瞥了一眼外面匆匆而過的行人,又重新看向我,嘴角帶笑說:“這麽直接,我倒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了。”
我聳聳肩,看著他的眼睛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說:“你要是不想回答,我…可以換個問法。”
湯燁聽到我的話不禁笑了出來,知道自己今天是繞不過這個問題了。
他索性對我坦白道:“天華的林延平是我大學同校的老學長。這個人疑心重,又任人唯親,不是知根知底的人信不過,所以找到了我。他出錢我辦事,就是這麽簡單。”
說著,湯燁用漏杓把剛來的牛肉丸下到了鍋中。
“那他…讓你辦什麽事?”
“我是個律師,當然是在法庭維護委托人的正當權益,總不能替他做什麽違法犯罪的事情吧?”
湯燁看著鍋裡翻滾著的牛肉丸,語氣平靜一如往常地說。
湯燁這一句話直接斷了這個話題,我沒有辦法順著話題繼續問下去。
忖度了片刻,我換了個方向,接著問道:“那……摩天輪案是有多少人為因素在裡面?”
湯燁這次沒有立刻回答我,他面帶微笑,悠然平靜地在翻滾的牛肉湯中燙著三花,卻一句話都不說。
我內心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湯燁就是這樣的性格,不想說的話,就算把火鉗放在他嘴邊,他都不會吐露半個字。但凡能說的,他也不會吝惜言辭。
湯燁看我漸漸沉下去的臉色,笑了一下,將燙好的肉放在了我的碗裡,接著說道:“一半一半吧。說是人為,是因為材料有問題,天華其實早就知道。因為是行業裡的競價潛規則,所以天華在沒有出事的時候自然按下不提。 ”
湯燁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說不是人為,是因為現在是旅遊淡季,偏偏活動那天出事,造成了那麽嚴重的傷亡,怎麽感覺都像是老天刻意安排的。”
“我明白了。簡單說,天華為了降低成本,選擇了本身就有問題的巧樂。風險始終是存在的,天華也知道可能會出事,所以早就為這一天做好了準備。”
我看著碗裡的肉,卻怎麽都提不起筷子。那天血淋淋的景象好像就剛發生的一樣,清楚明晰地浮現在了我的眼前。
我不禁內心唏噓:為了自身的利益,天華居然可以將人命如此兒戲。
我冷笑了一聲,我不明白為什麽湯燁能夠如此從容淡定,好像這樣的事情對他來說,已經稀疏平常,並不是什麽值得感慨的事情。
湯燁看了我一眼,便已然知曉我在想些什麽,也清楚了我對這件事的態度。
他看向我略有深意地說道:“沐沐,有些事情沒有你看到的那麽簡單。”
湯燁臉的微笑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他一如既往地繼續給我的碗裡放著菜,即使我連筷子都沒有動一下。
“所以呢?”
我不知道湯燁想說什麽,從他的話語中,我覺察出一絲不對味,感覺他好像在告訴我這個案子裡面另有隱情。
“和電車悖論是一個道理,司機無論怎麽選總要有人要為犯錯的人買單。”
湯燁看了我一眼,見我一直不動筷子,拿起茶壺給我添了些水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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