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秀萋,五月鳴蜩,一轉眼,已經到了荷花滿塘的季節。
蟬鳴不絕於耳,雪白的鴨子在接天的蓮葉之間暢遊歡叫。
夏季的清晨,在微風的輕撫下還是有那麽一絲清涼,在台風季來臨之前,當不負這短暫的初夏時光,理應忘卻其他,盡情投身於此。
一個靜謐的早晨,紺藍的星空剛剛褪去它的顏色,月色依舊在淡藍的空中高懸,久久不願離場。
在東方微光的映射下,我一早便坐在學校的昆明湖前,百無聊賴地喂著湖裡的鴨子。
這個時候的學校,沒有白日裡的喧囂和夜間的煩躁,甚至連樹葉搖動的聲音也不甚明顯。
被漫天的荷香所環繞的昆明湖,一時之間,竟成為了一處難得的僻靜閑適之地。
在這裡,不會有人來打擾,我能夠獨自坐在湖畔邊的木台上,盡情地放松著心情,感受這久違的安寧與恬適。
隨著身後過路的學生漸漸增多,湖畔周圍稚童的歡聲笑語開始越發響亮,耀眼的太陽已經越過了樹林的邊際線,逐漸照亮了整片的大地。
即使清晨的那份寧靜,已經隨著時間隱匿在人間煙火中,我還是沒有想要離開這裡的意思。
隨著人聲漸沸,我的心漸漸開始浮躁了起來。
這個時候,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了我的身後,他遲疑了片刻,一言不發地坐在了我的旁邊。
我轉頭看去,是江承澤。
時間在他身上似乎特別的慷慨,縱然已經接近而立之年,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歲月的痕跡。
在映日芙蓉的襯托下,他看起來依舊是個充滿青春活力的陽光美少年。
但是,在社會的磨礪和生活的煆煉下,他的周身又充滿了成熟而又穩重的氣息。
江承澤從我手中拿過麵包,臉上帶著平和溫柔的笑容,一邊饒有趣味地喂著湖中的鴨子,一邊靜靜地坐在我的身邊,欣賞著眼前的初夏勝景。
高傲的天鵝悠然地在湖中心遊動著,本不屑於像平平無奇的鴨子一般,在人類面前俯首求食。
但是,這些高貴的天鵝,似乎對這樣溫和而又充滿青春氣息的男子,沒有任何抵抗力,紛紛向岸邊遊了過來,姿態優雅地接受著他的投喂。
過了半晌,江承澤手中的麵包去了大半,他面帶笑容,緩緩開口向我問道:“一大早晨不好好工作,怎麽有閑心在這裡喂鴨子啊?”
“阿澤,你怎麽知道我在這?”我驚訝地看向江承澤向他反問道。
為了能夠暫時躲開煩擾,享受這片刻的獨處時光,我刻意把手機留在了辦公室,也沒有把我的去向告訴任何人。
“小葉子,你這個人心思單純,太好懂了。不管難過還是開心,一遇到特別觸動的事情,就會一個人躲起來。一個人哭泣也好,一個人歡笑也罷,總是一個人默默地消化這份情緒。”江承澤笑了一聲,揉了揉我的頭髮,對我說道。
“我不明白,如果什麽都能一個人做,你要朋友和戀人做什麽?”
江承澤的問題,一時間讓我不知道怎麽回答。
“一個人躲在這裡喂鴨子,你還真是找了個好地方!說吧,遇到什麽事了?你江哥給你開導開導。”江承澤把手中剩下的麵包一把全給了湖中的一對天鵝,他洋溢著溫暖的笑容看向了我,對我問道。
我看了江承澤一眼,抿嘴笑了一下,雙手撐在木棧道上,仰起頭向天空的方向看去。
前方鬱鬱蔥蔥的樹林,被陽光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我靜靜地笑著不說話。
“喲,看你這表情,小葉子這是遇到什麽好事了?這麽開心,怎麽不願意跟你江哥分享一下?”
江承澤看到我滿臉笑意,眼神中都不自覺地透出欣喜,想著應該不是什麽壞事,他倒是放下心來,語氣輕松地對我說道。
“那篇文章被接收了。”我笑了一下,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輕描淡寫地對他說道。
“就是你說引起爭議的那篇文章?”
“嗯,就是那篇。過年的時候,在那場學術會議上,沒有見到那位業界大拿,我本以為會被編輯拒稿,沒想到居然被接收了。”
我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但是,笑意還是不自覺地浮現在了臉上。
“小葉子,你也不是第一次發文章了,這也不是你最好的一篇文章,你怎麽這麽看重?”江承澤疑惑地看向我問道。
江承澤似乎有些不明白,我為什麽對這篇文章這麽上心。
誠如江承澤所說,這篇文章無論是期刊質量,還是研究立意,在我的研究生涯中,都不算最佳的一篇。
我卻為此投入了超乎尋常的心血在裡面,在任何外行人看來,都很匪夷所思。
“因為這篇文章發出去,相當於我成功建立了自己的理論體系。雖然研究方向冷門,但不管怎麽說,我總算為自己在這片廣闊無垠的科研天地中,贏得了一席之地。”我滿臉自豪地對江承澤解釋道。
為了避免江承澤不理解科研人員這種奇怪的想法,我笑著對他打了個比方,說道:“大約就相當於武俠小說中的開山立派吧?雖然是個小門派,但以後再也不是流浪的俠客了,以後自報家門也方便了。”
江承澤笑了出來,拍了拍我的背,欣慰地笑著對我鼓勵道:“小葉子,不錯嘛!乾得漂亮,我為你感到驕傲!”
“謝謝啦!對了,你怎麽一大早來找我?”我從自己的世界中回過神來,一臉疑惑地看向江承澤問道。
這個時間點,如果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江承澤不是在辦公室,就是在某個案發現場,絕對不可能在這裡悠閑地喂鴨子。
“如果我說,我昨天晚上做夢夢到你了,一醒來就想過來見你,你信嗎?”江承澤看了我一眼,笑著對我說道。
“當然信啊,有的時候,你也會出現在我的夢裡。說說看,我在你夢裡怎麽了,讓你一大清早就來找我?”我一副好奇的樣子向江承澤問道。
江承澤嘴角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拖長了聲音,用著玩笑的語氣說道:“我呀——昨天晚上,夢到小葉子因為奶茶喝多了,身材變得像大相撲一樣,當時就把我嚇醒了,於是趕忙過來確認一下。”
我知道江承澤這是故意拿我取樂。
我假裝生氣地笑著輕推了一下江承澤,嘴上不滿地說著:“去,你就不圖我點好,你這都什麽夢啊,以後別做這種夢了。”
江承澤笑了一下,佯裝出一副要被我推下湖的樣子,語氣誇張地對我說道:“哎呦,我親愛的和老師,你可小心點。這湖水深,我這下去了不要緊。這要是把你也帶下去,在大庭廣眾之下,你這老師的形象可就全毀了。”
我無奈地看了江承澤一眼,說道:“這還不是怪你,大晚上做這麽奇怪的夢!”
“人家弗洛伊德都說,夢是對現實的反饋。做這種夢的根源還是在你身上,可不怪我啊!”江承澤一臉嬉笑地對我打趣道。
“你就繼續貧吧!快說,找我到底什麽事?”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手機版更新最快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