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江承澤本執意要送我回家,但是想到還有事情要做,不想讓江承澤知道,我找了個借口,婉拒了他的好意。
離開警局,我沒有回家,而是在雲桐工作室的附近,找了一個網咖待了一下午。
時針逐漸指向七的位置,和雲桐約定的時間將至。
天空被城市的燈光照耀著,由墨藍色漸變得漆黑,透過層層高樓,遠方的山峰之上似乎還能看見點點繁星。
海風陣陣襲來,灰白色的雲朵躁動了起來,向著漆黑的海平線移動。
這樣美好而舒適的天氣,和我的心情真是不搭。
我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走進了網咖對面的一棟寫字樓。
這個時間,寫字樓裡除了保安,基本沒有什麽人了。
登記之後,我壯起了膽子,走進電梯,按下了29層的按鈕。
看著電梯上跳動的數字,我的手開始冒汗。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單獨和雲桐見面,更何況還是和他說這種事情。
我內心的焦慮和恐懼,隨著數字的上升,逐漸增強。
電梯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牆面上巨大的純黑色標志,可惜是法文,我看不懂。
我擦了擦手上的汗,推開了玻璃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與一般寫字樓裡的小格子間不同,雲桐的工作室是一個開放的空間。
裡面造型各異的桌椅看似雜亂,卻實則有序地排列著。
辦公間中間還不時穿插著幾個展示用的玻璃櫃,裡面陳列著不同的珠寶。
功能區的隔斷用了花窗玻璃,色彩不甚濃烈,但是卻與這純白色的空間不失協調。
我順著燈光的方向,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雲桐正坐在一個水滴造型的軟椅上,在數位板上畫著什麽。
聽到聲響,雲桐停下了手上的事情,走出了辦公室,依舊語氣冷淡地向我問道:“你主動找我,真是少見,什麽事?”
和他說話,我的大腦就像是被冰凍了一樣,只有一條路可行。
“雲桐,我就不繞彎子開門見山了。這個,你見過吧?”
我拿出一張在網咖打印的照片遞給了雲桐。
“沒有,不過……”雲桐粗略地看了一眼上面的東西,猶豫了一下,眼神清冷地看向了我。
照片上面一名成年女性,她被泡在一個巨大圓柱體玻璃水箱中。
她面容清秀,雙目緊閉,立體的五官和棕黃色的頭髮是高加索人的特征。
女子雙手和雙腳被手腕粗細的白色繩子從背後捆住,繩子一端被固定在玻璃水箱的上面。
女子呈跪姿懸浮在水箱中,心臟的位置有一道被縫合,但是沒有愈合的傷痕。
身體各處貫穿著密密麻麻,上百根如發絲般的魚線,肆意地在水中像菊花一樣散開。
“很像你收到那個東西吧?”我抿嘴看向雲桐,接著他的話說。
“你想說什麽?”雲桐清笑了一聲,眼睛微眯看向了我問道。
“江承澤告訴我說會給你申請保護計劃,他覺著這個東西和三十年前的事情有關。”
“嗯,他和我說了,然後呢?”
“我不這麽認為,我仔細看過摩天輪案的卷宗,江承澤能夠一舉反轉這個案子,最關鍵的證據不是我提供的。”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等著看雲桐的反應。
“我對江承澤的事情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件案子你出了不少力。”雲桐微微笑了一聲,眼神轉向了一旁。
畢竟和我這種初入社會的人不同,從雲桐這裡,我套不出話,這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雲桐,你在時尚界,你應該知道資本的力量,當然你也應該知道這背後的肮髒交易,瀚海娛樂,究竟牽扯多深?”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聽說你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給你介紹好的心理醫生。”
雲桐輕蔑地笑了一聲,似乎不想和我多言,轉身向辦公室走去。
我沒有放棄,跟了上去,即使知道這樣很粗魯,但是既然決定問清楚,那我就不會因此輕易罷手。
“那這個網站你知道嗎?”
我在雲桐的辦公桌上放了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網站首頁的截圖。
黑紅色的頁面,除了頂上羅馬花體的“SARIEL IN RED”以外,就只有一個登陸框。
地址欄是一段亂碼似的網址,不過域名不是常見的商用域名,而是以loky結尾。
“這是什麽?”雲桐瞥了一眼,隨口問道。
“一個私人論壇,會員邀請製。”
“和葉,你這是什麽意思?你今天來找我,到底想說什麽?”
“那個女人的照片,我就是在這個論壇上找到的,而且我還特意備份在了我的郵箱中。可惜,我的權限太低,查不了更多。”
“查案子,你找江承澤啊?找我有什麽用?”雲桐有些不耐煩地對我說道。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上次那個巫蠱娃娃寄到家裡之後,藍杉和江承澤都不同程度地開始調查那個東西的來源,你是如何做到絲毫不上心的?”
“和葉,我倒是不知道你對我這麽關心啊?”雲桐一改剛才的冷淡語氣,笑了一聲,略帶嘲諷的意味對我說道。
“在我看來,有兩種可能,一是真的和江承澤所推測的一樣,因為和三十年前的事情有關,所以你習慣了,對這種小打小鬧的威脅根本不在意。第二種可能,你有能力控制他們,所以在他們兩人看來是危險的事情,在你看來,根本不值一提。”
雲桐從手邊拿了一瓶水,喝了兩口,對我說道:“我明白了,你今天過來,就是想說,我和這些……嗯……那個詞怎麽說來著?罔顧法紀,對,我和這些罔顧法紀的人有關系,是這個意思嗎?”
“雲桐,我認真地問你,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我壯起膽子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雲桐的雙眸問道。
“我的回答很重要嗎?在你心裡,無論我怎麽解釋,都不會改變你對我的懷疑。”雲桐又回到了冷漠的態度,冰冷地對我回答道。
聽到雲桐的回答,我沒有否認他的說法。
在我心裡,我確實已經默認把雲桐放在了加害者的位置上。
我想要弄清楚六年前的事情,我需要的不是受害者,而是找到加害者的線索。
我潛意識當中,甚至希望雲桐是加害者,這對我來說,一切都會容易很多。
被雲桐說中心裡話,我一時間心裡五味雜陳,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我緩緩地低下頭,拿回了放在他辦公桌上的照片,語氣中飽含愧疚地說道:“對不起,雲桐,是我武斷了,還請你不要介意。”
“我是不在意這些。”
說著,雲桐從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白色的硬盤,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驚訝地看著這個硬盤,又看向了他。
“你是藍杉的好朋友,六年前的事情,我很遺憾。我能幫你的,只有這些。至於你怎麽想,是你的事情。”雲桐眼神清冷地看向我說道。
我看了看這個冷得像冰一樣的人,忽然眼前好像隔了一層霧一樣,越來越濃,雲桐的身影隱沒其中,看不見也摸不到。
我伸手想要拿過去,雲桐目光凜冽地瞟了我一眼,我的手連忙縮了回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咽了咽口水說:“畢竟六年前的事情和你沒有什麽關系,沒有道理讓你這麽幫我,需要我做什麽嗎?我定當全力以赴。”
“和你說話就是簡單。”
雲桐笑了一下,接著說:“不會為難你的,如果有那麽一天,不要讓他孤立無援。”
“他?”我並沒有明白雲桐口中的他指的誰。
“你以後會知道的。”雲桐淡淡地說道。
“好,我答應你。”
說完,我拿起了硬盤,逃似的離開了雲桐的工作室。
出了寫字樓,我回頭看了看那個依舊亮著燈的窗口,心想:從今以後,就算再有線索牽扯到雲桐,我也不可能從他這裡再打聽到消息了。
我今天是不是太魯莽了?是不是應該等拿到更多的線索再來找他?
我看了看手中的硬盤,總算不白來一趟。
以後若真的需要從他那裡打聽什麽消息,可以找江承澤嘛!
我歎了口氣,把東西小心地放在了包裡,向地鐵站走去。
正在去地鐵站的路上,一個高個的男孩子撞到了我,他手中的奶茶整杯倒在了我身上,對方連忙道歉,從口袋裡拿出紙巾遞給我。
白色的衛衣已經被奶茶浸透,反正都是要洗的,擦不擦無所謂了。
我接過紙巾象征性沾了沾,抬起頭微笑著對那個男孩安慰道:“小夥子,沒事的,反正衣服都是要洗的……”
話還沒說完,我立刻意識到,面前的這個人是個姑娘。
雖然她穿著男裝留著短發,但是精致的五官和嬌小的臉頰,還是顯示了她的真實性別。
我連忙改口說:“原來是個帥氣的姑娘,不好意思。”
那姑娘有點拘謹地滿懷歉意地說道:“該說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對,您這樣出行也不方便,您看這樣行嗎?旁邊有一家商場,您換一身衣服我買單,弄髒的衣服我清洗後給您送過去?”
“不用那麽麻煩了,沒事的。”不過一件衣服,我並不想這麽麻煩別人,我笑著對她說道。
“啊?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那我加您個微信,至少讓我出清理費用。請務必答應,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 ”對方誠懇地說道。
我看對方的態度堅持,沒有辦法,拿出了手機,打開了二維碼。面前的這位姑娘瞬間笑逐顏開,伸手準備接過我的手機。
但是,她的手還沒碰到,就被我身旁的人拿了過去。
我吃驚地轉身看向身邊的人,居然是藍杉。
自從上次在溫泉酒店分別後,藍杉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沒了消息。
我想著她公司在上市的關鍵時期,肯定很忙,便想當然地以為她又像往常一樣在公司加班。
讓我萬萬沒想到,她現在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藍杉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姑娘,冷冷地說道:“不用了。”
“你是?”
那姑娘臉突然沉了下來,眉頭微蹙看看藍杉,又疑惑地看看我。
“和你沒關系,你可以走了。”藍杉壓低了聲音說。
“哦,你可能是這位小姐姐的朋友吧?我不小心把小姐姐的衣服弄髒了,所以想賠償她清洗費。”那姑娘態度和緩了一些,一邊說著一邊手向藍杉伸了過去,想要拿我的手機。
藍杉凌冽的眼神,讓她手停在半空中,遲遲不敢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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