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小山的故事,恐怕只是這場金錢遊戲導致的悲劇之一吧?真是可憐了這對有情人。”聽完江承澤講述的故事,我苦笑著說道。
“反正這件事算是弄清楚,高橋說很感謝你的幫助。”江承澤聳了聳肩說道,提到高橋的時候似有一絲輕蔑的味道在裡面。
“感謝我替她追回了人血換來的金錢?真是沒想到,我居然成為了他們的幫凶……”
“小葉子,這件事情我不這麽看。小山不是沒有別的選擇,據我所知,野原案有通過合法途徑追回自己損失的受害者。”
江承澤看我表情陰沉,笑了一聲,拍了拍我的背說:“不說這個了,這種問題各有各的看法,沒個結論的。但是小葉子,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也不需要自責。就算你什麽都不做,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你記住這一點就好。”
我抬起頭看了看江承澤,看到他充滿陽光的雙眸,我不自覺地笑著點了點頭。
我回想了一下江承澤對我說的故事,忽然覺著有一絲不對味
正在江承澤準備離開,回房間休息的時候,我突然大腦裡出現了一個疑問。
我急忙拉住江承澤問道:“有件事情很奇怪,還是回到手法上,既然是有人替小山出手,為什麽會選擇失敗率那麽高的手法?過冷水本身就是不穩定態,中間有任何的擾動都會使這個手法失效的。”
江承澤回頭看了看我,搖了搖頭說:“這我就不清楚了。小山和他口中的受害者都沒有下落,恐怕這背後的緣由,還要找到他們才能知道了。好了,不早了,你早點休息吧!明天我就搬走了,以後你每天可看不到你江哥我這帥氣的身姿了。”
我狐疑地點點頭,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總感覺他對我有所隱瞞的樣子。
既然他不想說,那麽我也不好繼續追問下去。
周六從學校加班回來,家裡沒了雲桐的丁點痕跡,悄無聲息地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
新的一年,一切都好像沒有變化,但是又好像什麽都變了。
周日,距離元宵節前一天,藍杉難得從公司的事情中抽出身來,我和她宅在家打了一天的遊戲。
日子又好像回到了我們剛剛來到S市的時候,空氣中滿是熟悉的味道,但是卻多了一絲陌生感。
元宵節當天,學校食堂應景地供應了元宵,但是光顧的人卻不多,可笑的是,課堂要比食堂更加冷清。
周一上午八點的課,我早早到了教室,近二百人的課,來的人連一半都沒有。
講完課程大綱,學生看我不太可能第一天講新課,第二節課回來的時候,居然只剩稀稀拉拉的十幾人。
我歎了口氣,心想:畢竟過節,又是早八的課,我都不想來學校,更何況學生呢,作為老師,也應該體量一下學生的不容易。
我收起點名冊,提前下了課。
我回到辦公室,泡了杯茶,還沒來得及打開電腦,江承澤神色匆忙地走了進來,徑直坐在了我的對面。
我順手給他倒了杯茶,問道:“周一一大早你不上班,來我這閑聊八卦啊?”
江承澤接過茶杯,看著杯中懸浮的茶葉,他沉默了許久,表情嚴肅地開口說道:“葉子,有件事,我需要和你打聲招呼。木清已經被我們列為嫌疑人,帶回去調查了。”
江承澤的話讓我愣在原地,我詫異地看著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躊躇了半天,我平複了一下心情,看向江承澤問道:“什麽?嫌疑人?阿澤,你別開玩笑了好嗎?這種玩笑會嚇死我的。前兩天不是還說只是配合調查,和木清無關嗎?”
“沒開玩笑,死者是木清的女友,名叫安馨。輔導員昨天核查學生的時候,她沒有按時到校。輔導員立刻聯系了她的家人,按照她家人的說法,她寒假要留校實驗不回家,而且她家人也很久沒有她的消息了。”
江承澤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因為她平時和家人關系不好,聯系本來就少,即使過年沒有聯系,她的家人也沒有往壞的方面想。”
“我們調查了她的朋友,她的朋友表示,22號安馨和她們還有聯系。因為十二月份安馨和木清吵架,為了緩和關系,安馨想要和木清一起過年。但之後,無論是發消息還是打電話,安馨都沒有再回應過。”
“然後呢?這也不能說明什麽,怎麽就能認定木清是嫌疑人呢?證據是什麽?”我焦急地向江承澤問道。
“我們在遺骸上面找到了木清的DNA。不僅如此,現場也有大量木清的指紋腳印,而且根據監控錄像顯示,22號上午十一點左右,安馨從主大門進入了實驗樓,之後沒有發現她離開的記錄。”
“我和木清都在現場,留下痕跡不奇怪,你們怎麽不懷疑我呢?而且安馨本來就是材料系的本科生,進化學樓很正常。她在劉向奇老師實驗室做實驗,我也見過她幾次,不能因為這些就懷疑木清啊?”
江承澤似乎知道我不會相信,他遞給了我一份材料,安慰道:“小葉子,你先不要著急,我知道這個情況你很難接受。我來這裡就是和你解釋這件事情的。”
我接過了江承澤遞過來的材料,翻看了起來。
實驗室的實驗材料購買向來是木清負責,一般通過學院系統購買。
下過訂單之後,會自動劃帳記錄。
每月只需要到學院辦公室,找對應的財務老師核對一下帳目,學院會統一向相關公司和代理商核算。
遞交辦公室的核算表,一般需要我或者李教授的簽字。
但是,我們信任木清,一般都不細看便直接簽了,帳目一直也沒有出現過任何問題。
江承澤給我的這份,是有財務處印章的,實驗室一月份核算表。
我一項一項地仔細查看,基本都是些實驗室常用物品,沒有什麽特別的。
直到看到其中一項,我愣住了,也明白了為什麽江承澤他們會將木清列為嫌疑人。
江承澤看到我的目光停留在了那條購買記錄上,他湊了過來,指著那項記錄,有些惋惜地說:“就是這項,我們已經核實,這十公斤的氫氧化鈉不在實驗室。”
我們的實驗室很多試劑用量很大,為了節約費用,拿到供應商的折扣,很多試劑都是十公斤甚至幾十公斤這樣買。
但是,這種購買方式,僅僅適用於培養基用試劑。
對於像氫氧化鈉這樣的普通試劑,根本不會這樣購買。
因為大多數情況,我們隻用它調節緩衝液酸鹼值,用量不多。
500克的氫氧化鈉配成溶液,大約能用上兩年以上,十公斤的量,到我退休都用不完。
能夠這麽大量使用氫氧化鈉,加上現場的情況,我能夠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強鹼環境下用高溫高壓溶化屍體。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雖然不說是什麽專業人士,但是,至少有著相當的化學知識。
木清絕對有這樣的能力,兩項疊加,警察懷疑木清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我明白了,死因是什麽?木清怎麽說?”我歎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材料,向江承澤問道。
“死因不明,遺骸損害過重,法醫那邊只能根據殘存的頭骨和腿骨,確認死者是十八至二十二歲的女性,身高在一米六至一米七之間。這些和安馨是相符合的,加上一些其他的輔助條件,才得出受害人是安馨的結論。”
“我們剛帶木清回去接受調查,所以一時半會還沒有了結果,一有什麽新的消息,我會聯系你的。”江承澤拿回了那份資料,猶豫了一下對我回答道。
“我能見一下木清嗎?”我知道在立案偵查的過程中,這種要求不太可能實現,不過我還是試著問了一下江承澤。
“24小時後,木清可以見律師。他已經要求不通知家屬,但是讓我通知了你。我可以安排你和他見面,不過需要律師在場。”
“好,麻煩你了,我來給他找律師。”
說著,我站了起來,猛地起身,我頭不禁一陣眩暈,江承澤連忙扶住了我。
“葉子,我知道這對於你來說很難,比起擔心木清,你最好還是考慮一下你自己的情況。”江承澤整理了一下我的頭髮,略有深意地看著我說。
看到我雙手扶在桌子邊緣,低著的頭不再說話,江承澤拍了拍我的背,轉身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江承澤好心地幫我關上了門,他是了解我的,這個時候我不需要安慰,我需要的是一個獨立的空間,認真思考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作為一個科研工作者,我早已習慣不帶個人情感和個人偏好去思考問題。
證據雖然不充分,但是卻指向木清,木清一時半會都無法洗清嫌隙。
現在我能做的,就是給他請律師,進一步調查。
江承澤的提醒沒有錯,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拿起手機,深呼吸了幾次,撥通了湯燁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湯燁的聲音依舊溫柔地從電話那頭傳來。
“沐沐,剛好我想等你下課的時候,給你打電話,沒想到你的電話先來了。晚上一起過節吧?我發現一家私房菜,主廚是地道的淮揚菜師傅,我想你應該會喜歡。”
湯燁對我還是一如既往地關心,他對我的喜好依然了如指掌。
“湯燁,嗯……我想問你個事,你律所裡有比較好的刑事律師嗎?”
現在的我,心思不在過節這種事情上,我沒有接著湯燁的話題,而是直接向他尋求幫助。
“出什麽事了嗎?你牽扯到刑事案件了?”湯燁語氣中透露出些許焦急向我問道。
“不是我,是我朋友…不,是我實驗室的博後木清,現在牽扯到了一個案子裡,需要律師幫助。李教授現在在國外出差,很快就回來了。我這邊情況你是清楚的,李教授不在,木清出了這樣的事情,我難辭其咎,而且……”
我想了一下,決定還是對湯燁實話實說,省得一會事情難辦,還要費力解釋。
“沐沐,你不必解釋了,我明白的。稍等,我看一下。”
湯燁話音未落,那邊傳來一陣敲擊鍵盤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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