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前的冬至,漫天大雪,家家燈火通明,喜氣洋溢,街上卻冷冷清清,連路邊的攤子都早早收了。”
“一個女人挺著大肚子,提著一個飯盒,艱難地在落滿雪花的路上走著,她像往常一樣給她加班的丈夫送晚飯。”
“可是人還沒到,她就被人從背後打昏了過去,飯盒摔落在地上,裡面冒著熱氣的餃子散落一地。天寒地凍的雪夜她被關到了一個冰冷刺骨的破屋子裡,大鐵門被牢牢地鎖住了,她的手腳也被手臂粗的鐵鏈子綁著。”
“她像是被遺棄的寵物一樣被拴在牆角,蜷著身體瑟瑟發抖,盡可能地保護著肚子裡的孩子不受傷害。”
“這個女人從嫁給她丈夫的那一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在得知她丈夫的近期行動後,便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這個女人很堅強,為了她肚子裡的孩子忍辱負重苟且偷生;這個女人也很傻,傻到相信她丈夫會不顧一切來救她。”
江承澤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她就這麽被關了五天,每天在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下苦苦支撐,可是她的丈夫卻沒有出現。身體越來越虛弱的她,精神也開始漸漸崩潰。”
“她明白了她丈夫的選擇,正準備和她腹中的孩子在另一個世界相見,偏偏不巧,孩子在此刻提早來到這個世上。”
“產婦頭胎,雖然孩子是生了下來,但是產後大出血,孩子也因為早產和環境惡劣受到感染,如果不及時送醫會母子俱損。”
“人生嘛,就是戲劇多變!產婦抱著孩子本已放棄了希望,這時有人不顧危險帶人衝了進來,和歹徒進行了激烈的交戰,終救了她們母子。”
“這個女人很欣慰,因為她的孩子有救了;可是也很失望,因為在產婦昏迷後前最後一眼都沒有看到她的丈夫,那個她決心用生命支持維護的人。”
“閻王到底沒有收了這對母子,漸漸地一切恢復如常。”
“後來那個孩子懂事了,他母親便告訴了他出生時的故事。”
“為了讓他記住那個來救她們母子的人,為了讓他知道自己能夠健康成長,是那人用血肉換回來的,他的生命不止屬於自己。”
“那個孩子一直感念那人的救命之恩,從此將他視作大英雄,事事以他為模范準則。可是啊……”
江承澤停了下來,一口把杯中辣口但醇厚的酒一飲而盡。
酒保走過來看著他笑了一下,很自然地遞給了他一杯新酒,走向一邊繼續手上的活計。
雲桐頓了頓,輕輕抿了一口面前的酒問道:“那後來呢?”
“那個孩子心中的大英雄離開了,和他的家人一起永遠地離開了。”
“後來那個孩子長大了,他才明白,那個時候,連柏業以他和他的母親為要挾,讓他父親取消行動,是那個人奮不顧身地前去營救,最後卻……”
江承澤的手開始微微顫抖,猛地往嘴裡灌了一口酒,壓製住了即將爆發的情緒。
與此同時,雲桐的手也停在了杯子邊上,久久沒有移動。
“後來那個孩子就立志要當警察,懲奸除惡,維護正義,像那個心中的大英雄一樣。同時也立下誓言,定要將大毒梟連柏業繩之以法,還死者一個公道!”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也不忍心這樣的人有此遭遇,留了一絲憐憫,那位英雄的獨子被人保護了起來,並且已經長大成人。”
“而那個從綁匪手中獲救的孩子,
也是到今天才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他要用生命守護的人。” “雲桐,我要謝謝藍杉,謝謝她讓你回來,讓我遇到你……”
江承澤再也控制不住淚水,滾燙的眼淚吧嗒吧嗒地落在酒裡,滴在冰上,冒出一絲絲的熱氣。
雲桐聽到這裡早就明白眼前這個人是誰,更是清楚故事裡的大英雄是誰。
他緩緩地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拍了拍江承澤抽搐著的後背,不知該說些什麽。
江承澤一把抱住雲桐,在他耳邊哽咽著說:“雲桐,我的好兄弟,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從此,我就是你的家人!我會盡全力彌補你失去的一切。”
雲桐緩緩閉上了眼睛,撫著江承澤的背,安慰著他,自己極力不讓淚水落下來。
“葉子,幫我個忙。”
藍杉走到我的床邊,對正靠在床上看小視頻犯花癡的我說道。
我連忙放下手機,跪坐在床上一臉正經地看著藍杉鄭重其事地說:“願為君效勞。”
藍杉倒是被我這突如其來的認真態度感到奇怪, 坐在我身邊不免擔心地問:“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聽藍杉這麽一問,我再次一秒破功笑出了聲,順勢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傻笑著說:“咳,今天江承澤說我太活波了,天天傻乎乎的。我想他說的也對,都27的人了,也不能老是這麽像個小孩子一樣幼稚了。”
我再次坐了起來,跪坐在藍杉旁邊,一臉嚴肅地看著她說:“君有何事?吾願效犬馬之勞。”
“雲桐要成立工作室,想找一個合適的場地。中介發來的資料我都看了,這幾家你幫我實地去看一下。”
藍杉說著,遞給我一個文件夾。
我眨巴眨巴眼,看著藍杉,心想一般這種事藍杉會直接交給助理或者專業人士。
難得今天找我,能幫上藍杉的忙那真是見極為難得的機會。
“不方便嗎?”
藍杉看我有所遲疑,緊接著問。
“沒有沒有,反正還在暑假,院長又順水推舟讓我在家養傷,我正閑著沒事乾呢!這事交給我,保證給你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我快速接過資料,笑容滿面地回答說。
藍杉微微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髮,道了晚安後便回了房間。
藍杉離開後,我望著放在桌子上那個江承澤送的包發呆了很久,出院前醫生對我說的話反覆在我大腦裡回蕩,背上的疤痕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算了,想那麽多幹啥,反正死不了。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我自己自言自語寬慰著自己,轉身蓋上被子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