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如約來到了夏鳳池房間。
他進門的那一刻,夏鳳池這才發現,自己其實一直在急切等待他來,她直接道:“調查有什麽進展?”隨即她就把房門輕輕關上,輕聲道:“還是謹慎點好,說不定會被凶手聽見。”
喬治將雙手插進褲袋,好奇道:“你什麽對犯罪這麽感興趣?”夏鳳池伸出食指搖搖,糾正他道:“我隻對人性感興趣。”
喬治感慨道:“姚馥蘭私生活必定是太過於複雜,所以才會陷入這種困境裡!”把一個女人的死因與她的職業進行關聯,並進行道德上的評判,夏鳳池覺得非常刻薄,於是她譏諷道:“哎呀,喬治你真是全上海最冷酷的人,也是律師行業裡最聰明的人。”
喬治笑道:“你說我冷酷,用了全上海襯托,說我聰明,卻僅僅用律師行業來襯托?”夏鳳池頑皮道:“鑒於我認識的律師比我認識的上海人多,我覺得這句評價相當高。”喬治隻好道:好吧!
她繼續道:“我知道馥蘭脖子裡有根項鏈,上面有隻金色盒子,裡面是可以鑲嵌照片的,馥蘭透露過這是一位對她意義非凡的朋友照片。”喬治問道:“男朋友?”夏鳳池道:“她說話的神態就好像信徒提到神靈那樣。”
喬治示意她繼續,於是夏鳳池道:“結果在事發現場,這東西並不在她脖子裡,當時我就留心了,後來我也試探過何探長,可並沒有類似物件被發現。”喬治道:“會不會因為和你換過房間,遺落在你現在住的這間屋子裡了?”夏鳳池搖頭道:“肯定不是,昨晚夜宴時,馥蘭脖子裡還帶著那枚項鏈。”
喬治說:“如果是凶手拿走了這東西,說明裡面的照片即使不是本人,也和凶手關系密切。”
他想,凶殺這種事,要麽是縝密策劃,要麽情緒突發。就這件案子來說,犯罪應該是一種突如其來的衝動而並非事先安排好的。於是他道:“姚馥蘭和若蘭、梅傲生,包括譚老爺以及陳校長,都是頭次見面,關佩珊也不見得知道譚老爺填房的妹妹會和丈夫的情婦是同一個人,只有譚松林和她早有瓜葛。”
夏鳳池道:“但是譚松林有不在場證據。”
喬治擺擺手:“何探長和鄰居家的女傭談過,她們說譚松林曾離開過牌場,說是回去拿煙鬥,大概半小時後才回去。”
夏鳳池笑道:“那麽,關佩珊的嫌疑可以減輕了,何況從一開始我就認為不會是她。”
喬治立即道:“原因?你不會告訴我,這是出於女人的直覺吧?”
夏鳳池的眉毛輕輕的一挑,隨即道:“自然會有人出面證明!”
喬治含笑道:“快說是誰!”
夏鳳池沒有理會這個疑問,而是道:“我們昨天下午在教堂遇見陳校長和關佩珊,關佩珊不是說他們是老鄰居嗎?所以我想他或許了解她一些過去的歷史,尤其是婚前的故事。”
她停頓一下,道:“我下午見到陳校長並說明了來意,他對關佩珊評價很高,而且近期還在幫她聯絡一個國外進修的機會,因為他知道譚家大少奶奶對離婚勢在必行。雖然他無法提出直接證據幫助這位藥劑師。但他也認為關佩珊沒必要殺人,因為譚松林娶誰做小老婆、大老婆,她都不關心。”
喬治見她不再說話,歎道:“但是關佩珊會不會因為丈夫不肯離婚而心生埋怨,從而栽贓陷害譚松林好擺脫麻煩?當然了,我也認為關佩珊不大可能因為嫉恨姚馥蘭才痛下殺手,
因為她曾經谘詢過我的一位律師同行有關離婚,還表示對瓜分譚家財產毫無興趣,一直不肯離的是她丈夫。” 夏鳳池本來想說這種揣測也太惡意了,只有倪律師你這種“聰明人”才想得出來!片刻間,她又把話咽了回去,因為她不得不承認,從邏輯上講,喬治的分析不無道理,她隻好道:“你真是沉得住氣,現在才告訴我這件事!”
喬治笑道:“冤枉,我們可是到現在才有空獨處。”
隨即他忽然說:“那個人怎麽還不站出來為關佩珊做證呢,難道還在思前想後?”
夏鳳池驚訝的抬頭瞥他一眼,喬治聳下肩膀道:“其實你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那就是認定關佩珊無罪,像你這樣理性的人,若非拿到確鑿證據,必然不會這麽篤定,所以你到陳校長那裡無非是要證實下自己的判斷, 結論其實你早就有了,對不對?”
夏鳳池不得不用一種全新的眼光來全新地打量喬治,哪怕之前她為他貼上了“紈絝子弟”、“傲慢自大”等多少個標簽,現在都要撕下來重新填寫了。
她感慨道:“你說的很對,我確信關女士會有一位人證來證明她的清白,但不是我。”
喬治“哦”了一聲,他輕聲道:“那位人證現身越晚,說明心裡越有顧忌。”
夏鳳池用遺憾的口氣道:“按說良知是不需要瞻前顧後的!”
喬治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可能在破壞好友的幸福?”夏鳳池看他一眼,再次為他的犀利感到驚訝,她道:“如果我什麽也不說,才是在破壞她的幸福。”
談話告一段落,屋子裡突然安靜的出奇,喬治把玩著手裡的茶杯蓋,輕聲道:“這件事,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參與太多。”他在說這句話時,心理上細微如芥的遲疑被夏鳳池捕捉到了,她問:“你有什麽吩咐嗎?”
喬治笑笑,說:“吩咐是沒有的,建議倒是有一個。”夏鳳池平靜道:“說來聽聽。”喬治誠懇道:“你和姚馥蘭、關佩珊都不熟悉,真的犯不著這麽幫襯她們,而且你不擔心替關佩珊洗白後,真凶暴露!到時候譚老爺可是要恨死你了。”
夏鳳池仔細看著喬治,心想其實他一進門就想說這句話吧,卻一直陪著聊了這麽多,不過他態度看上非常認真,至少她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當足量的誠懇,於是她回饋了對方一個感激的笑容道:“你放心,我不會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