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鳳池趕緊走開,她想:可見,《溪山行旅圖》根本沒有找到,姚家也敢鋌而走險把贗品拿到畫展上。姚芹齋膽子真是出奇的大,萬一黃賓虹翻臉不認人,姚家積累的口碑會遭遇重創。
晚飯罷夏鳳池才回到客棧,白水晶並不在屋。夏鳳池聯系茅平四說:你幫我查查,天津和北平地面上有沒有擅長造假古畫的,最近他們都造了什麽畫。茅平四道:哎呀,六小姐,這可難辦!易培基出事以後,官府也在查,那幫人都藏起來了,唯恐惹上麻煩。你給錢多,人家也不接這活兒。
夏鳳池道:這事兒都有半年了吧,再不出來接活,豈不是不就餓死了?
茅平四大笑,說:人家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這可是精細活,也不可能天天埋頭苦乾。
夏鳳池想了想,就道:你就說姚家大婚,美國買家和歐洲買家都要來天津,我有門路,想從洋鬼子身上賺一筆錢。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看誰願意出山和我賺一票!
茅平四道:那我試試,你有指定的畫嗎,還是隨便哪副都行?
夏鳳池喜出望外道:我就要《溪山圖》和《醉歸圖》。不,應該這麽講,是洋鬼子想要。
第二天下午,夏鳳池就接到了茅平四的回電,他道:六小姐,沒人肯接這活兒!但是有人托我傳話,也巧了,人家說《醉歸圖》真跡就在江湖上,何必造假?他可以幫你牽線賣出來一幅真的,雖然價格辣手點,但賺錢更多!至於《溪山圖》嘛,最近有位更有來歷的人,已經捷足先登,您沒戲,就免談了。否則市面上一下子有兩副《溪山圖》,壞了先前那位主顧的事兒!
夏鳳池道:我何嘗不知道《醉歸圖》有真的,但馬三和獨眼龍和我關系一般,我又不識貨,萬一他們騙我怎麽辦?
茅平四嘿嘿一笑,說:好家夥,你連他們也知道呀,能耐!
說完這句,他才道:我聯系上的是這人是業界大拿,由他牽頭,馬三和獨眼龍不敢騙你。
夏鳳池奇道:為什麽人家不敢騙他?
茅平四得意道:為什麽,因為《醉歸圖》的和《溪山圖》贗品就是他做的呀!
夏鳳池一聽,還想再問,茅平四在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半響才乾笑幾聲,道:六小姐,其余的就別問了。我雖然是幫你的,也不能壞了江湖規矩,不然我難混啊!
夏鳳池忙道:那成,就請你幫我約那個業界大拿,越快越好!
茅平四這才道:得嘞,您等信兒吧!
這天晚上,夏鳳池終於見到了玉琉璃,這些天他行色匆匆,看上去黑了不少。白水晶打趣弟弟道:你要想再做徐淑來,倒是要費不少香粉。
玉琉璃笑道:難道徐淑來就不能做個黑美人?
夏鳳池和說起自己通過茅平四得到的訊息,他道:這人真找到了,不如讓我去會會,你是個女人,應付這種江湖老手,肯定沒我方便。夏鳳池道:那也成,只是你別把事情搞僵了,否則茅平四不好做人。玉琉璃點頭道:放心,我都知道。
夏鳳池又和他閑閑說了自己去故宮訪問孫秘書的事兒,見玉琉璃聽得仔細,便冷不防道:易先生還好嗎?
玉琉璃姐弟一愣,繼而便都笑了,他們互看一眼,白水晶道:你看,我就說這事兒騙不過夏小姐的眼睛。玉琉璃見被人窺破,有些難為情,他訕訕道:你放心,老夫子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時常有冰糖肘子吃。我也是怕易先生會衝動行事,
才出此下策。 夏鳳池歎道:我能陷到這樁事情裡,最初也是為了易先生,要是老夫子出了差錯,那就白折騰了。他年紀大了,嘴更饞,整天被困著,肯定無聊透頂,我從大柵欄同豐買了些酒,東鴻記買了點茶葉,托你轉給他, 也好讓他日子好過點。
果然,玉琉璃接下來按照茅平四提供的線索找到了那造假的大拿。他去的巧,也大大的開了回眼,那人剛好新接了個活計,正帶著一個徒弟忙裡忙外,見了他來也不避諱,用他的話說:你瞅了也學不不會!
但見師徒兩個把早先描摹好的畫先是裱在板子上,繼而又用水衝得似有似無。就在玉琉璃擔心這畫上的水墨都要被衝盡時,做師傅的才收住手,又對這畫反覆揭裱,並命徒弟在邊上伺候筆墨,因為他要像修舊畫那樣進行接筆補殘。做師傅的見玉琉璃看得目瞪口呆,笑道:今天還不成,我要等畫幹了,最後進行上色,這才能古貌盎然。
玉琉璃奇道:您什麽畫兒都能照著做下來嗎?
那人得意道:只要有樣本,我就可以臨摹,一絲不走樣。
玉琉璃心中一動,想起了姚家在他這裡臨摹的《溪山行旅途圖》,便笑道:如果是原先有這幅畫,後來丟了,想再造一份糊弄下外行,單憑口頭描述行不行呢?
那人搖頭道:你逗我呢,大兄弟!我又不是神仙,見都沒見過的東西,怎麽行?
他的徒弟撓撓頭,插口道:或者拿幾張照片,拍的越精細越好,前陣就有人拿了照片給我們看,再報上精細的尺寸,也能仿個八九不離十!
做師傅的聽了這話,立刻板了面孔道:渾小子,哪裡有你插嘴的地兒?還不回去幹活。
玉琉璃見那徒弟悻悻的,似乎多有不滿,便記住了這人的長相。決定守在門口,單等這年輕人下工時跟著他盤問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