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鳳池立即笑道:“倒被阿姆你猜中了,果然是老人家見多識廣。”阿姆有些尷尬,搓著手感慨道:“我只是覺得這裡有點邪氣。”大概是被外面的聲音驚擾到了,睡眼惺忪的若蘭披著睡衣、散著頭髮從一樓盡頭的房間出來,說:“怎麽了?”
若蘭看到房間的情形,臉色蒼白,微皺著眉頭,第一句話卻是:“本來今天要舉辦訂婚儀式。”夏鳳池愣了一下,這才握住若蘭的手道:“現場千萬不能破壞,請你安排廚房女仆,待會送冰塊的一來,立即高價買下全車冰塊,否則屍體萬一今天運不走,保存是件難題。”
若蘭感激的看眼朋友,隨即又朝出事的房間瞟了一眼,她的態度,與其是冷靜,不是說是冷漠。
這時梅傲生和姚富麗一前一後的也來了,獲悉妹妹遇害,姚富麗立即暈了過去,若蘭不耐煩對小啞巴道:“扶著那女人!”
夏鳳池忽然想起一件事,說:“我估計鎮上也不會有像樣的警力,這事兒需要管蘇州報警吧?”梅傲生立即道:“我去!”
若蘭轉頭問夏鳳池:“還有什麽遺漏的嘛?我心裡亂的很,昨天晚上本來就鬧得凶,很晚才休息。”
夏鳳池用同情的眼光看著好友,說:“通知老爺子的事兒,叫喬治去吧,他是譚家的律師。”
說曹操,曹操到,就見喬治步履匆忙的趕了過來,他說:“我聽見樓道裡聲音嘈雜,覺得肯定是出事了。”夏鳳池瞄了眼他的腳,並沒接話。
若蘭隨口說:“大哥呢?”阿姆道:“夜裡就去隔壁鄰居家打牌了,沒有回來。”
若蘭嘴角浮上來一個頗具諷刺意味的笑容,因見管家已經趕到,便說:“請大家全部回到房間,傭人會把早餐送過去,誰也不許亂說亂傳,梅先生已經報警,屆時我們都聽從警察安排。”
說完她就拉著夏鳳池的手,愁眉苦臉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等警察來了,索性把那件事也一並交給他們,我心裡真是亂死了。”
夏鳳池陪她回到臥室,給心神不定的若蘭倒了熱茶送到手中,才道:“出了這事,急也急不得。”若蘭道:“我訂婚的節骨眼上出了這事兒,偏偏陳校長也在,這下子真是醜聞傳千裡了要。”
夏鳳池未置可否,好奇道:“昨天你們家庭會議開到很晚嗎?”若蘭似乎早就等著這個話題被啟動,立即道:“昨晚簡直是雷霆風暴,父親命令譚松林納妾,他不肯,父親氣得說要修改遺囑!”
夏鳳池悲傷的想,這是一屍兩命啊,她差點把馥蘭懷孕的事兒忘記了,她說:“那你大嫂呢?”
若蘭道:“大嫂一言不發,我也是服了她!哎呀,這真是出鬧劇,可惜你沒看到。”
夏鳳池糾正道:“現在已不是鬧劇,有人失去生命,它變成了悲劇。”
若蘭的臉忽然變得冷淡許多,她看眼對方,冷靜道“只要不是自己的親友,我從不為他人的死亡而感到困擾。”
確實,若蘭向來是討厭姚氏姐妹的,即使是死亡也不能換來她的丁點憐憫,夏鳳池忽然打了個寒顫。
廚房早就備好了酒宴所需的菜式,奈何不能儲存太久,盡管訂婚儀式改期,菜還是要上的,於是今天的午餐比昨晚的夜宴還豐盛,既有法式鵝肝,也有中式的老鴨燉竹筍,真是個琳琅滿目。諸人雖有些尷尬,但擔驚受怕一上午,肚皮早就餓得咕咕叫。蘇州來的何探長受譚老爺盛情邀約,便在梅傲生的陪同下前來用餐。
宴席裡,安靜的餐廳鮮有人交流,只有碗筷叮咚或者是喝湯的聲音,譚若蘭對著滿桌的美味佳肴,簡直是食不下咽,反而是譚松林,放開肚皮吃了三大碗飯還不夠,還伸手舉著飯碗對傭人喊:再來一碗!
夏鳳池則埋頭小口吃飯,把眼前的一盤青菜吃得簡直要空了,喬治見狀,用一盤葷菜替換了青菜,小聲說:“你隻吃素不吃葷?”他話音剛落,夏鳳池用胳膊肘輕輕碰下他,喬治順著她的眼神望去,只見姚富麗已經放下飯碗,把惱恨的眼神猶如利劍般投向譚松林。
果然,姚富麗發難了,但對象並非譚松林。
就聽姚富麗說:“大少奶奶,我覺得你最有嫌疑,如果馥蘭嫁入譚家、誕下孩子,你的地位可是堪憂啊!我明白,但凡女人都不想自己丈夫納妾娶小,你也是知書達理的,我萬萬沒想到你會這樣容不下她,你,你,真是心狠手辣!”
她越說越氣,諸人見狀,都停下筷子,何探長對她的話非常感興趣,本想多問幾句,卻又見譚老爺臉色鐵青,便又住了口。
姚富麗由於太激動,絲毫沒留心到丈夫的神色,就見她推開餐椅站起身,對著譚松林怒斥道:“別以為你去鄰居家打牌,這事兒就和你沒關系,你和大少奶奶是一夥的!你們看不上我,欺負我就罷了,可馥蘭肚子裡有譚家的孩子,你們也不放過她!”
這個女人終於找到機會,把自己的忿恨不滿噴薄而出。
若蘭則憤恨的想:訂婚節骨眼出了事兒,難道今天最應該感到痛苦的不該是自己嗎?
大概是若蘭臉上那種神情, 吸引到了姚富麗的注意,眼看著她就要將火力集中對準若蘭,忽然嘴唇哆嗦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夏鳳池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表情的變化,覺得非常奇怪。
姚富麗這時才看見了丈夫的臉——老頭子向她投之以嚴厲的責備目光,她刹那間就明白自己闖禍了,當著何探長與其他客人的面,家醜外揚應該是他最不想見到的。何況本來馥蘭就和他不相乾,她太了解他,譚家的人本質上都是冷酷的。
於是她又嚷著頭疼,讓傭人給她拿杯熱茶,算是為自己找個台階下來。
何探長終於有機會發表意見了,就見他嚴肅的說:“諸位,姚馥蘭的死因還沒有完全清楚,她桌上有一杯類似於砒霜的毒藥,那麽到底是意欲自殺服藥卻遇害,還是有人投毒未遂才動了刀子,一時半會還無法說清。”
姚富麗喊道:“我妹妹不會想要自殺!”何探長點頭示意,又道:“我問過府上管家和女仆,大家說砒霜很少見,並沒有人買,鎮上的藥店賣砒霜都是有記錄的,確實也沒有譚宅的人來買過。”
言罷,他轉向關佩珊,問:“關女士,請問你的職業是?”
關佩珊冷冷道:“藥劑師。”
何探長滿意的點點頭,又說:“砒霜對你而言,應該是很容易到手的吧?”
譚松林立即怒斥道:“一派胡言!”
關佩珊卻仍然惜字如金,這個女人自始至終都那樣沉著,她令人感受到某種冷靜節製的美,不管是服飾、還是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