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一片漆黑，月光隔著透明的紗窗落進臥室的地毯上，上面散落著一地的衣服。

　祭商從被子裡出來，赤腳踩在地毯上。

　少年的身影在被子下突出一個軟綿清瘦的輪廓，枕頭邊放著兩個沒來得及充電的手機。

　其中一個響了好幾聲。

　吳悅:[嘿，你睡了嗎?明天我們戰隊聚餐，就在你們基地附近，你要不要一塊來吃飯?]

　[???]

　手機屏幕散發出的光，在祭商眼裡映出一層冷霜，她輕嗤一聲，沒動狸宿的手機，纖白的指尖從他的手機下抽出自己的手機，走向窗邊。

　那個吳悅，恐怕是以為自己的身份公布出來了，之前對他不冷不熱的人就能一下接受她吧。

　可如果真的在這樣的情形下接受她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祭商站在落地窗邊，隻穿了一個寬松的襯衣，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芒。

　她撥了一個號過去，現在已經大半夜了，手機裡響了十秒左右，對面接通電話。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小封總。”

　“……”祭商看著窗外，眼底深處不動聲色翻滾著的黑暗，漸漸平息了下去。

　封家只有封瀟一個獨女，封瀟當初進入電競圈時，封家全部持反對意見，畢竟只有這麽一個繼承人。

　然後封瀟答應封總和封夫人，在電競圈混五年，不管最後有沒有拿到冠軍，都會回來繼承產業。

　封總和封夫人看她如此堅決，又是真的喜歡電競，便同意下來，但首先要她接手總裁之位。

　祭商還沒過來的時候，封瀟除了訓練，剩下的全部空閑時間都被公司的工作佔滿。

　只是知道她現在已經開始插手公司事務的人，還沒幾個人。

　即便吳氏集團有錢有權，和首富封氏比起也是天壤之別。

　尤其已經進入公司內部的總裁，跟一個千金小姐比起，又是不一樣的。

　…

　次日，祭商和狸宿從樓上下來。

　樓下的氣氛有些不對勁，異常沉默，所有人都在，但沒有一個人在訓練。

　一向活潑的小虎沉悶著臉，低頭看手機。

　聽到樓上傳來的腳步聲。

　教練抬起頭，歎了聲氣。

　狸宿今天氣色很好，清亮的眼眸看了大家一圈，“你們，這是怎麽了?”

　“唉。”教練歎了聲氣，狸宿又問了兩次，他才說:“昨天吳悅身份曝光的事你們也都知道了，經理收到了吳氏的信件，說……”

　他看向祭商。

　教練後面的話沒說，但祭商和狸宿都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教練:“他們想讓封瀟退役，就說身體不適。”

　小虎氣得眼睛都紅了，再也忍不住，出聲，“這個吳悅太過分了，明明老大現在的狀態是近幾年最好的，今年肯定還能再得冠軍。”

　狸宿來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慰。

　祭商的視線落在狸宿手上，又移到小虎腦袋上。

　好礙眼。

　想砍掉。

　在狸宿察覺到什麽看過來的時候，祭商又面不改色地移開視線，走向自己電腦的位置，嗓音平靜。

　“今年的冠軍自然是我們的。”余光掃到狸宿還站在小虎身邊，嗓音更冷了幾分，“哭什麽，娘們唧唧的。”

　小虎:……

　接下來他們還照常訓練。

　但是很明顯，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教練沒有進辦公室，一直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守著手機等信兒。

　他也是昨天去找經理談話的時候，經理告訴他，他那邊收到了吳氏的信件。

　但最後的結果到底是什麽樣的，還要等上頭的決策。

　經理也只是個打工人，真正的投資人另有其人。

　但沒多久，教練就被祭商趕回了辦公室。

　她說:“戰隊不會把我趕出去的。”

　教練隻當她是太相信AK戰隊了，小看了資本的力量，並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

　YU戰隊基地。

　吳悅的身份曝光出來後，平時關系冷淡的隊友對她的臉色都好了不少。

　吳悅還如常在訓練，直播，笑著和彈幕聊天。

　只是很明顯能感覺到，她今天氣息有些浮躁，頻頻看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好像在等著什麽。

　她也看了幾眼手機，那個人並沒有給她回信。

　她隱瞞身份進入這個圈子，還辛辛苦苦地從最底層的百城聯賽一步步打上來。

　就是想減少一些因為她的身份而帶來的麻煩，也不想靠著自己的身份接受一些便利。

　她預想，一旦她的身份曝光出來，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可事實告訴她，不是的。

　封瀟那邊沒有消息。

　紀舒寧到現在也沒有對她另眼相待。

　吳悅心裡有些焦灼，但只能等著。

　到底怎麽回事?

　昨天就跟哥哥商量好了，怎麽還沒有收到封瀟離開AK戰隊的消息。

　效率不該這麽慢的。

　很快，吳悅在彈幕上看到了一閃而逝，‘封瀟’兩個字眼。

　她以為是封瀟退役的消息放出來了，眼睛一亮，直接從遊戲中退了出來，點開微博。

　卻順著熱搜，看到了第一條封氏集團轉發的微博。

　隻附帶了一句話，卻像在深海中砸下一塊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恭喜我們家小封總又進入了CFS全球總決賽！快點再拿下一個冠軍，回來繼承家業啦！’

　吳悅看了這個微博好久，確定自己沒看錯，是‘封氏集團’。

　她又不死心地點了進去，是認證過的，不是高仿號。

　吳悅鼠標上的手微微發抖，臉色也寸寸白了下去。

　封…封氏?

　可是怎麽可能呢?她怎麽可能是封氏的……小封氏呢?！

　封氏，是她即便現在的身份也夠不到的頂級權貴。

　“天哪，封瀟居然是封家的那個小姐?”

　“是我知道的那個封家嗎?聽說封家小姐在十六歲生日的時候就已經進了富豪榜。”

　“就是她，上一年她生日收到了幾座豪宅，還有數十輛限量版豪車， 這事還上了熱搜呢。”

　“我們居然和她打過比賽……”

　一人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吳悅，見她臉色不對，“吳悅，你沒事吧?”

　吳悅看著電腦屏幕，沒說話。

　另一個人出聲，不知道是真的按耐不住好奇心，還是故意問的。

　“吳悅，網上有消息說，你因為紀舒寧，暗中給AK戰隊施壓，讓她們逼封瀟退役，真的假的?”

　吳悅看過去。

　那人對上吳悅的眼神，一個哆嗦。

　好嚇人。

　像是要把他殺了似的。

　“我就問問……”

　“當然是假的。”吳悅移開視線，指甲在手心掐出一道血痕，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陰沉。

　“我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喜歡一個人不是該公平競爭嗎?”

　“呵呵……是，是，倒是我狹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