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商抓住他的手，又放到自己臉上，“嗯……”她啄了啄少年的唇，“乖寶。”

　狸宿睫毛輕顫，“嗯。”

　祭商忍不住把他抱得更緊，手掌放在他線條優美的後背上，觸碰著他光潔嫩滑的肌膚。

　狸宿受不了了，手微微抵著祭商的肩膀，“讓我穿衣服。”

　祭商看他無所適從的樣子，大發慈悲給他套了睡衣，再重新抱回懷裡。

　她細細地看著他的眼睛。

　狸宿的眼睛是銀灰色的，那種冷漠無機質的，像霧霾一樣的色澤，右眼的冰藍像是凝結而成的冰霜，更加涼薄幾分。

　還好他看祭商的眼神總是溫軟如水，削弱了那些冰冷。

　祭商和他對視，像是有肌膚饑渴症一樣，忍不住又過去吻他的唇，“乖寶。”

　狸宿乖乖被她抱著，又答應了一聲。

　她怎麽一直叫自己呀。

　“怕你不見了，所以想多叫叫你。”祭商說。

　狸宿明白她的不安，也難為她追著自己跑了這麽多位面，而且自己還無法保持記憶。

　狸宿眼神心疼，柔柔地說:“我不會不見的，只是這具肉身無法支撐太久，我可能沒有多少時間了。”

　祭商不言。

　氣氛安靜了一會兒，狸宿瞳孔漸漸失去焦點，像被蒙了一層霧，他手放在祭商臉上，說:“祭商，我看不到你了。”

　祭商摸了摸他的眼睛，“你的眼睛……”

　“一直都是看不到的。”狸宿說:“族長說，我的能力是時鏡一族萬年來最強大的，獲得強大能力的代價就是要失去一雙眼睛。”

　現在和之前還有一些不同。

　沒有恢復記憶之前，他是薑欲的時候。

　眼前是朦朧一片，但依稀還能看到些影子，而現在像是有層層疊疊，厚重的灰白霧霾完全遮擋在眼前。

　連她的輪廓都看不到了。

　狸宿手放在祭商臉上，不敢拿開，嗓音低落地說:“本來就不剩多少時間了，現在又看不到你了。”

　祭商探查了他的眼睛，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沒關系的，等我去找你，會讓你看見我的。”

　狸宿迫不及待地問:“你能找到我嗎?”

　“能的。”

　不管她說什麽，狸宿都是相信的。

　…

　因為身體虛弱，狸宿很快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他眼睛又能看到了。

　造奸人所害後，他只剩下的一縷靈魂之力從族內逃了出來，開始穿梭一個又一個位面。

　在位面中，隨著歷練修養靈魂。

　唯一的幸運便是在小位面中的身體可以視物。

　狸宿是自從開始穿梭位面之後，才看得到世界的顏色。

　祭商陪著狸宿一起度過他剩下的短暫時光。

　用過丹藥之後，沒過幾天他的身體就又再度虛弱下去。

　狸宿很能適應自己現在這樣的狀態，畢竟他的身體以往一直都是羸弱不堪的。

　祭商抱著狸宿在陽台上曬太陽，握著他的手，手把手教他寫自己的名字，“記住了嗎?”

　狸宿點了點頭，手上沒了力氣，便放下筆。

　前段日子，他的眼睛時而還能看到，可能是這幾天大限將至了吧，連著好幾天都是什麽都看不到了。

　狸宿無力的身體靠在祭商身上，感覺意識漸漸有些模糊，嗓音微弱，“再過不久，想必我的靈魂便能夠恢復以往的強度，那時就能回歸我自己的位面中，你要記得來找我，知道嗎?”

　祭商緊緊抱著他的腰，周身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鬱。

　他太脆弱了，仿佛一碰就要碎。

　狸宿聲音更柔了一些，眼前陣陣發黑，撒嬌著喚她的名字，“祭商。”

　祭商收緊環在他腰上的手臂，“我知道了。”

　狸宿撐不住，合上了眼皮，又昏睡了過去。

　…

　狸宿離開位面後，祭商就跟著脫離了寄體。

　下一秒，001出現在時空管理局時還反應不過來。

　這是它費盡心思，東躲西藏，避之不及的地方。

　居然又回來了?！

　【宿、宿主，你來這裡是要找那位叫青辭的嗎?你是不是得先讓我離開這裡啊……】

　001聲音發抖。

　它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裡，肯定會很快被清道夫發現，把它處理了怎麽辦?！

　祭商:“瞧你那出息。”

　【我……】

　“害怕就別出聲，裝死。”

　【……】

　001不出聲了。

　時空管理局是一片懸浮在虛空中的建築。

　有一條古色古香的街道，而上空的懸浮建築卻又充滿了科技感，街道上行走著各色各樣的人。

　穿著的服裝也各不相同，這都是來自不同位面，被精心挑選出來的任務者。

　都是三千世界中頂尖的強者。

　祭商憑空出現在時空管理局上空，很快被他們發現了。

　齊齊抬頭看著頭頂。

　平時這種來意不明的人出現，很快會有時空管理局的人出來解決。

　而這次，許多任務者都是第一次見到了他們真正的上司。

　還是從他們的系統口中得知的。

　若非如此，他們也想象不出來，自己的上司，那位一手創辦了時空管理局，掌控著三千世界的天道的，系統口中的秩序神。

　是一個看起來如此俊美年輕的男子。

　祭商來到時空管理局也是眼前一抹黑。

　她來過這裡的次數屈指可數，近千年時空管理局的變化也挺大的。

　還真不知道該去哪兒找青辭。

　她便等著。

　很快，眼前出現一個穿著白色西裝，身形修長的年輕男子，襯衫扣子結結實實扣著，柔順的長發垂在身後，模樣溫雅親和。

　“失蹤這麽久，怎麽忽然找到我這兒來了?”青辭微微側身，臉上含笑，“走吧，去我那裡坐坐。”

　“不用。”祭商沒時間和他嘮嗑，“我來要一個人的信息。”

　“誰?”青辭微微歪頭，輕柔的視線集中在祭商身上，仿佛在通過她的身體看什麽。

　身在系統空間的001忽然打了個寒顫，那種仿佛被洞察一切的感覺。

　青辭唇角笑意漸深，“唔，發現一個小叛徒。”

　001差點嚇哭。

　祭商無視他的話，“在你們清除部，應該是新的任務目標。”

　青辭皺眉，作為難狀，“你知道的，能被放到清除部的任務目標都很不簡單，你在為難我。”

　雖說青辭看起來很不願意的樣子，但兩人多年交情，青辭又自知打不過她，最後還是得把狸宿的信息乖乖交出來。

　從清除部出來。

　青辭心裡已被好奇填滿，想知道被這位魔神親自過來要信息的那人是誰。

　“這是你男人嗎?”他們做神的，向來直接。

　祭商“嗯”了聲，又補充，“是我一直在找的。”

　青辭愣住。

　和祭商相熟的幾位都知道她在找什麽，無非是在尋找存在的理由。

　如今……找到了嗎?

　青詞平複下心中的震驚，笑道:“你這位可是還沒被我見過，就已經得罪我了，殺了我一個任務者，還差點崩壞了那麽多位面。”

　至於為何說是差點。

　因為那些位面都已經被祭商完成了維護。

　說出去誰相信呢?

　一向只會搞破壞的魔神，居然在時空管理局將維護任務做得那麽出色。

　青辭:“你要不直接來我管理局打工算了。”

　祭商拿到狸宿的信息，心情也好，“等哪天本神有空了，會去清除部玩玩的。”

　仔細想想，其實也只有清除部的任務比較適合她。

　將祭商送到她來時的地方。

　青辭:“你就真這麽走了嗎?不留下點東西?”

　他很明顯， 說的是001.

　“我都將那人的信息給你了，死了一個任務者也沒和你計較，你總得將這小叛徒交給我吧。”

　祭商沉默了兩秒。

　001一顆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好難過呀。

　青辭直接將001從系統空間揪了出來，看到是個六七歲的小姑娘，愣了愣。

　白生生的小姑娘紅著眼圈，被青辭抓著後衣領，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著祭商，凶狠得像隻小老虎，又像是要哭出來了。

　祭商和她對上兩秒，提住滿盈的衣領，把她從青辭手裡奪過來，重新塞回了系統空間，“你們時空管理局抓不住叛徒，是你們沒本事，想要人，自己來抓。”

　青辭:……

　身前空蕩蕩的，祭商已經消失不見了。

　青辭眸中笑意較深，是真的為她開心，“變化真大。”

　總算不像以前似孤魂到處遊蕩，像個有七情六欲的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