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正濃。

陳冬青披了一件外衣，縱身坐在院裡的桃花樹上，與101對酌。

酒是從前釀在系統裡的，101一直沒舍得喝，現在陳冬青記起來了，便刨出來倒了幾盞。

“這件事結束後你想幹什麽?”101忽然問她道。

陳冬青搖頭。

她知道101說的不是這個世界。它說的是這個系統結束後。

低頭噙一口酒，她才道:“結束以後，你會怎樣?”

101是依存於系統活著的，如果系統不在，那它多半也得跟著煙消雲散。

這一問，問的101有些沉默。

半晌，它仰頭笑了笑:“到時候再說，走一步看一步嘍。”

好像它永遠都是一個這樣樂觀的心態。

但陳冬青明顯感覺到了它心情的低落。

“其實嚴格意義上來說，你不是人，也不存在人類的情感。”

陳冬青笑:“我有時候也會想，阻止夏瑜的‘理想’是不是真的錯了。”

復活一個人，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或許是，也或許不是。”101覺得自己同樣很難界定這點，“我的思想感情全部來源於系統的數據分析和程序，但我確實違背了系統程序。”

從某些角度來說，它確實產生了屬於自己的情感，但是比較人來說，終究還是缺失的。

“可是，我不是他。我並沒有達到夏瑜的目的，我不是復活，而是另外的一種存在了。”

101轉頭看向陳冬青:“如果像我這樣的人......程序大量存在的話，無異於違背了倫理，也違背了發展規律。”

它們不佔用資源，卻能搶奪資源，而且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永生的。

任由它們發展，毀滅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所以，想著讓一段程序，或者說一段數據擁有自己的感情，是很危險的事情。”

後頭的話，多半是在安慰陳冬青。

陳冬青動了動嘴唇，卻看見月亮之下，有一道血線蔓延，直指另一個山頭。

那裡是之前白光最盛的地方，也是天花板的住處。

“不好，他好像整出了什麽么蛾子。”

陳冬青迅速起身，也不待考慮，直往血線處奔去。

天花板住在另一個山頭的竹林之中。

陳冬青掠過的時候，竹葉沙沙響動。

101從系統裡掏出了一隻銀色面具丟給了陳冬青:“戴著。”

這樣的響動，天花板必然知道有人來了。現在陳冬青還不是暴露自己身份的時候。

陳冬青一邊縱身從竹林裡穿過，一邊戴好面具:“你先回系統裡去，我去看看發生了什麽。”

101清醒過來沒有多久，各方面都沒有怎麽恢復。

陳冬青有把握從天花板手裡逃掉，卻沒有太大把握帶著101一起逃。

之前也不是沒有過有天選者能將101從系統裡抓出來的先例，由此，它還是一開始就安安靜靜待在系統裡比較好。

101倒也沒有對陳冬青這種，疑似嫌棄自己是累贅的做法表示惱怒。它乖乖的進了系統，沒有爭辯。

大概知道自己的情況，也分得清楚輕重緩急。

陳冬青輕輕巧巧落在了房簷之上。

她本以為天花板這時就該衝出來了，可萬萬沒想到，她都到了這裡，還是沒有瞧見一個人。

陳冬青擰眉，事出反常，不若她先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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