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聽他這樣說，竟莫名的有些心酸。但她不知道這股心酸從何而來。

她想，或許是憐憫吧。

大王已經家破人亡，和她其實並沒有什麽區別。

狐族敗落已成為既定事實，哪怕如今她功成身退，也沒有第二個去處了。

太師也在戰亂中被她乘混亂打死，唯一支撐著她的復仇，也沒有了。

“你後悔麽。”九尾問他，也在問自己。

後悔麽?將他毀成這般模樣，也將自己毀成這般模樣。

“不悔。”

大王說出了他自己的回答，也說出了九尾的回答。

不過，叫九尾更沒有想到的是，大王接下來說出的話:

“其實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來毀滅這個國家的。”

他笑道:“我原本想殺你，卻又覺得冥冥之中這是天意，不可違抗。”

“愛妃。”

大王的渾身都燃燒了起來。

他臉上卻在笑:“我一生戎馬征戰，向來很少說什麽好聽的話。後來思慮過，發覺自己竟然也很有做暴君的潛質。”

“細想下來，能流傳許久的賢明君主幾乎沒有，倒是茶余飯後最多提起的，是昏君，是那些從未做過正事的君主。”

“我只希望，後人提起我，都會有你的名字。”

“說我昏庸無能，那是我曾愛過你的模樣。”

“說我殘暴無禮，那是我曾經護著你的模樣。”

“空置後位是因為你。”

“不思朝政是因為你。”

“罷去早朝也是因為你。”

大王笑:“或許我真是瘋了，才會覺得，這竟然也是一件再美妙不過的事情，就像是給我的人生打上你的烙印，再也抹不去了。”

同樣抹不去的，還有他的愛妃，他的小狐狸。

他的身影逐漸被火焰吞噬，或許再眨幾個眼，就該不見了。

九尾卻忽然抱住了他。

原本不近身的火焰忽然撲向她的衣服，她的頭髮，比普通的燃燒更加猛烈，幾乎要將她活活撕開一樣。

九尾道:“我沒有什麽能給你的了，便給你一條命罷。”

大王瞪大了眼睛，斷然沒有想到會有這樣一幕。

他奮力想要推開九尾，卻發覺自己已經沒了這個力氣。

他已經快要死了。

他放棄了:“愛妃何必要浪費自己的一條性命。”

狐狸有九命，即使真的丟了一條，大抵也沒有太大關系。

大王心裡卻仍舊沒來由的有些心疼。

九尾卻道:“這是我的最後一命了。”

她命多，不錯，可也禁不起這樣三天兩頭的消耗。

她只有這一條命了。

大王大驚，張口還想要說些什麽，大火將他將要出口，卻未能出口的話給燒得一乾二淨。

九尾也消失在了火焰中。

陳冬青一直站在火場外，直到兩縷靈魂糾纏著繞出。

她伸手，捉住了那兩縷靈魂。

“要走了麽?”

沒有了旁人，101終於肆無忌憚了起來。

早知道，它這些日子裝多了死人，已經快膩了。

陳冬青放走了那兩縷魂魄。這裡有它的法則，這些死去的人，又會以新的方式存在。

周而複始，連綿不絕。

“走了。”陳冬青拍拍手，像是抖掉手裡的餅乾屑。

再不走，她的手真的要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