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裡頭走，清流就越是做好了見到寒雪屍體的準備。

　　因為他發現，後頭的不少屍體都是年輕姑娘的。

　　她們衣著整齊，正是苗疆聖女的裝扮。

　　而且，看她們的樣子，已經死了有好長一段時間了。

　　縱然陳冬青等人已經算是見慣了生死，看見這一幕，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人數眾人，女子年少。

　　若之前還有一點同情外頭的那些苗疆人，現在這點同情也化作了烏有。

　　他們害的人，叫他們的死亡都說得上是罪有應得。

　　冥王搖頭，覺得那姑娘多半是沒了希望。

　　陳冬青卻不做評論，覺得這件事還有回轉的余地。

　　如果那位姑娘真的死了，那接下來系統又該出演怎樣的一場好戲?

　　陳冬青轉頭，看著清流眼底的茫然，忍不住安慰他:“放心好了，我有預感，她並沒有死。”

　　清流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真的麽?你是說真的麽?”

　　陳冬青沒有半點遲疑:“真的，我是說真的。”

　　清流的眼底大亮，步子也愈發堅定了起來。

　　其實很多時候，只需要一點點的安慰，就能帶來無窮的力量。現在的清流，就處在這種狀態之下。

　　冥王完全不明白為何陳冬青要激勵他，倒是101大抵明白一點。不過，也僅僅是一點而已。

　　幾人一路朝前，走到了地宮的中央，一個巨大的鐵籠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鐵籠的中央，綁著一個人。

　　“寒霜?”

　　清流看清楚了鐵籠裡的人是誰後，忍不住上前抓住了那隻籠子。

　　其他人當然是不認識寒霜的，不過從他的裝扮來看，的確很像是中原人，而不是苗疆人。

　　“寒霜！”

　　如果說之前清流還有一點不確定的話，現在他就是完全的確定了。

　　籠子裡頭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失散了的好兄弟，寒雪的哥哥寒霜。

　　聽見清流的聲音，籠子裡頭的人慢慢抬頭，瞧見清流，又瞬間低下頭去，喃喃道:“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瞧他說話的語氣，多半是認識的。

　　看來這幾日在這裡的摧殘，並沒有叫他失去神志。

　　至少他還認識人，還知道叫清流趕緊離開。

　　瞧著他的手勢，清流的眼淚在眼眶裡頭打轉。

　　“發生了什麽?寒霜，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

　　清流一邊用自己的寶劍砍著鐵牢籠，一邊問寒霜道。

　　後者仍舊不承認自己是寒霜:“你在說什麽?誰是寒霜?你走，我不認識你！我從來都不認識你！”

　　“這是做什麽！”清流發燥道，“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我們不是約好要帶寒雪回去?你這個自暴自棄的樣子，哪裡有一點要帶她回去的樣子！”

　　之前清流就已經看過寒霜被抓走的現場，發現後者壓根就沒有做太多的掙扎。他是故意被抓來的，可是這又是為什麽?

　　他為什麽放棄了一切，寧可被抓到這裡?

　　而且現在還不肯認自己，無比急切的要自己離開?

　　“帶不回去了，帶不回去了。”寒霜低頭，一串眼淚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跌落下來，“你快走，聽我說的話，你就趕緊離開這裡，再也不要回來！永遠也別回來！”

　　什麽叫帶不回去了?

　　清流的腦子嗡地響了一聲。

　　“你說什麽?”他忽然大聲，“你在說什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他當然知道。”

　　有人大笑。

　　寒霜的身子也因為這句話而微微顫抖。

　　清流這才抬頭，發覺籠子的後頭還有一個大殿。

　　大殿的上頭坐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樣貌熟悉，聲音也熟悉的女人。

　　“寒雪?”

　　清流瞪大了眸子。

　　殿上，那女子身著一襲大紅袍子，下頭罩著一件萬蝶百褶裙，臉上稍顯蒼白，但樣貌妖豔，額頭上畫著一朵血色三瓣蓮。

　　她的手藏在袖中，撐著頭盈盈看著眾人在笑。

　　其實早在之前，陳冬青就已經覺察出來了這殿上除了寒霜還有別人，不過卻不曾想到，這個別人，就是寒霜的妹妹，清流的未婚妻，寒雪。

　　這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了。

　　“是我。”

　　面對清流的問題，她只是淡淡回答，臉上卻布滿了笑。

　　她的表情，就像是一隻假笑的布娃娃，完全看不見半分誠意。

　　然而清流毫無覺察。

　　他笑了。

　　他笑著對寒雪道:“雪兒，你既然在這裡，那自是最好不過。你有沒有鑰匙，將他放出來，我們回家。”

　　寒雪的臉上，卻露出一個無比譏誚的表情:“家?我的家在這裡，我要回到哪裡去?”

　　清流的笑容凝結在了臉上。

　　他想過事情會很棘手，卻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是這種棘手法。

　　他試探道:“你的家怎麽會在這裡?你的家在銀霜樓，不是這裡。放了你哥哥，我們一起回家。”

　　“放了?”寒雪笑，“他是我辛辛苦苦抓來的，我為什麽要將他給放了?”

　　清流的臉，沉了下去。

　　他道:“雪兒，這件事不好笑，既然你沒事，那我們就早些回去，大家都很擔心你。”

　　“大家?”寒雪道，“我都在這裡半年多了，也沒見哪個大家關心我。是吧?萬花山莊莊主?”

　　清流瞳孔一縮。

　　原來，她都知道，原來，外頭的事情她全都知道。

　　“雪兒，我知道你是在怪我來晚了，不過這件事我慢慢和你解釋，我們先離開這裡，好不好?”

　　“不好！”

　　寒雪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冷笑著，生硬地回答道:“這裡才是我的家！我哪裡也不去！如果你要攔著我，那你也去死吧！”

　　說著，朝此處丟來一樣東西，釘在了清流的腳邊。

　　是一把烏黑發亮的刀子。

　　瞧著就有劇毒，絕對不是什麽玩具或者恐嚇人的東西。

　　她是真的想要殺掉自己的。

　　意識到了這一點，清流有些恍惚。

　　半晌，他才抬起頭，艱難道:“雪兒，你不記得我了麽?”

　　寒雪接下來的話，比她說不記得還要叫清流難受。

　　她笑著道:“記得，我全部都記得的，清流哥哥！”

　　這一聲，無疑於五雷轟頂，幾乎將清流炸裂開來。

　　她真的全部都知道，可是她依舊想要殺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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