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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靈院》第68章 背叛
關押玄奴的地方不可謂好,不過比最初修庫山明在的那個地牢好些,至少還算明亮,能看出個人樣。

 玄奴的臉上個個都帶著沉默的安靜,一如當初楚鱗第一次見到他們一樣,不爭不搶無怨無怒,溫順得看不出一點點活著的生氣。

 他們一個排著一個靜悄悄地跪坐在自己的小方墊子上面,低著頭垂著眼,一副任由來往客人挑選評論的模樣。就連農市中待售賣的羊羔,也沒有他們這般逆來順受,至少會叫喚兩聲,表示自己餓了。

 楚鱗牽著封煦陽挨個看過去,從第一眼她就料定了這裡沒有修庫山明。她是那般的肆意張揚,怎麽可能像潭死水般安靜,這也是為什麽楚鱗在一眾玄奴中偏偏帶了她回去,因為她還有救。

 逛了一圈,果然沒有見到修庫山明熟悉的身影,楚鱗不由得心中一涼,她若是真的出事了怎麽辦?

 “沒有其他的好貨了嗎?”冷漠得不帶有一絲個人情緒的納傈語響起。

 “沒了,納達再瞧瞧吧,這些都是頂尖的玄奴。”老板娘隨便揪起身邊的一個玄奴,將她的臉扳起給楚鱗展示到,眼神還不時地在封煦陽的身體上遊蕩,膩得都能夠拉出絲來,將她的眼睛同封煦陽的胸膛腹肌粘住。

 楚鱗拉著手中的銀鏈,頭也不回地走了,“真當我不識貨?拿不出相對的籌碼,就不要惦記著我的東西。”言語中充滿了警告的意味,渾身的靈壓散發,給她以危險的警告。

 老板娘半遮著臉,笑得風情萬種千嬌百媚,似乎沒把楚鱗的威脅放在眼中。不過眼神倒是規矩了很多,不再往封煦陽身上瞟去。

 ……

 這裡沒有的話那又會在哪裡呢?

 來這裡本就不抱著希望,只是可能存在,便來試試。考慮到距離的遠近和夜長夢多,本以為這個彭萬城最大的黑市能夠尋找到她的身影,但看來還是自己想多了。

 “我可以取下這個了嗎?”封煦陽擺弄著自己脖子上的鐐銬,這個稍稍有些緊,勒得他有些不舒服,脖子上也有個淺淺的紅印。

 還有這裙子,他但凡邁步大一些,感覺都能夠撕裂開來。真是哪哪都很不方便,原來裝玄奴也這麽麻煩的嗎。

 楚鱗搖了搖手指,“不可以哦,老板娘還盯著你呢,小心暴露哦。”

 封煦陽回頭一看果不其然,老板娘倚靠在二層的欄杆邊上,身旁還是剛才看見的那個男人,只是現在將衣服穿好了,松松垮垮地系了一個活結,正好留出個空來,像是為了方便煙杆將其挑開。

 封煦陽不由得抖了抖打了個冷顫,渾身都是惡心的難受。

 是天涼了嗎,怎麽感覺這麽冷。

 楚鱗沒回頭也知道他的反應,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開,順手給他罩在了身上。眼神還冷漠地掃視著周圍各樣不堪的目光,一張納傈貴族的臉上寫滿了:我的人,看什麽看?小心將你們的眼睛剜下來。

 這披風是出門的時候她就考慮到了的,畢竟不能真讓他一直穿成這樣。

 既然妙人坊沒有,那還有一個地方可能會有——拍賣場。

 這也是黑市交易常用的伎倆,特別是有些不易議價的,往往都會采取這樣的形式。

 當然,楚鱗不會明說還有想來黑市多逛逛的**,在她心中修庫山明重要但又沒有那般重要。

 其實在她內心的深處,還有隱隱覺得她才是幕後凶手的直覺,她這個人絕對不能深信。

 ……

 即便是這樣,隱隱的直覺覺得她不是好人,但在真的見到她的背叛時,還是會吃驚,會感到心傷。

 修庫山明依偎在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子的懷中,眼神迷離魅惑,嘴角勾起完美攝人心魄的幅度。手扶在他的心口,咬著耳朵同他說著一些不願意被人聽見的親切話語。

 楚鱗像是被雷電擊中了一樣,不知為何,她看見修庫山明同他人那般親近,做著以往隻願意同她做的事情,心裡像是一根帶鉤的刺扎住了一般。不取難受,強行拔出更不舒服。

 說好會認自己做一生的主人,原來她的一生就這樣的短暫。

 修庫山明偏著頭貼在那人的胸口,慵懶地抬起眼皮,很明顯她看到了楚鱗。

 她撐起了身子,在那人耳邊說著什麽,從嘴型上看是三個極為緩慢而誘惑的文字:她來了。

 不好!

 楚鱗下意識拉著封煦陽就要跑,直覺告訴她有危險來臨。

 可是為時已晚,在她剛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便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給阻撓了。

 ……

 封煦陽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封府自己的床上,要不是還穿戴著那套羞恥的衣裙和披風,他還會意味不過是做了個夢。

 楚鱗呢?

 封煦陽醒來第一反應便是下床去楚鱗的房間看看。府中上下靜悄悄的,只有寂靜的明月和偶爾淒厲的寒蟬。

 心中頓時有了極不好的預感,薄薄的冷汗霎時布滿了他的全身,腰間沒有衣物的地方,被夜風一吹更是寒冷。

 果不其然,楚鱗不在,府中之人也皆是在熟睡,又或是集體再暈了過去。

 ……

 封煦陽的話還沒說完,謝君修便順手拿了件最近的外袍披上率先衝了出去。

 顧藺夏和蘇曜聽著外面急促的腳步聲,也探頭來看發生了什麽,一聽是楚鱗出事了,也匆忙拿了外袍跟他們一同出去。

 “在哪?”謝君修問。

 他的步伐很大走得很急,封煦陽要小跑才能夠勉強跟上。明明兩人差不多高,怎麽他就能快得那麽從容。

 “黑市的萬利坊,正好當時在進行拍賣什麽,看見修庫山明以後我就失去了意識,醒來後便回到了自己床上。”封煦陽一口氣將前因後果全部說完,加上走得又快,一口氣沒吸上來,喘得不行。

 “黑市?修庫山明?”謝君修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微慍,“沒事你們去那種地方做什麽?”

 封煦陽不免一陣激靈,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做完了錯事,被父母長輩責怪的時候。

 “額,這個,”封煦陽一時語塞,其實晚上為什麽要去黑市,還要打扮成那樣他也不太明白。“修庫山明突然不見了,儲秋和我想去黑市裡看看,看她有沒有可能被抓到了那裡。不過現在看起來肯定不是了。”憤憤地說道。

 “那你們就往黑市跑?就算去也應該叫上我一起啊,真是胡鬧。”謝君修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他很是後悔開始沒有強跟著他們去,如果楚鱗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情,他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封煦陽被質問得說不出話來,犯了錯的小孩不敢頂嘴。

 ……

 這次他們沒有從小酒館進去,直接施展輕功從他的後院進入。幾人的輕功都是不錯,又有靈的掩護,酒館掌櫃當然發現不了。

 黑市中的街景依然繁榮,來往歡笑的嫖客賭徒酒鬼癡漢,又有衣著考究不願暴露身份的其他過客。這裡不問來路,也不講歸處。

 到那什麽萬利坊的時候,房間裡煙霧繚繞,是劣質或優良的旱煙味。賭徒們還在熱火朝天地叫喊著,什麽“大!”“小!”的聲音此起彼伏,每個人都急紅了眼睛,放在桌面上的籌碼也許是他們全身的家當,贏了自然是賺得盆滿缽滿,輸了便是一無所有。

 他們將所有的一切都押在了看似公平的命運上面,實則卻將自己的未來早已放在漏水的小舟上面,傾覆只是時間的問題。

 謝君修的俊臉不由得又黑了幾分,這種醃臢的地方他不是第一次來,但從來都不能適應。

 封煦陽注意到他神色的變化,默默低下了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這種被父母支配的恐懼真的感覺很不好。

 “在上面。”封煦陽指著角落裡的樓梯,這個一層是賭坊,二樓就稍顯典雅一些,常有達官貴人來往,算是這黑市裡最大的拍賣場。

 ……

 最前面的高台上放置的是現在競拍的物品——一小瓶耳蒲花原液。

 底下的人如同冬日裡饑腸轆轆的狼,貪婪地盯著台上的小瓶,每個人都躍躍欲試相繼出價,很快就將價格抬到了令人咂舌的天價。

 對於這四個突然闖進來的人,自然是根本就沒注意。

 謝君修來到剛才楚鱗和封煦陽坐過的座位,詳細檢查了一遍,根本沒有發現有用靈痕跡的殘留,更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暗器一樣的東西。

 “你昏迷了多長時間?”謝君修突然發現自己忽略掉了這個關鍵信息。

 “現在幾時了?”封煦陽問。

 “約莫寅時。”

 “應該有兩個時辰了。”封煦陽粗略心算了一下,才發現竟然這麽久了。

 “怪不得。”

 謝君修沒忍住一掌拍在了扶手上面,那普通的木質扶手哪經得起他這番折騰,只見清脆的哢擦一聲,裂出了數條深痕。

 兩個時辰,要是快的話,她可能都已經被帶離彭萬城了。一旦出了城,再想找到她就難了。

 謝君修隨即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也沒有什麽肯定的依據,只是情感上的篤定不會發生意外。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會平安無事的,會的……

 ……

 另一邊的楚鱗同平安全無關聯,她的四肢上都被強行套上了鎖銬,皆是精鐵打製,即使是頭牛也能被牢牢拴住。

 這鐐銬也不是一般的凡物,在黑暗中隱隱泛著血紅的光芒,順著鎖鏈匯聚在牆壁的另一邊,什麽也看不到。

 楚鱗很快就醒了,她是被冷醒的,還帶有身體沉重的虛乏的感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她動了動手指,本想用金靈將這鐐銬解開,卻發現自己現在根本使用不了靈。

 她心中咯噔一響,完了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楚鱗又嘗試了一次,這次她看得真切,不是她召不出靈來,而是這鐵鏈有著古怪,將她的靈力盡數吸走。更可怕的是它還在源源不斷地吸食著自己身體中的靈氣,她隻覺得自己在迅速枯竭。

 這裡是哪裡?楚鱗上下打量著。

 密不透風的屋子,壁上只有一盞忽明忽暗的小油燈,熏黑了上面的牆壁。她的正對面是也是扇全封閉的鐵門,外面的一切皆是看不見。

 楚鱗所在的地方當是整個屋子的北部,其中鎖鏈盤繞佔據了大半的地方,可以供她在這個房間裡隨意的走動。看來這幕後之人也不是太過狠心,至少她還能稍微活動活動不是?

 鎖鏈深深穿過牆壁,不知道它連接的另一端是何樣子,但可以肯定的是應當是吸收容納這些靈力的東西。

 楚鱗晃蕩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鐐銬,發出沉沉的碰撞砸擊之聲。她很快就又垂下了手臂,鎖鏈沉悶地砸向地面。這鎖鏈也太重了些吧,比普通的鐵不知重了多少。

 她現在沒法用靈,力氣也基本上沒了,就同她外表看起來一樣,瘦弱不堪,風一吹就能倒了。

 跑又跑不掉,走又走不動,楚鱗索性往地上一躺,還頗為閑適地閉上了眼。要不是腳上的銬鏈太沉,她倒是想再翹個二郎腿。

 修庫山明和她身邊的那個男人抓她過來,肯定是要她有用,自然等會會出現的。

 如果他們不出現,只是單純地想將自己這一身靈力吸走,楚鱗看了眼手腳上的鏈子, 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那她又有什麽辦法呢,那就只能算是她倒霉了,除了等死還能幹嘛,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夠瞎折騰,累了自己還壓根不頂用。

 ……

 她應當算是最為淡定的俘虜了,這是抓她來的人都沒想到的事情。

 他們推門進來時看到的便是楚鱗枕著自己的手臂,一腿彎曲一腿直,睡得還挺香的樣子。

 修庫山明不得不過來將她搖醒,還有事情要談怎麽能夠讓她一直睡著。

 她沒有穿平日裡常穿的納傈服飾,而是頗有柘弁服裝的特色。

 以至於楚鱗睜眼見她第一句話便是,“你原來是柘弁的人?”

 修庫山明癡癡地笑著,“奴怎麽會是柘弁的人呢,奴永遠是主人的仆人啊。”

 楚鱗翻了個白眼,冷笑道,“我可擔不起這聲主人,敢讓柘弁王子的女人做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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