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私人診所心理輔療室
柔和的燈光,舒適的躺椅,溫柔的聲音。
一個穿著白色長裙,膚光勝雪,眉目如畫,面容精致,看上去十八九歲的少女,安靜的躺在米黃色的躺椅上。
她看著眼前擺動的六芒星金色項鏈,眼皮越來越重,困意越來越濃。
慢慢地,她閉上眼,讓自己陷入睡夢之中。
旁邊,一身居家服休閑服,看起來依舊陽光帥氣,四十來歲的主治醫生陳醫生,正坐在少女身邊,用令人感到如欲乘風般舒適的聲音問道:“前面有一扇門,你推開它,裡面有什麽?”
躺在柔軟椅子上的少女,閉著的眼睛快速擺動著,睡夢中的她好像真的看見了一扇門。
門,就在眼前。
她環視四周,周圍一片白茫茫,其他什麽也沒有。
少女握上門把手,輕輕擰開。
“格——茲——”
門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叫聲。
少女微微皺眉,在她推開門的一刹那,場景瞬間變幻,白天變成了黑夜。
漆黑的屋子裡僅有的光源是不遠處的另一道門!一道刻劃著死亡氣息的門!
穿著牧師服看不清臉的人正站在門邊,並向她伸出了左手。
少女微怔,她下意識的也伸出手。
突然,她發現手上滿是鮮血!
她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她的腳邊堆滿了殘破的孩子們的屍體!
呼吸變得急促,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少女看著手裡不知道何時出現的染滿鮮血的匕首,瞳孔不停的收縮。
是她,是她殺了這些孩子嗎?
這時主治醫生陳醫生的聲音又傳來了,“君言,你看見什麽了?”
君言?!
猶如一道閃電批過,少女清明了眼。
是的,她叫君言,君家的嫡長女!
她的爺爺是開國元勳,她的父親是H市的總司令,她的義兄是H市最年輕的副軍長。
她是從小含著金湯匙的君家寶貝,根正苗紅的軍三代!
手上的鮮血不見,眼前的場景再次變換。
這裡是遊樂園!
遊樂園裡人山人海,大人們帶著孩子們在各個娛樂項目裡穿梭,笑容掛在每個人的臉上。
君言抬頭,一個心形紅色的氫氣球在天上飄著,氣球的繩子正被她牽在手裡。
君言發現自己變小了,此時的她頭戴藍色鴨舌帽,身穿白色T恤,牛仔背帶褲,腳穿白色運動鞋,正站在旋轉木馬的旁邊。
穿過人群,君言一眼就看見了同樣站在旋轉木馬旁邊的瘦小男孩。
男孩面容精致,一身憂鬱的氣質,身著高檔的黑色兒童西裝,筆直地站在那裡,雖然現在看著才十一二歲的樣子,但可想十年後,他定是迷倒萬千女性的憂鬱王子。
這一刻,世界似乎都靜止了。
人們的動作慢慢停住了,歡快的笑聲遠去了。
不遠處,大樹上的蟬鳴,異常響亮。
“吱——吱——”
“一個男孩!”躺在椅子上的君言,閉著眼,輕聲說道。
“男孩?”陳醫生在病歷本上寫著,“什麽樣的男孩?他在幹什麽?”
“吱——吱——”
大樹上的蟬鳴,異常響亮。
君言看過去,視線似乎穿越了地域,一下子就看見了樹上的蟬。
蟬抖動著翅膀,嘴裡發出尖叫!
君言收回視線,
轉頭又看向男孩。 “他站在旋轉木馬的旁邊。”君言輕聲說著,“他在看我!”
時間靜止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秒。
眨眼間,世界又恢復了嘈雜,人們又開始了動作。
兩名黑衣男子突然出現,強行帶走了男孩。
“不。”睡夢中的君言,皺起了眉頭。
“發生什麽了?”陳醫生問。
“他被人打暈帶走了!”君言不安的動了動,但還沒有從夢中醒來。
“你呢?你在幹什麽?”
“我追了上去!”
君言追了上去,而黑衣男人也發現了她。
看不清面容的臉上,一雙陰冷的眼睛,如毒蛇般盯著她。
君言受到了驚嚇,瞳孔瞬間放大,畫面一轉,她看見明亮的洞口在頭頂,上面一個小女孩慢慢地轉過頭,朝她露出了惡毒的笑容。
身體被她狠狠一踹,手下一滑,身體瞬間騰空,她從天梯上墜落!
“啊——!”君言大叫著,掙扎的從夢中醒來,冷汗打濕了額前的發。
“沒事了,只是一個夢!”陳醫生給君言倒了杯溫水,“喝吧!”
君言端著水杯,愣愣地盯著杯中的水,過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真的只是夢嗎?”
陳醫生寫病歷的手一頓,抬眼看著少女,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在眼裡閃過。
他合上病歷,“我不建議你去A大當交換生!”
君言抬起頭,眼神幽幽地看著陳醫生,問,“為什麽?”
陳醫生認真說道,“你的病還沒有好!去A市對你病情不利!”
君言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以前我想讀軍校,是陳醫生跟我父親說,我有病,不適合軍隊!後來我選擇了學醫,報考的A大,還是陳醫生跟我父親說,我有病,不能遠離H市,所以父親不顧我的意願,改掉了我的志願。現在,陳醫生是又要告訴我父親,我有病,只能呆在H市嗎?”
陳醫生看著少女,溫柔的聲音也變得嚴厲了,他反問:“難道不是嗎?你覺得自己沒有病嗎?你覺得自己真的能離開H市嗎?”
君言收起笑容,眼神變得迷離,聲音也越發幽幽,“是時候離開了,在這裡躲的太久了,十二年了,有些事情該做了斷了!”
診室門外,穿著粉紅色小香風套裝的女孩正焦急的等待,看見診室門一開,便急急忙忙上前拉住少女的手,“君言,怎麽樣,好些了嗎?”
君言有些好笑,每次到這裡會診,知曉比她還緊張。
“這裡是診所,我又不會受傷!”
“可是……每次看見陳醫生,我心裡就毛毛的,好像他能看透一切東西似的!”知曉嘟著嘴,一幅小孩告狀的模樣。
君言挑眉,“學心理的,大概都這樣吧!”
看穿謊言,看透一切!所以,她討厭這類人!
知曉還是擔心,“這次不知道怎麽樣,他不會又找義父說些什麽吧!我們去A市的計劃不就泡湯了!”
君言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譏笑,似低語道:“他沒有機會說了!”
知曉不明所以的看著君言,“嗯?”
君言瞬間收回笑,表情溫柔的看著知曉,牽起她另外一隻手,語速緩慢地說,“他說我病情穩定,完全可以去A大!”
知曉睜大了眼,不敢相信,“真的?!”
君言肯定的點點頭,“真的!”
“啊!——”
兩個少女開心的手牽手,跳起來轉圈圈。
“啊,啊,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去A市了!”
H市君家老宅
君家老爺子君傑政,看著因為收到陳醫生發來的傳真,而喜笑顏開的兒媳婦,也跟著開心起來,“是好消息吧!”
四十來歲依舊容顏不改,光彩照人的君言的母親,歐陽穆清,拿著傳真,開心的說,“是啊,陳醫生說,君言病情穩定,完全可以去A大當交換生。”
老爺子點點頭,“是嗎,這真是好消息!”
“爸,我親自下廚做一桌好菜,我們一家人好好樂樂!”
“好,好!”老爺子當即點頭,連連答應。
因為君言的病,一家人憂心了十二年了,現在總算可以松口氣了!
“兒媳婦,多做些君言愛吃的!”老爺子眉開眼笑,臉上的褶子都少了不少。
歐陽穆清一邊圍圍裙,一邊笑著應到,“知道了,爸!”
百貨商場
君言挑了好幾件衣服遞給旁邊的服務員,“等會兒,裡面的女孩出來了,讓她一件件都試穿一遍,合適的話,就全都買下!”
服務員開心的接過君言遞過來的黑卡,這可是大客戶啊!
“好的,客人,您放心,一定讓她試穿到滿意為止。”
君言滿意的微笑,“如果她問起我,就說我去衛生間了!”
服務員立馬點頭。
知曉穿了件秋季的連衣長裙出來,本想讓君言看看的,可是卻沒有看見她的身影。
她找到接待她們的服務員問道:“剛才跟我一起來的女孩呢?”
服務員熱情的拿出好幾件漂亮時尚的衣服,擺在知曉面前,“客人去衛生間了,您不用焦急。這些都是我們店的新款,您再試穿一件,客人很快就回來了!看,這件就不錯,特別顯身材,您穿上一定很好看,試穿一下吧!”
知曉接過新款裙子,眼裡冒著星星,這是幾天前在雜志上看見過的,當時她還給君言說過。知曉有些激動,“那就試穿一下吧!”
換過好幾條衣裙後,知曉激動的情緒終於冷靜了下來,她抬頭看看牆上掛著在鍾,已經過去快45分鍾了,君言怎麽還沒回來?
“這件也很合適,您要試試嗎?”服務員又拿來了一條裙子。
知曉鄒眉頭了,她累了,不想試穿了。正要開口拒絕,一雙雪白纖細手伸過來接住了裙子。
知曉轉頭,看見拿著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劃的君言,不滿地嘟起嘴,“你到哪裡去了,怎麽這麽久?還以為你掉進廁所了!”
君言笑,“還不許人鬧肚子了,行了,這件挺好看的,你不穿,我穿了!”
知曉賭氣的搶過裙子,“誰說我不穿了,我現在就去試!”
換好衣服出來的知曉,對著鏡子又是一遍臭美。
旁邊的服務員也毫不吝嗇的誇讚。
彩虹屁誇得讓君言聽了都隻覺這服務員了不得,這詞都不帶重複的,人才啊!
君言把玩夠手中的六芒星金色項鏈後,將項鏈揣進了衣兜裡,然後上前對服務員說,“她試穿過的這些都包起來吧,多刷一件衣服的錢,做為你的小費,你很好!”
服務員大喜過望,“好的,好的,謝謝客人!”
晚上六點
君宜修跟老爺子一邊下著棋,一邊說著最近A市附近發生的事。
“幽靈小鎮?”君老爺子“哼”了聲,“又是那些人搞的鬼!”
“爸,要不要……”
君宜修正要說些什麽,女孩們嘰嘰喳喳歡快的聲音老遠就傳進了屋裡。
老爺子收回棋子,臉上的笑容也浮了起來,“今天就到這吧!事情晚些在說!”
老管家接過女孩們大包小包的東西,發現裡面都是很厚的羽絨服,不解的問,“小小姐們,今天怎麽買這麽多厚衣服啊,H市用不到的啊!”
“管家爺爺。”君言放下手裡的東西,“這是為去A市準備的。”
君宜修皺了皺眉頭,看著地上七八包的東西,也不讚同,“那也用不了那麽多,只是去做交換生,不到一年就回來了!”
君言轉頭,垮了臉,委屈的對君老爺子說,“爺爺,你管管你兒子!”
老爺子笑笑,揚起手,裝模作樣地打了一下君宜修,“開心的時候,不會說些好聽的呀,瞧你這嘴笨的。”
君言小跑過去,蹲在老爺子身邊,將頭放在老爺子腿上,對她父親君宜修做鬼臉,“就是,嘴這麽笨,你是怎麽娶到我賢良淑德,美麗大方,溫文爾雅的母親的!”
君宜修斜眼瞪了君言一眼,不再說話。
知曉捂住嘴,在一邊偷偷樂。
“好了,好了。”歐陽穆清端出最後一盤菜放在飯桌上,“都洗手,過來吃飯吧!”
知曉左右望望,問道,“仟雲哥呢?”
君宜修隨口回答,“還在忙,晚點兒回來,我們邊吃邊等。”
飯桌上氣氛正好,天邊忽然炸開一道悶雷,暴雨傾盆而下!
知曉一驚,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歐陽穆清也嚇了一跳,她拍拍受驚的胸口,“好好的,怎麽突然下暴雨了?天氣預報沒說今天有暴雨啊!”
君宜修給歐陽穆清舀了碗湯,放在她手邊,目光柔和,“喝點湯,壓壓驚!”
歐陽穆清回了他一個甜美的笑,拿起杓子,優雅斯文的小口喝起了湯。
君宜修得意的向君言挑眉。
正啃著雞大腿的君言……
父親真是幼稚,為了這麽點事,還要向她證明一下,他是怎麽娶到母親的!
“小少爺回來了!”老管家的聲音傳來。
眾人都隨著聲音,向門口望去。
一身合體軍裝,氣質斐然,英姿勃勃,二十來歲的男人,拍掉肩上不小心沾到的雨水,然後向這邊走來。
他雙唇緊抿,面色凝重,眼睛一直盯著帶笑的君言看。
感覺到他的不對勁,君宜修放下手中的筷子,面容嚴肅的問:“怎麽了?”
男人蠕動了幾次唇角,才答,“義父,陳醫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