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驚嚇
第八個場景,時間是2013年6月,高考前夕。
屏幕的第一幕是漫天璀璨繁星以及次第升起的許願燈。有的許願燈離喻香香很近,屏幕上能較為清晰地看到許願燈上寫的願望。
這些願望大多是自我鼓勵的話語,其中多數寫到高考,似乎這會是一群高三學生在某個空曠的平地上點燈放飛願望。
四周很喧鬧,大多是歡聲笑語與放縱的呐喊,
鏡頭一轉,畫面停在一雙乾巴巴的手上,這雙手捧著一個許願燈,燈身上用黑色的水性筆寫著“永遠陪在香香身邊”。
鏡頭再轉,焦點定格在被紅豔燈光映照的男生臉上。
這是一張相貌相當大眾平庸的臉,一點也不帥氣,但看上去很溫和,尤其是戴著黑框眼鏡,顯得文質彬彬,謙遜有禮。
男生的性格似乎很靦腆,兩頰都泛著紅暈,時不時向邊上偏頭,躲避喻香香的目光。
許願燈冉冉升起,男生也慢慢仰頭,便在這時,一隻纖細白皙的手驀然撫住他的臉。
從這隻手闖入鏡頭的角度可以判斷出,是喻香香伸手撫住了男生的臉。
她也有些羞澀,期期艾艾地說道:“付、付生,你許的這個願望是真的嗎?”
這個男生果然是上一個場景裡,素琴提到的簡付生。很顯然,他是喻香香的男朋友。
簡付生的臉已經紅透,呆呆地向前凝望好久,才使勁吞下一口唾沫,重重點頭。
喻香香道:“萬一我沒考好,只能去最差的大學讀書,你還陪我嗎?”
簡付生斬釘截鐵道:“你考到哪所大學,我就跟去哪所大學。”
喻香香道:“可是——”
簡付生道:“沒什麽好可是的,我以前不騙你,現在也不騙你。等我們上了大學,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談戀愛,一起學習,一起吃飯,一起找工作。以前我覺得那一天遙遙無期,但現在它離我們已是近在咫尺,隻待高考結束,我們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喻香香小聲道:“付生,我知道你的家庭很不好,你的父母起早貪黑,省吃儉用供你讀書,對你給予了厚望。拿到理想的高考成績與名校的錄取通知書,才是你對他們最好的回報。如果你為了我,放棄霓城理工大學、霓城航空大學等名校,我會感覺對不起你,過意不去,羞愧一輩子。”
簡付生溫和笑道:“香香,你在說什麽呢?你又不笨,就算考不上霓城理工大學這些名校,進普通的一本大學也很好啊。”
喻香香撫著他的臉,捏著小拳頭認真說道:“付生,我會努力的,爭取比你考更好,這樣就不會讓你難做了。”
簡付生點頭道:“好的。”
第八個場景到此結束。
沈星暮看到這裡,已經能猜出後續的大部分劇情了。
喻香香和簡付生的戀愛,應該在高考結束後也就宣告分手了。因為喻香香一語成讖,真的考進了霓城理工大學,而簡付生沒考上。不然在喻香香死後,高哲羽不會查不出她曾有一個名叫簡付生的男朋友。
第九個場景,時間是2013年7月,這時高考已經結束一月之久。
烈日的烘烤下,蟬鳴異常響亮的馬路上。
鏡頭停在一輛裝滿桶裝飲用水的載貨三輪車上。
喻香香似乎已經開始打工了,而她的工作正是替人送水。
這會鏡頭一動不動,她明顯在發呆。
沒多久,她的手機忽然響了。鏡頭下移,停在手機屏幕上,而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正是簡付生。
喻香香忽然“哇嗚”一聲哭了起來,眼淚落到手機屏幕上,於是簡付生的名字變得模糊不清。
她不斷說著“付生,對不起”之類的話,狠下心按下掛斷鍵,拒接這個電話。
片刻過去,喻香香的手機又響了,這次不再是來電鈴聲,而是短信提示。
鏡頭再一次停在手機上,手機信箱裡有一條未讀短信。
她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不斷顫抖,最後終於點開信箱,短信內容也隨之映在大屏幕上:香香,你的事情,鍾素琴都告訴我了。我知道你的第一志願填的霓城理工大學,而且已經收到錄取通知書了。恭喜你,終於走進廣闊的新天地了。我這次沒考好,還差十幾分才到霓城理工大學的分數線,志願只能填其他大學。我查過霓城的大學分布,霓城交通大學離霓城理工大學很近,所以我填的交通大學,這樣一來,我們以後也能經常見面。
喻香香又哭了,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哆嗦著打出“對不起”三個字。
簡付生再次發來短信:香香,你沒有對不起我。你能考上霓城理工大學,我由衷替你高興。我知道霓城交通大學只是普通的一本大學,比不得理工大學,現在我可能配不上你了。但是我會努力的,無論在什麽時候,我的努力都不曾停止過,這一點你應該是知道的。香香,要不這樣,我們約個時間見一面,我想和你好好聊一下。
喻香香:聊什麽?
簡付生:雖然交通大學距離理工大學只有不到兩公裡距離,我們上大學後想見面也不難,但我還是想和你讀同一所大學。我想問你,願意等我嗎?我可以放棄交通大學的入學資格,再複讀一年。這一次我一定能考更好,一定能陪在你身邊。
喻香香:不能。
簡付生:你不願等也沒關系,那我就去交通大學上學,反正我爸媽供我讀書也已經很辛苦了,再複讀只會給他們增加負擔。香香,等開學那一天,我能見到你嗎?
喻香香的手指僵在手機屏幕上,眼淚越流越多,導致鏡頭畫面極其模糊。
這次她沒再回短信,而是直接撥通了簡付生的電話,對著手機顫聲說道:“付生,對不起,我們還是分手吧!”
簡付生急聲道:“香香,你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能做更好。求你不要——”
喻香香狠心打斷道:“你怎麽這麽笨啊!我是一個騙子啊!我說努力比你考更好,就可以選你填的大學了!結果我沒有這麽做!我騙了你啊!你為什麽不罵我!為什麽要對我這麽溫柔!”
簡付生沒回復,但聽筒裡有了低沉的喘息聲,似乎他也忍不住哽咽落淚了。
喻香香繼續道:“付生,我配不上你!我知道的,你是想和我讀一所大學,高考時故意失誤,少考了好幾十分,不然你不可能考不過我。可是、可是……”
簡付生小聲道:“對不起,香香。”
喻香香嚎哭道:“為什麽對我道歉!該道歉的人不是我嗎!”
簡付生道:“我應該相信你,用自己的全力去應付高考,不然我們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喻香香道:“付生,你很好,陽光,正直,溫文爾雅,而且比任何人都努力。你一定會遇到比我好一百倍的女生,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簡付生道:“香香,我等你。”
第八個場景到此結束。
這個場景似乎有些奇怪,簡付生明顯很喜歡喻香香,不曾三心二意,口是心非,願意為她努力。
一般來說,女生遇到這樣溫柔而堅強的男生,不會輕易說分手,況且喻香香在提分手時哭得那麽厲害,證明她也喜歡簡付生。
既然喜歡,為什麽要分手?僅僅是因為兩人不在同一所大學?
沈星暮能理解喻香香當時的心情,在高考分數超過霓城理工大學的分數線後,她不得不在簡付生和大學之間做出選擇。
她選擇就讀霓城理工大學的那一刻,便已欺騙並拋棄了簡付生,縱然簡付生原諒她、理解她,甚至願意為她再複讀一年,她也沒辦法再和他像以前一樣交往了。
因為她心裡對簡付生有了愧疚,有了疙瘩,也有了距離,已經不敢再和他在一起了。
第十個場景,時間是2013年9月,喻香香到霓城理工大學入學的月份。
鏡頭停在一閃米色防盜門前,房門是虛掩的,並不隔聲,有聲音從裡面傳出。
一個女生道:“萱萱,你聽說了嗎。昨天下午,應用化學專業的大帥哥楊佑文找我們寢室的喻香香表白,捧了九十九朵玫瑰,還單膝跪下了,結果喻香香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目不斜視地走了。”
被喚作萱萱的女生“噗嗤”一笑,回答道:“楊佑文啊,不就是大二那個長得風流倜儻,在情場也總能大勝凱旋的富庶公子哥嗎?喻香香還挺聰明的,知道那種公子哥不是我們這些平民女生能招惹的。”
女生道:“你懂什麽啊?雖然我入學還不到一個月,但關於楊佑文的傳聞可聽過不少。他可不是尋常的富庶公子哥,他的富庶遠超我們的想象。雖然他用情不專,隔三差五換女朋友,但是每個做過他女朋友的女生,最後都拿到了超高額的分手費。”
萱萱問道:“能有多高額?”
女生道:“聽說楊佑文的上一個女朋友,分手時拿到一張存款三十萬的銀行卡,而且交往期間各種名牌衣服,首飾,包包,化妝品,用都用不完。以我對當代消費的認知進行換算,楊佑文每談一個女朋友,大概會在那個女生身上花五十萬上下。”
萱萱驚訝道:“這個楊佑文是瘋子吧?五十萬給我的話,我們一家人花二十年也未必花的完呢。”
女生道:“所以啊。喻香香不是不想接受楊佑文,而是故意玩了一手若即若離,欲擒故縱。你想啊,她只要表現得越高冷,越難被追到,楊佑文追到她之後就有更加強烈的快感,等到那時候,她從楊佑文身上卷走一兩百萬也是有可能的。”
萱萱道:“秋燕,你這樣說喻香香就不太好了,她好歹是我們的同寢室室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萬一被她聽到了多不好。”
秋燕道:“這有什麽不好的?我們女生生來就有資本,只要男生瞧得上,我們就值錢。這是你情我願的公平交易,也沒什麽好丟人的。我實話告訴你,如果楊佑文找到我,直接叫我陪他睡覺我都不會拒絕。你想啊,五十萬啊,我們畢業後得拚搏多少年才能賺到這麽多錢啊?”
萱萱道:“那是你,不要以為人家和你一樣。”
秋燕冷笑道:“呵呵……不一樣?我們走著瞧吧,我敢打賭,不出兩個月,喻香香絕對會變成楊佑文的女朋友,說不定某天忽然就大了肚子。”
這時寢室門被一隻手拉開,喻香香徑直走到靠窗的下鋪,小聲問道:“你們剛才在聊什麽呢?”
萱萱道:“沒什麽。”
秋燕卻毫不客氣地嘲笑道:“我們在說你,這次賺大了,從楊佑文身上拿走以兩百萬都有可能。”
喻香香寒聲道:“賀秋燕,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和楊佑文沒關系!”
賀秋燕淡淡說道:“現在沒關系,等不了幾天就有關系了。欲擒故縱而已,這一招誰還不會啊?”
萱萱在這時賠笑著打圓場,勸說道:“你們兩個都別說了,好好的一個寢室,就因為一個楊佑文,莫名其妙變得烏煙瘴氣。”
賀秋燕諷刺道:“石萱,你還不是嫉妒喻香香。如果楊佑文找到你,你早就撲到他懷裡去了,還在這裡故作清高,我看著都惡心。”
石萱冷聲說道:“我有男朋友,叫樓騰,現在在離我們不遠的交通大學讀土木工程。我和他從高一談到現在,會一直談下去,直到結婚。”
鏡頭在這時變得模糊,有了氤氳水汽,喻香香居然又在偷偷流淚了。
沈星暮立刻明白過來,石萱的話讓她想起了簡付生。她和簡付生也是從高中時開始談戀愛,現在簡付生也在交通大學讀書。只不過他們已經分手了,和石萱的情況完全不同。
賀秋燕冷哼道:“有男朋友就了不起嗎?那些一窮二白,成天嚷嚷著要加倍努力奮鬥的男生,我還瞧不上呢。”
石萱道:“先有人瞧得上你,你再說話吧!”
賀秋燕冷笑著不說話。
喻香香在這時站起身問道:“秋燕,你覺得楊佑文是一個怎樣的人?”
賀秋燕道:“有錢啊。”
喻香香問:“除了有錢,他還有什麽?”
賀秋燕道:“他唯一的優點就是有錢,除此之外一無是處。”
喻香香問:“他多有錢?”
賀秋燕問:“你聽說過楊氏珠寶嗎?”
喻香香道:“沒聽說過。”
賀秋燕道:“你真是個土包子,連霓城的楊氏珠寶都不知道。”
喻香香問:“他們家賣珠寶的嗎?”
賀秋燕的眼中閃過一抹羨慕之色,旋即冷著臉說道:“楊氏珠寶是霓城數一數二的大企業,霓城市區以及周遭數十個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珠寶店都是他們家的產業,珠寶價格幾乎由楊氏珠寶一家制定。他是楊氏珠寶最大董事楊江雪的獨生子,你說他多有錢?我們霓城理工大學是不講關系的名校,他卻能拿著三百多分的高考成績單進我們學校讀書,這得花多少錢疏通關系?他身上隨便一件衣服都是數以萬計,每天換一輛車,都能換一兩個星期才能換完。”
喻香香問:“那麽二十萬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小數目?”
賀秋燕道:“如果你只要二十萬的話,他找你表白,你直接點個頭就有了。”
喻香香小聲道:“我知道了。”
第十個場景在三個女生的對話裡結束。
沈星暮看完這個場景,心中有了一個較為可靠的推測。喻香香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生,哪怕在美女如雲的霓城理工大學也能脫穎而出,楊佑文這種仗著家業的紈絝公子哥被她迷住也是理所當然。
所以喻香香有可能是被楊佑文殺掉的。畢竟楊佑文家大業大,殺一個人,再想辦法疏通警方、檢察院、法院三方關系並不難。
不然喻香香的離奇死亡也不會以意外死亡結案。
第十一個場景,時間是2014年5月,這時喻香香的大一學年即將結束。
場景在人流熙攘的教學樓長廊上,無數大學生摩肩接踵,擁堵著走出教學樓。
然後場景結束。
沈星暮立刻意識到,那一張張從鏡頭裡走過的臉,一定藏著極為重要的線索,不然電影不會特意給出這樣一個場景。
第十二個場景,時間依舊是2014年5月,只不過場景切換到了露天籃球場。
鏡頭一直向前走,喻香香明顯是從籃球場路過,然後場景又結束了。
第十三個場景,時間向後推移了一個月,到了2014年6月。
場景在袂雲汗雨的街道上,人頭攢動,叫賣婉轉,又不少人從喻香香身邊走過,場景隨之結束。
這三個場景的時長均不到五秒鍾,連一句對白也沒有,沈星暮一時間也琢磨不透這三個場景意味著什麽。
第十四個場景,時間來到了2014年8月,暑假時段。
喻香香居然成了網管,坐在吧台的主機前,給進進出出的顧客們刷卡上機或結帳。
很顯然,她現在是在打工,只不過這份工作非常無聊,導致鏡頭略微模糊,是她視線渙散沒有焦點所致。
忽然,模糊的鏡頭變得清晰,定格在吧台前一個穿著樸實,相貌平庸,但神色非常溫雅的男生身上。
這個男生居然是長大了不少的簡付生。
簡付生遞出身份證,微笑道:“香香,幫我刷一下。”
喻香香小聲道:“你不能去其他網吧上網嗎?”
簡付生和煦道:“我為了找到你打工的位置,不知對鍾素琴說了多少好話才問出來,現在你卻叫我去其他網吧,對我好不公平。”
喻香香道:“付生,你不要這個樣子。”
簡付生道:“香香,我現在非常努力,期末考了機械工程與自動化專業的年級第三,有獎學金的。”
喻香香道:“我不想聽這個。”
簡付生改口道:“我依舊喜歡你。”
鏡頭下移,移到喻香香的雙腿上,她的雙手搭在雙腿上,合在一起反覆捏動,卻連一句話也不說。
簡付生繼續道:“香香,我在向配得上你的方向努力。”
喻香香道:“可是我配不上你。”
簡付生道:“香香,我以前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狠心,但我現在想明白了。你是過不去心裡的那個坎,覺得對不起我。沒關系的,我可以等,只要你還沒找男朋友——不對,只要你還沒結婚,我就一直等你。”
鏡頭變得模糊,喻香香明顯又哭了。
簡付生繼續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喻香香哽咽道:“我不想聽故事。”
簡付生道:“我們交通大學曾經發生了一件非常驚悚的命案。一個男生深愛一個女生,但那個女生一直覺得自己不如男生優秀,配不上他,所以無論男生怎麽對她示好,她都視而不見,或者冷言拒絕。直到某一天,男生再也不會向她示好了,她在天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遍又一遍地說‘我愛你,我愛你’,最後甚至準備直接跳樓,但被好心的學長攔下來了。”
喻香香的手一顫,保持低頭的動作,小聲說道:“男生為什麽不找女生示好了?因為他找到更好的女生了嗎?這很好啊,我也祝你盡早找到命中注定的人。”
簡付生道:“不是的。男生不再向女生示好,是因為死人已經不會說話了。女生連番拒絕男生,最後為了剪斷兩人的所有聯系,狠心對男生說,既然你可以為我做任何事情,那你就為我去死啊,結果男生真的吃安眠藥死了。”
喻香香道:“這是你編的故事。”
簡付生道:“這是多年前發生在我們交通大學的故事,我一向不騙你。”
喻香香猛地抬眼,定定地看著簡付生,哽咽道:“你和那個男生一樣嗎?”
簡付生保持溫和的笑容,搖頭道:“不一樣的,至少我一直覺得活著更好,因為我還要等你啊。”
喻香香道:“你等不到的。”
簡付生含笑道:“反正我們的時間還長,未來是什麽樣子,誰也說不準。說不定今天你一下班就回心轉意了呢?”
喻香香道:“我是個騙子。”
簡付生道:“我原諒你。”
喻香香道:“我準備和別的男生交往了。”
簡付生道:“我可以等你分手啊。”
喻香香道:“我再分手時就不乾淨了。”
簡付生微笑著搖頭道:“這世上哪裡有絕對乾淨的人啊?”
這時有人走到吧台前刷卡,簡付生沒再說話,拿著身份證找了一台離吧台最近的機子坐下。
這個場景到此結束。
第十五個場景,時間來到2014年11月。
這一年的冬天似乎特別冷,理工大學內外,愛美的女生們也都穿上了厚重的夾襖,除了臉和手,全身都包裹在暖和的衣服裡。
一間裝修華麗的房間裡,一個男生脫掉衣服,光著膀子做俯臥撐,每撐一下,便數一下,已經數到六十九了。
直到男生做完八十個俯臥撐,這才面紅耳赤,氣喘籲籲地站起身,用濕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
他穿上衣服,從冰箱裡取出兩瓶飲料,放在茶幾上,自己也坐下,非常隨意地說道:“不用拘謹,隨便坐。”
鏡頭畫面慢慢向前推進,喻香香照男生的話做,走到茶幾前坐下了。
男生微笑道:“喻美女,你能來找我,我可是受寵若驚啊。”
喻香香道:“楊佑文,我聽我的一個室友說,你的每個女朋友,都至少花了你五十萬?”
這個男生果然是賀秋燕提及過的楊佑文。
他擰開飲料瓶,仰頭“咕嚕咕嚕”暢飲一口,這才錯愕道:“你忽然問這件事幹什麽?”
喻香香問:“只要我做你的女朋友,就能拿到五十萬嗎?”
楊佑文搖頭道:“你好像對我有所誤解。”
喻香香問:“什麽意思?”
楊佑文道:“不是誰做我的女朋友,我就給誰多少錢,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明碼標價?我要的是轟轟烈烈的一場熱戀,又不是做買賣買女朋友,至於戀愛時花的那些錢,本就沒有明確的數字。”
喻香香問:“什麽才是轟轟烈烈的戀愛?”
楊佑文道:“我在找一個能讓我廢寢忘食,甚至舍生忘死的好女人,但好像這種女人並不好找。每一個我看上去非常高冷、有智慧、有主見的女人,結果都被金錢打敗了。她們知道我有錢,會無休無止向我提要求,不然就撒嬌,哭喊,卻又不找我分手。我都不記得自己換了多少個女朋友了,沒一個能讓我心動的。”
喻香香問:“那我呢?”
楊佑文道:“我原本對你很上心,因為我對你表白那麽多次,你也一直無動於衷。我以為我找到美麗的白雪公主了,但現在才知道,最初的白雪公主,其實也非常黑暗。”
喻香香不解道:“為什麽這麽說?”
楊佑文淡淡說道:“當你詢問我,和我交往能不能拿到五十萬時,你在我心中已經和以前那群全女友沒什麽區別了。”
喻香香道:“還是有一點區別的。”
楊佑文問:“什麽區別?”
喻香香道:“我這裡可以明碼標價,也可以講價錢啊。你覺得五十萬太貴了,沒關系,其實我的要求也不高,你稍微還個價,十萬塊就可以了。”
楊佑文皺眉道:“你好像沒聽懂我的意思。”
喻香香道:“我有聽懂。你是想找女朋友,而不是買女朋友,所以不管多低的價錢,你都不會答應。但是你不覺得,我能直接找你談價錢,就已經和你的前女友們完全不一樣了嗎?”
楊佑文點頭道:“你這麽說好像也沒錯。她們啊,一個個吊著我,變著法子誆我的錢,無休無止的,還不如直接說個價來得實在。”
喻香香問:“那你怎麽看?覺得我值十萬塊嗎?”
楊佑文道:“以你的相貌、氣質,十萬塊太少了,而且以我對各種女性的接觸經驗可以判斷出,你還是個處女。我不懷疑,如果你真想十萬塊出售自己,直接去我們後街的‘盛世陽光’,不出半天就可以把自己賣掉。”
喻香香驚訝道:“你說真的?”
鏡頭忽然轉向房門,並且不斷靠近,喻香香明顯準備走了。
楊佑文大步追到喻香香面前,急聲問道:“你瘋了!”
喻香香搖頭道:“我沒瘋。”
楊佑文問:“你遇到麻煩了?現在很需要錢?”
喻香香道:“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楊佑文道:“你去‘盛世陽光’那種地方,這一輩子基本上就毀了。”
喻香香道:“但是我如果籌不到錢,我也不想活了。”
楊佑文問:“你拿錢做什麽?”
喻香香道:“梔畫妹妹病了,需要一筆錢做手術。魯叔叔的企業前年已經破產,幫不了我,現在只有我能想辦法救她。”
楊佑文輕輕吐出一口氣,笑道:“原來是這樣啊。”
喻香香問:“你笑什麽?”
楊佑文道:“我還以為我的眼光一直是那麽差勁呢?想不到我也有看準人的時候。喻香香,喻美女,這樣,我先幫你把做手術的錢墊著,你什麽時候賺到錢了,還給我就可以了。”
喻香香搖頭道:“我不能隨便拿你的錢。”
楊佑文道:“我也不是白給你錢,你要還的。”
喻香香問:“可是誰會無緣無故借我十萬塊?我現在連兩千塊都拿不出,不知道哪年哪月才還的上這麽多錢。”
楊佑文問:“那你要怎樣才肯收錢?”
喻香香道:“你說你要找女朋友,我做你的女朋友的話,是不是就不用擔心還不上錢了?”
楊佑文道:“我們說了這麽久,繞來繞去,好像又繞回原點了。”
喻香香道:“我除了自己,已經想不出拿什麽來抵達欠款了。”
楊佑文問:“你害怕欠別人錢?”
喻香香道:“不只是錢,任何東西我都不想欠別人的。如果你不能接受這個交易,我就另外想辦法。”
楊佑文苦笑道:“你還能想什麽辦法?如果我不答應,你轉頭就去‘盛世陽光’,一輩子就這樣搭進去了。”
喻香香問:“你答應了?”
楊佑文道:“好的,喻美女,你現在就是我大概三十任女朋友吧,以後請多指教。”
喻香香點頭道:“好的,從現在開始,你可以牽我,親我,也可以叫我陪你那個……等你什麽不想要我了,和我說分手就可以了。”
楊佑文撓了撓頭,皺眉道:“你絕對是我談過的、最奇怪的女朋友。好吧,你把卡號給我,我直接把錢匯給你。”
喻香香掏出提包裡的銀行卡,小聲道:“卡號。”
楊佑文把卡號輸入手機記下,淡淡說道:“你回去吧。”
喻香香驚訝道:“我可以走了?”
楊佑文道:“如果你想留下來吃飯,我很樂意招待你。”
喻香香問:“你不對我那個……”
楊佑文別過頭去,隨口道:“那種事情再說吧,反正我是沒什麽心理準備,而且我也不想逼你做什麽。”
喻香香問:“你不是談了幾十個女朋友嗎,怎麽還沒心理準備啊?”
楊佑文紅著臉道:“你是不是沒見過談了幾十個女朋友還是處男的男人?”
喻香香道:“不知道。”
楊佑文的眼皮猛地一跳,激動道:“你不覺得這件事情很奇怪嗎!我怎麽說也是堂堂楊氏珠寶的大公子!我現在都二十歲了啊,居然連女人的裸體都還沒看過!”
喻香香道:“你想看的話,我可以給你看。”
楊佑文猛地一拍面門,凶巴巴說道:“我們的聊天不在一個次元!你走吧!等我什麽時候想起你了!會叫你一起吃飯,看電影什麽的,總之你到時候別拒絕就行了。”
這個場景很長,全是喻香香和楊佑文的對話。
沈星暮看完這一場景,心中略微不是滋味。他不得不承認,如果楊佑文對喻香香說的話全都是真的,那楊佑文的確是富庶公子哥裡的的清流。
畢竟沈星暮自認不貪色,也在二十歲時碰過好幾個女人。
然後新的問題來了,吳慧說喻香香曾受人威脅,逼迫,以電影目前的劇情來看,除了楊佑文,應該沒人能逼迫她。
楊佑文給沈星暮的直觀感覺是色厲內荏,雖然他整天嚷嚷著找女朋友,動輒一擲千金,卻連女人都沒碰過。這樣的他,真的會去逼迫喻香香嗎?
第十六個場景,時間是2014年12月。
鏡頭是狹小的廁所,喻香香明顯在大便或者小便,也虧得她沒向下看,不然她死後也將名節不保。
似乎喻香香的心情非常好,連排泄之時也不忘哼唱幾句。
而令沈星暮驚愕的是,她哼唱的歌曲竟是夏恬親自作詞、作曲、和聲、演唱的《鬧劇》。
莫非喻香香生前還是夏恬的歌迷?
沈星暮轉念間又想到喻香香和簡付生的青澀愛情,的確像一出讓人心緒沉重的鬧劇,便不再多想。
原本廁所裡只有喻香香的清甜歌聲,卻不知從何時起,她的歌聲裡又夾雜著一種非常陰暗瘮人的聲線。
喻香香明顯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忽然閉嘴,不再唱歌,那陰森的聲音也隨之消退。
“是梔畫妹妹得救了,我太高興,出了幻聽嗎?”
喻香香自語著,片刻又小聲哼唱起來。
然後她的歌聲你又有了詭異而陰森的和聲。
喻香香這次被嚇到了,大聲問道:“是誰!”
廁所裡安靜如初,沒有任何回應。
喻香香大口喘氣,快速排泄,擦乾淨便提褲子起身,匆匆推門。
卻不知為何,好端端地廁所門,像是被什麽東西抵住了,無論如何也推不開。
喻香香急了,帶著焦急的哭腔大喊道:“救命啊!”
她連續呼救,卻沒有半點回應。於是鏡頭變得飄忽搖曳,分明是她極致目眩,即將被嚇暈了。
卻在這時,門忽然就開了。
門外的賀秋燕正捧腹大笑。
這一起嚇人的鬧鬼事件,竟是賀秋燕鬧出來的惡作劇。她在外面默不作聲抵住門很好理解,就是沒人知道她是怎麽弄出那陰森的聲音的。
喻香香癱在地上急促喘氣好久,這才慢慢回過神來,盯著賀秋燕抱怨道:“秋燕,你是想嚇死我嗎?”
賀秋燕道:“我只不過是在門外播放世界禁曲《懺魂曲》,你唱歌,我就播放,你停唱,我也按暫停播放。其實也不是特別嚇人,你仔細聽的話,肯定能聽到是有人在門外播放嚇人的曲子。”
喻香香道:“可是我還是被嚇了個魂飛魄散。”
賀秋燕伸手去扶喻香香,並且很認真地道歉道:“香香,對不起,我不該嚇你。其實我這麽做,也是不知道該怎麽向你開口,才用這個笨辦法接近你。我們才入學那會,因為楊佑文找你表白,我說了很多尖刻的話,傷了你。現在看來,我真的錯了,這都過去一年多了,你也沒有和楊佑文談戀愛,證明你真的和我不一樣,至少不會被金錢迷惑。”
喻香香問:“和楊佑文談戀愛,是讓人很不齒的事情嗎?”
賀秋燕道:“楊佑文太有錢了,任何和他交往的女生,都會被人貼上拜金女的標簽。”
喻香香問:“如果我和他交往,也會被人看不起吧。”
賀秋燕笑道:“你不一樣。如果你和他交往,我肯定會由衷祝福你們的。其實他也不錯,長得帥,有錢,而且大方,肯為女朋友花錢,要不你好好考慮一下,說不定我也可以跟著你沾光,三天兩天吃大餐。”
喻香香道:“我也想好好考慮一下楊佑文,但我好像喜歡不了任何男生,除了……”
賀秋燕連忙追問道:“除了誰?”
喻香香小聲道:“除了付生。”
賀秋燕問:“付生是誰啊?他很優秀嗎?居然能得到你的芳心。”
喻香香搖頭道:“我和付生不可能的,如果你想吃大餐的話,我和楊佑文說一下,他應該不介意請你吃一次。但是我不能經常這樣做,畢竟他的錢不是我的錢。”
賀秋燕睜大眼詢問道:“你的意思是,你已經在和楊佑文交往了?”
喻香香道:“好像是的。雖然沒牽手,沒接吻,更沒有做那個,連一起吃飯都很少很少,但我的確是他的女朋友。”
賀秋燕問:“什麽時候開始的?”
喻香香道:“上個月。”
賀秋燕問:“他給了你多少錢?”
喻香香搖頭道:“他沒給我錢,但是借了我十萬塊,等我以後有錢了就還給他。”
賀秋燕一臉激動,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怎麽這麽笨啊!既然做了他的女朋友,還和他說什麽借!換成我,早把叫他幫我把名貴的衣服包包化妝品都買一輪了,那些東西都不止十萬塊。”
喻香香道:“可是我又不是為了他給我買東西才和他交往的,而且我們遲早會分手的。”
賀秋燕重重歎氣道:“我就不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麽了。我長得還不錯,偏偏找不到男朋友,是我眼光高嗎?我只要一個石萱那麽醜,偏偏有個愛她的男朋友,你呢,抓到了楊佑文這麽大一頭肥羊,卻不知道揮刀宰。這個世界對我太不公平了!”
喻香香笑道:“我反而覺得,我們三個裡面,最幸福的人是你。”
第十七個場景,時間到了2015年,也就是喻香香遇害這一年的3月。
鏡頭畫面是霓城理工大學校園內的一處幽靜林蔭道上,路兩旁的杏花樹不斷抖落白嫩與粉嫩的杏花瓣。
鏡頭在向前推進,鏡頭左下角一隻手來來回回擺動,分明是有人與喻香香並肩而行。
兩個人都沒說話,安靜享受三月的杏花雨。
當鏡頭推到林蔭道的盡頭,忽然有一個文質彬彬的男生闖入。
毫無疑問,簡付生在非常不合適的時間出現了。
簡付生微笑著招手,對喻香香打招呼,溫和地詢問道:“喻香香,你在散步嗎?”
鏡頭猛地一顫,顯然是喻香香打了一個寒顫,卻沒回復。
喻香香旁邊的男生詢問道:“同學你好,請問你是誰?”
這是楊佑文的聲音,所以簡付生是看到喻香香和楊佑文在並肩漫步,才在喚她的時候加上了姓,以往他一直喚她“香香”。
簡付生推了推眼鏡,微笑道:“我叫簡付生,是交通大學的學生,也是喻香香以前的同學,今天來理工大學見一個朋友。”
楊佑文伸出手與他握手,帶著善意自我介紹道:“我叫楊佑文,現在是喻美女的男朋友,既然你是他的老同學,要不待會一起吃個飯,你們也敘敘舊?”
鏡頭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到後面變成了一片漆黑,而簡付生和楊佑文的對話還在繼續,似都沒發現喻香香已經痛苦得睜不開眼。
簡付生道:“謝謝你的好意,但還是不了,我今天約了朋友,也抽不出時間。”
楊佑文笑道:“這可不行。我和喻美女交往這麽久,除了她的兩個室友,還沒見過她的其他朋友。今天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我也想正式認識一下你,如果你約了朋友,可以叫你朋友一起來吃飯,我這裡是沒問題的,不管多少人都可以敞開吃敞開喝。”
簡付生道:“這樣不好吧。”
楊佑文道:“沒什麽不好的,一頓飯錢而已,誰也不用記在心上。況且這世上很多東西是用錢買不到了,如果你不願來,縱然我有金山銀山也交不到你這朋友啊。”
簡付生溫和地回答道:“但是這世上可沒多少萍水相逢,一面之緣的朋友。我這裡還是不太方便,而且這麽冒昧地讓你破費,也不合適。”
兩人分明心中都隱隱藏著敵意,雖然彼此說的話明面上都很客氣,實則劍拔弩張。
楊佑文道:“要不這樣,我——”
喻香香忽然睜開眼,小聲說道:“簡付生,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不要再來打攪我。”
似乎喻香香極少大聲說話,哪怕在情緒尤為激動時,也把聲音壓得很低。
可是這低弱蚊鳴的聲音,恰恰讓兩個男生同時閉嘴,再也不多說一個字。
鏡頭帶著霧氣,定格在簡付生的臉上。
喻香香繼續道:“我決定去染個頭髮,染成你最討厭的金色,對了,還要燙成卷發,你說過,那些頭髮看上去亂七八糟的女生,非常討人厭。我決定變成你討厭的女生,這樣你就不會再來了。”
簡付生平靜地站著,隔著鏡片的雙眼,似乎紅了,有了些許晶瑩水汽。
喻香香道:“你要堅持等我,那是你的事情,如果我說服不了你,就請你安靜地等,至少別給我的學習生活造成困擾。”
這個場景到此為止,在場景的最後一幕,簡付生露出了異常痛苦、異常悲憤、甚至有些猙獰的表情。
第十八個場景,時間來到了2015年5月,距離喻香香的死亡日期只有不到半年了。
同樣是靜謐的林蔭道上,只不過不再有飄飛的杏花雨,路兩旁開滿層層疊疊的梔子花。
這次喻香香和楊佑文沒再漫步,而是相互對望,久久沉默。
某一刻,楊佑文忽地釋然一笑,淡淡說道:“‘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想不到大詞人柳三變描寫的場景,會發生在你我身上。”
喻香香道:“但是我們都沒有哭。”
楊佑文道:“有的時候,哭沒哭只有自己知道。”
喻香香問:“你哭了?”
楊佑文道:“或許吧。你總是讓我那麽的不放心,那麽的擔驚受怕。”
喻香香問:“你怕什麽?”
楊佑文道:“怕你和我提分手。”
喻香香道:“這個你不用怕,除非你不要我了,不然我們不會分手。”
楊佑文苦笑道:“話是這麽說沒錯,但好像我們本就沒牽手,分不分手好像也沒什麽區別。”
喻香香伸出手,平靜說道:“我的手就在這裡啊,你想牽就牽。”
楊佑文懊惱道:“我們的對話永遠相隔一個次元。”
喻香香道:“如果我們身處不同的次元,那也很好啊,這樣一來我們都有兩個次元了。”
楊佑文問:“你真當這是‘你有一種思想,我有一種思想,彼此交換,我們每個人就有兩種思想’?”
喻香香小聲道:“如果不是的話,那我就不知道是什麽了。”
楊佑文道:“我抓不住你。”
喻香香道:“我就在這裡啊,你想抓就抓。”
楊佑文問:“是因為簡付生嗎?”
喻香香小聲道:“你不要懷疑我,我是你的女朋友,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上次事情過後,我和他已經徹底劃清關系了。”
楊佑文道:“我不懷疑這件事,但我依舊能篤定,你喜歡的人是他。”
喻香香道:“你不是我,不能亂說。”
楊佑文道:“上次你們見面時,你和他的各種表情,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喻香香道:“那又有什麽關系?反正他不能牽我的手,不能親吻我,更不能讓我替他生孩子。”
楊佑文輕歎道:“我們想的果然不一樣。”
喻香香問:“你要甩掉我了嗎?”
楊佑文搖頭道:“不會的。”
喻香香道:“那你不該把這件事拿出來說。”
楊佑文道:“不說出來,就一直如鯁在喉一般難受,現在好了,我至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喻香香問:“你想怎麽做?”
楊佑文道:“我等你。”
喻香香道:“好的。”
第十九個場景,時間來到2015年7月,又是暑假,喻香香即將升大三了。
炎炎夏日你,喻香香接到楊佑文打來的電話。
電話裡,楊佑文詢問道:“喻美女,這周上映的《惡鬼島》,你看了嗎?”
喻香香問:“恐怖片?”
楊佑文道:“是的,聽說挺驚悚的,值得一看。”
喻香香道:“我膽子小,怕鬼。”
楊佑文吃驚道:“我家一向淡然若素,處變不驚的喻美女居然也有害怕的東西?”
喻香香道:“我是人,當然有害怕的東西。”
楊佑文道:“那你就更要來看一下了。”
喻香香問:“為什麽?”
楊佑文道:“人總要學會克服困難才行。你越怕鬼,就越要看恐怖片,看慣了那些嚇人的畫面,就不覺得嚇人了。”
喻香香道:“但我還是很害怕。”
楊佑文道:“你放心好了,我怎麽說也是你名義上的男朋友,我會好好保護你的。如果你在觀影室被嚇到了,就向我懷裡撲,哈哈哈……”
喻香香道:“對哦,好像我從來沒陪你看過電影。”
楊佑文道:“所以喻美女你今天賞臉嗎?”
喻香香道:“這不是我賞不賞臉的問題,我本來就應該陪你看電影。”
第二十個場景,時間直接推移到了2015年10月。
這個時間和沈星暮推測的喻香香死亡的時間很接近,這一個場景很可能是整場電影的最後一個場景。
這個場景畫面是一個影中影。
沈星暮在惡念空間安排的放映廳裡看喻香香生前的故事,喻香香則在屏幕裡看一部名字叫《斷臂冤魂》的恐怖電影。
觀影室你的光線非常暗,觀眾們的觀影素質也相當高,幾乎沒人說話,除了吃爆米花和喝可樂的聲音,就只剩恐怖電影播放出的聲音。
喻香香明顯害怕極了,幾乎不敢睜開眼,所以沈星暮看到的畫面也經常是漆黑一片。
至於喻香香看的電影內容是什麽,他也沒辦法從電影裡的聲音判斷。畢竟這是一部外國電影,演員們說的也不是英語,他看不到字幕,又聽不懂演員說的話,便不知道電影在演什麽。
大屏幕漆黑,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一個細微的聲音忽然響起,是楊佑文在說話。
沈星暮沒聽清楊佑文的話,便證明喻香香當時也沒聽清楚,不然電影會清晰播放出她聽到的話。
喻香香聽到聲音睜了一下眼,卻沒看電影屏幕,而是看著楊佑文的側臉。
楊佑文小聲道:“喻美女,我們分手吧。”
喻香香點頭道:“好的。”
楊佑文問:“你不想知道為什麽?”
喻香香道:“其實我最好奇的是,你為什麽從不碰我。”
楊佑文道:“你說錯了。”
喻香香問:“哪裡錯了?”
楊佑文道:“你今晚和我睡。”
喻香香道:“我們已經分手了。”
楊佑文道:“我說分手,卻還沒說前提,你就直接答應了。”
喻香香問:“前提是什麽?”
楊佑文道:“前提就是你今晚服侍我。”
喻香香點頭道:“好的。”
楊佑文問:“不害怕?”
喻香香搖頭道:“我不怕,這本來就是我欠你的。”
楊佑文道:“也對,你害不害怕都沒用,因為這是你欠我的。我真想不明白,比你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我為什麽要在你身上浪費這麽多時間。”
喻香香道:“可能是你覺得好玩吧。”
楊佑文道:“我有時候會想直接掐死你。”
喻香香道:“這不行,我是你的女朋友,女朋友不是雞鴨魚鵝這些食物,不能殺。”
楊佑文道:“我在想,如果我殺了你,心裡是不是就不難受了。”
喻香香道:“難受的話,我可以說好聽的話哄你開心。”
楊佑文搖頭道:“你還是今晚哄我開心吧,我現在隻想知道把你壓在身下到底是什麽感覺,有沒有我想象的那麽舒服。”
喻香香道:“聽說很痛。”
楊佑文道:“痛的是你,又不是我,管我什麽事。”
喻香香道:“萬一我受不了了,你記得停一下,讓我緩緩氣。”
楊佑文道:“你真是個腦子不正常的女人。”
喻香香道:“我若腦子不正常,也考不進霓城理工大學。”
楊佑文道:“好了,看電影吧。”
喻香香應了一聲,視線轉向電影屏幕,而屏幕裡的畫面,正是一個渾身是血的獨臂女人,猙獰大笑著,手持菜刀在瘋狂劈砍某個東西。
“啊啊啊啊!”
喻香香的驚叫聲立刻響徹觀影室。
這一場景到此結束,喻香香會慘叫,原因當然是電影裡的畫面,和她母親李紅臨死前的畫面驚人相似,勾起了她童年的陰影。
第二十一個場景,時間依舊是2015年10月,地點不在觀影室,而是在一間陳設簡陋的出租房裡。
鏡頭裡的畫面是紋路錯亂的天花板,喻香香此刻驚恐至極,不斷大吼大叫,所以她的視線也很飄忽迷蒙,導致沈星暮看不清周圍的景象。
片刻過去,楊佑文聲音響起。
他冷冰冰地說道:“原來你這麽怕鬼啊,看到鬼就向我投懷送抱,早知道這樣,我就不用花那麽大心思去追你了。”
喻香香仍在驚叫。
楊佑文道:“脫。”
喻香香哭了,眼淚如雨,視野完全模糊。
楊佑文道:“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異常模糊的鏡頭裡,沈星暮確確實實看到,楊佑文宛如猙獰的虎狼,將喻香香撲倒在身下,不斷撕扯她的衣服。
喻香香起初還在驚叫抵抗,但楊佑文說了一句“這是你欠我的”,她便不抵抗了。
這個場景到此結束。
正當沈星暮以為全片結束時,大屏幕又亮了,竟還有第二十二個場景,時間依舊是2015年10月。
鏡頭裡是一張木桌,桌子就抵在窗戶前,一雙手放在木桌上,手上捧著手機,手指正快速按動手機屏幕上的按鍵,編輯短信。
短信內容是:付生,我後悔了,如果我當初和你一樣,填寫霓城交通大學的志願,我們的今天肯定不一樣吧。但如果那樣,梔畫依舊會生病,依舊需要錢做手術,我還是會去想辦法去籌錢,說不定我會找到“盛世陽光”,變成不知廉恥的妓女。但饒是如此,我依舊後悔了,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時光真的好幸福。可惜我們都已經回不去了。現在我變成了不乾不淨的女人,你還願意要我嗎?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你隻當是我的玩笑話吧。總之,祝你未來一帆風順,就如同你真的不再來打擾我一般,我也不會去打擾你。
喻香香寫好這一條短信,手指僵在發送鍵上,久久無法按下。
好幾秒過去,她手指一轉按向刪除鍵,將這條信息完全清除,收好手機低聲抽泣起來。
鏡頭越來越模糊,某一刻,鏡頭從木桌移到窗戶,照出了對面的大樓。
至此,全影結束。
沈星暮看著漆黑的屏幕,思忖片刻,偏頭看向徐小娟,皺著眉頭問道:“你能判斷出是誰殺了喻香香嗎?”
徐小娟苦著臉搖頭道:“這絕對是我這輩子看得最認真的一場電影,以前我和老公一起去看電影都沒這麽認真過,但是我實在看不出殺死喻香香的凶手,甚至連她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沈星暮道:“我知道她是怎麽死的。”
徐小娟問:“怎麽死的?因為最後楊佑文凶相畢露,對她實施強暴,她覺得自己不乾淨了,傷心欲絕,最後猝死的?”
沈星暮搖頭道:“如果真是那樣,這就不算謀殺案。”
徐小娟據理力爭道:“怎麽不算?你想啊,楊佑文強暴她,不就是導致她死亡的間接原因嗎?所以楊佑文是凶手,他害死了喻香香!”
沈星暮道:“你這個強暴的說法不是很準確。楊佑文本就是喻香香的男朋友,他如果想要佔有她,隨時都可以動手,而且並不觸犯法律或道德。雖然他最後選擇動手的時間並不好,而且說了一些極其偏激的話,但不能武斷地判定是他殺了她。”
徐小娟問:“那你說,喻香香是怎麽死的,又是誰殺了她。”
沈星暮淡淡說道:“喻香香是被嚇死的。”
徐小娟驚訝道:“嚇死的?”
沈星暮道:“這個案子看上去很離奇,畢竟喻香香死在出租房裡,而她死亡前後,並沒有人出入她的房子,所以警方最終結案她是因某些原因意外猝死的。實際上,喻香香的死並不算絕對的密室殺人案,因為她的窗戶開著的。”
徐小娟道:“就算窗戶開著的,難不成凶手翻窗子進入房間就不會留下蛛絲馬跡了?而且電影的最後一幕顯示,喻香香的出租房樓層並不低,誰能翻得進去?”
沈星暮道:“我沒說有人翻窗入室殺她。”
徐小娟問:“既然沒人進入她的房間,又怎麽殺得死她?”
沈星暮道:“這個看上去很玄奇,其實稍一細想,原理非常簡單。電影的最後一幕,喻香香刪掉短信,抬眼看向窗外,那應該是她死前幾分鍾看到的畫面。她從小目睹了父母相互廝殺,最終雙雙死亡的淒慘畫面,心中早已留下陰影。所以她的膽子很小,經不起驚嚇。
電影第十六個場景裡,賀秋燕用一戳即破的小伎倆去嚇唬她,依舊將她嚇得魂飛魄散,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電影第二十個場景,喻香香在觀影室裡看到的電影畫面,和她母親臨死前的畫面如出一轍,將她嚇得寒毛卓立,幾乎昏厥過去。
電影第二十一個場景,在喻香香極度恐怖的情況下,又被楊佑文強行奪走了初夜。她心中的恐懼與不安之感無疑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電影的最後一個場景,喻香香抬眼看向窗外,雖然她的眼睛很模糊,導致鏡頭裡的畫面也相當凌亂,但我依舊看到了,模糊的畫面裡,有一個斷臂的血人,在她對面的高一層的一個窗戶裡晃動。
所以再也經不起任何驚嚇的她,在看到對面樓層的那個斷臂血人之後,終於不省人事了。”
徐小娟似乎聽懂了,當即詢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知道她受不起驚嚇,故意在她對面的樓層安放一個猙獰假人,目的就是嚇死她?”
沈星暮點頭道:“是的。”
徐小娟皺眉道:“你的這個推測好像沒問題,可是誰能肯定,這樣做就一定能嚇死一個人啊?畢竟我是從來沒見過被活生生嚇死的人。”
沈星暮道:“說不定那個安放斷臂血人的人,只是想嚇嚇她,卻沒想到直接把她嚇死了。”
徐小娟道:“但是我還是想不明白,人為什麽會被嚇死,有什麽科學依據嗎?”
沈星暮淡淡說道:“雖然我是文科生,但也知道一些生理知識。人在受到極致的驚嚇後,機體會分泌大量腎上腺素,導致血壓驟升,超過血管與心臟等重要髒器的承受上限,便會導致大量出血,乃至是心臟驟停。”
徐小娟咬著嘴道:“可恨我連初中都沒畢業,不然我懂的肯定比你多。”
沈星暮微笑道:“喻香香是怎麽死的這個問題解決之後,後面就容易很多了。整場電影裡,和她有過接觸的人不多,我們只需要逐一排除,就能推測出殺死她的凶手。 ”
徐小娟道:“有殺她的動機的人只有三個。”
沈星暮問:“哪三個?”
徐小娟道:“當然是簡付生,楊佑文,賀秋燕三個啊。”
沈星暮道:“你說簡付生和楊佑文,我都可以理解,為什麽要加上賀秋燕?”
徐小娟道:“高哲羽不是說了嗎,女人的嫉妒是很可怕的。喻香香和她一個寢室,比她長得好看,又有楊佑文這樣的富公子瞧上,她心裡當然不舒服。”
沈星暮道:“賀秋燕最初的確對喻香香諸多不滿,但在電影十六個場景,他們已經冰釋前嫌了。”
徐小娟輕蔑一笑,淡淡說道:“你以為女人之間真這麽容易冰釋前嫌啊?而且你不覺得賀秋燕找喻香香和好的方式很奇怪嗎?有誰會先去嚇唬別人,再找別人和好啊?”
兩萬字還是太勉強了,我實在做不到,今天一萬六,算是把昨天欠的補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