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民七轉八轉地帶她來到一處偏僻的小房間。
小門被漁民從外拉開,新鮮的空氣湧入,瞬間衝散了一點房內腐爛、窒息的朽味。
房間很逼仄狹小,簡單地放置著一張躺椅和一張陳舊暗黃的小桌。
昏黃的燈光忽閃忽閃,照出躺在椅子上的老人的半張臉,如紙一般的慘白膚色,皺紋密布。
“咳咳咳,”隨著壓抑低沉的咳嗽聲響起,佝僂虛弱的老人慢慢支起身子,他放下手上的煙槍,抬眸緊緊地盯住門口那道纖細的身影,嗓子裡緩緩滾動著含糊不清的嘶啞之聲,“聽說...你有和小漁村相關的重要事情匯報。”
老人的狀態很差,一副垂死的模樣。
她隱下眼底的異樣,勾唇笑了,問道:“小漁村的新娘是不是已經選擇完畢了?”
“新娘...”
老人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句,“你今天過來找我,難道是跟新娘有關?”
“是的,我有一些事情想向您匯報。”
聽完她說的以後,老人便失去了興趣,一個膚白貌美的女娃娃,能有什麽事要說。
更何況還是為了新娘這破事。
好半晌,他才慢吞吞地說道,“新娘不歸我管...我這裡可不是你們這些小姑娘來玩耍、胡鬧的地方。”
“村長就願意呆在這個小角落一輩子,”顧言笙假模假樣地環視了一圈小房間,面露嫌棄,她單手托著下巴忽然笑盈盈地問他,“難道...不想達成您的願望嗎?”
“我的...願望?”老人不屑地嗤笑,他拿起煙槍吹了一口“小丫頭片子懂什麽。”
“我當然懂啊,”顧言笙輕輕笑了笑,然後直接小腿一彎,蹲在他面前,避過門口站著的漁民視線盲區,壓低聲音,對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摧毀...小漁村。”
老人這才正眼看著她。
“不知道,我現在能不能跟您好好談談呢?”少女的語氣又甜又軟,眼裡是滿滿的無辜。
“你...”老人嗆了一口氣,握著煙槍的手指微微發顫,他抑製住心底的滔天巨浪,“你在說什麽?”
“就說...你想說的。”顧言笙垂下眸,無辜地聳聳肩,“你想要摧毀小漁村,我可以幫你。”
“呵,”老人漸漸冷靜下來,看著這個柔弱的少女,冒出沒由來的荒謬和可笑,“就憑你?”
“海神的新娘每半年一送,每一位新娘都是小漁村的人。”
“所以?”這跟摧毀小漁村有個半毛錢關系。
“為什麽海神每次接受一回新娘,就能夠平息半年的怒火,這是你心裡最為不甘的事情吧,你想要惹海神發怒,降罪於小漁村,可是每半年的禁製,連你都無可奈何。”
“...繼續。”老人眯眼,對她說的話起了一絲興趣。
“只要打破禁製,讓海神再次發怒,小漁村必然就逃不過神罰。”顧言笙勾唇,繼續自信地說道。
“說來簡單,這可不容易。”村長搖頭,歎了口氣。
“那可不一定,獻給海神的新娘都是出自小漁村...”她頓了頓,在老人緊盯的視線下,語氣漸漸意味深長起來,“如果,新娘不是小漁村的呢。”
新娘不是小漁村...
那必然...
會再次引起神的震怒。屬於小漁村的特殊保護機制自然就迎刃而解。
老人的眼裡閃過銳利的光芒,他摩挲了一下手指,
“可外來的新娘人選...” 眼前的少女沒有一點猶豫,打斷了他的沉思,直接用手指了指自己。
“您想要毀滅小漁村,我想要成為海神的新娘,我們的目的雖然不一致,但各有所求。”顧言笙朝他友好地笑笑,“倒不如,一起合作。”
“...”老人審視地看了她一眼,冷笑,“我憑什麽相信你。”
“就憑,”她玩味地看著老人,慢慢拖長語氣,“現在的你也別無選擇。”
“如果我沒猜錯,你大限已至,怕是熬不過這幾日了。”
被顧言笙精準地猜中, 老人的眼裡泛起濃重的殺意,他看著少女的神情不明,“你倒是聰明。”
“我有一個疑問...你為什麽要執著成為海神的新娘?在小漁村,這可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
“如果硬要說一個理由來說服你,”她眉目彎彎,眼底是濃濃的少女情懷,“我對河神深情不移,成為祂的新娘是我這一生,唯一想做的事情。”
老人眼底的殺意一滯,好半會才緩過神,他感覺喉頭像被巨石堵住,勉強說道:“那你,真是志向遠大。”
“我答應你的合作,”老人十指扣十,沉思了一會,神情有些複雜地向她承諾,“你會成為祂的新娘。”
“謝謝。”顧言笙歪頭,害羞靦腆地笑笑。
老人揮手招來門口站得筆直的漁民,附耳對他說了幾句。
漁民的瞳孔睜大,有些不可思議,但他沒敢反駁村長的話語,點點頭,準備下去執行村長的命令。
“你跟他走吧。”吩咐完後,村長隨意地擺擺手,懶懶地躺在靠椅上,不再看她一眼。
少女小步地跟在漁民身後。
等到要出房間的時候,她突然轉身,冷不丁地問他,
“那村長...您又是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隱匿於半亮半暗處的老人,身子僵住,他咳嗽了幾句,沒回話。
背過身的手指微微顫抖著,隨著少女的發問,腦海中似乎回想起過去...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事情。
他的眼底情不自禁地泛起淚花,隨即又被死寂般的黑暗緊緊覆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