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漸漸模糊,憐的眼前被淚水盛滿,他面前的阿岐清晰而又模糊,那是刻在他心底的模樣。
兩個人,緊緊擁抱。
島上的人,拿著鏟子,往坑裡填土。
“不要!”小減忍不住喊了出來,他難過的快哭了,眼淚真的要掉下來,他雖然不懂為什麽阿岐和憐會說那樣的話,大家都是男孩子不是嗎,可是他就是覺得很難過,很難過。那種難過的感覺快要將他淹沒,有種撕心裂肺的感覺,當看到那些人開始填土,他真的忍不住了。
這些人,是想要將阿岐和憐活埋啊!怎麽可以這麽殘忍,這兩個鮮活的生命,真的就忍心這麽對待他們嗎。不是你們生的你們養的所以不心疼是嗎,心腸那麽硬一點不在乎是嗎,那點良心真的不會發燙嗎。
可是小減現在根本沒有那個力量去阻止那些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一點土一點土的填進去。
風隊緊抿著嘴唇,他沒說話,不代表他此刻心裡沒有風起雲湧,他感覺和小減一樣,並沒有比小減好到哪裡去。只是他要比小減冷靜,沒有喊出來,他太明白自己和小減現在的處境,他們兩個人如果有什麽動作就是送人頭的。按兵不動有時候很是難挨,特別是這種時候,簡直要人命,可是不按兵不動也沒有辦法,他們只能這樣。
在真玄大陸認識的第一個第二個人,他們的命運,似乎已經定了。
很難過,這個時候風隊和小減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變得強大,只有強大到可以保護自己在乎的人,才不會讓他們遇到危險。
緊緊的捏著拳頭,看著在坑裡擁抱著的兩個人,心中百感交集。
那具體是種怎樣的感覺,很難說,只是心底覺得事情不應該這樣,不應該這麽發展下去的。
阿岐。
憐。
他們是很美好的人啊,為什麽命運這麽捉弄他們?是因為他們之間的感情嗎,可是不管是男是女,是人是妖,只要兩者之間存在的感情是真摯而又深刻的,不就很美好嗎。為什麽命運會如此待他們?
也許,很多事情,就是這麽不公平吧,那是沒辦法的事。想要逆天改命,還是要靠自己,無論如何自己也要強大起來,依靠別人是萬萬不行的。
阿岐,憐,我該怎麽跟你們說話呢,要怎麽表達一下自己的情緒和想法。
聽到那些人一邊填土一邊罵他們惡心的,風隊隻覺得心墜入冰窖一樣涼。
你們懂什麽,你們竟然還覺得這是為民除害?他們兩個人相愛礙著你事了?吃你家米了?用你家東西了?搶你家人了?
笑話!
“阿岐,阿岐,我好冷啊。”好重啊,身體上的土越來越多,憐覺得自己快堅持不下去了。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最壞的這步。
“憐,我在的。”緊緊的抱住了憐,阿岐感受著憐的溫度,內心一片寂靜。
憐還在身邊,就覺得好開心。無所謂了,其他的什麽都不重要了,只要憐在,就好。
“阿岐,我們生不能同穴,死可同穴,我已經沒有遺憾了。”憐在阿岐懷裡笑了笑,呢喃著說道,“如果有來生,我無論是男是女,是妖是魔,都一定要嫁給你。”“憐,你一定不要愛上其他人。”
“阿岐,你可不要忘了我。”“憐,我絕對不會忘了你,就算忘了自己。”
“阿岐,來生的話,我如果沒去找你,你一定要來找我。”“憐,我一定會找到你。”
“阿岐。”
“憐。”
天涯海角,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天堂。
直到坑差不多被全部填了起來,天空忽然下起了傾盆大雨,雨水衝刷一切,這片土地好像從來沒有這個坑一樣。
人群漸漸散去,小減終於堅持不住軟跪了下來,雨水和淚水在臉上混合,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心裡很堵很堵,淚水也是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
風隊站在小減身後,兩人不知道這樣淋雨淋了多久,風隊拍拍小減肩膀,小減抬起頭來轉身看他,保持著軟跪的姿勢,在風隊伸出手後,將手放了上去。
“我們走吧。”將小減拉了起來,風隊說。
“等雨停了,我們給他們修個墓碑吧。”
雨著實大的不得了,這樣是沒辦法修墓碑什麽的,何況他們還要去找材料。
“嗯。”風隊點點頭,之後就是一陣沉默。
兩個人淋著雨回到了阿岐家裡,三哥沒回來,原本不算太大的房子這時候顯得很是冷清,這些天來在裡面住時的愉快場景也清晰開來。
有人去世是個很令人悲傷的事情,尤其是那個人還是他們來到真玄大陸遇到的第一二個人,結交的第一二個朋友。
小減和風隊都沒有說話,他們也不知道還說什麽,阿岐和憐的事情太過震撼和蒼涼,他們此時什麽話也說不出。
這雨下了一夜,沒見小,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雨才停了的,小減和風隊一夜沒睡,雨停了就出去小合適的材料,想給阿岐和憐做一個墓碑。
等到了阿岐和憐死去的地方,稀爛的泥巴濺的身上都很髒,他們想把阿岐和憐挖出來,這個地方不是阿岐和憐要長眠的地方。他們要長眠的地方,絕對不是這般令人討厭的地方。
因為下了一夜的雨,泥土很稀,又是剛挖的,所以很好挖,只是快挖到底了,也沒有見到阿岐和憐的屍體。
難道……他們還活著?
可是為什麽坑是填好的?是夜裡的雨水衝刷的嗎?還是別的原因?不管了,如果他們還活著,那就太好了!
抑製不住激動的心情,兩人迅速往回趕。
到了阿岐家的時候,看到的是三哥的背影,三哥站在院子裡看著裡面,兩人走了上去,三哥指指裡面,兩人看去,這才驚覺,院子變了。
門口掛了兩個紅色的燈籠,中堂上一個大大的紅色“囍”字尤為惹人注意。
這是……
看到穿著紅袍的阿岐抱著同樣穿著紅袍的憐走了出來,兩個人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
他們這是,成親?
阿岐面無表情,懷裡公主抱著憐,緩緩的走了出來。
看到阿岐和憐沒有死兩個人應該是開心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覺得很慌,也沒有那種開心的感覺。
阿岐好像看不到任何人,卻在路過風隊身邊時說了一句什麽,阿岐抱著憐走出了房子,兩人轉身看著阿岐的背影,那股憂傷不知從何而來。
“那個叫憐的,死了。”
一句話的威力有很大,兩人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麽開心不起來了。沒錯,阿岐懷抱裡的憐一動不動,了無生息。
後來很多時候,小減和風隊都會想到那天他們所望到的場景,那一幕幕在他們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穿著大紅喜袍的少年抱著另一個穿著大紅喜袍的少年,緩慢冷漠的從火海中走了出來。他們身後是漫無邊際的火海,天空也像是火一樣的燒了起來。火燒雲紅的可怕。
阿岐毀了島的三分之二,他們不知道島上除了他們還有沒有人活著,但他們知道很多人都在這場大火中失去了生命。阿岐讓整個島給了憐陪葬。
然後,阿岐抱著憐,一步一步走向了海裡。
他選擇了和憐一起死。
風隊想不出這是深愛到什麽地步才會這般,但這已經超越了很多東西,阿岐最後做的是不是對的已經不重要了,他是在絕望中做的不是嗎。
島上除了他們三哥似乎已經沒有了人煙,阿岐沒有毀了他們之前的家,也許這裡對於阿岐來說有著別的意義,這是他和憐的回憶吧。
和憐,從認識到死亡的回憶。
時間那麽長, 我如何與你相遇,才能在這個世界上,有著一席之地。
“不要想了。”面對頹廢的兩人,三哥也不知道用什麽語言來安慰兩人,他不明白這些天四個人結下了什麽友誼,更加不明白那兩個人給這兩個人在心底埋下了什麽樣的感覺,他只知道這兩個人肯定處在了不正常的范圍。
三哥也沒有催他們快些走,這兩天他去島上轉了一大圈,記錄了一些以前沒有見過的東西,結果就發生了這些事。他沒有想如果他在的話是不是這些事就不會發生了,這都是假設,事情已經發生了這些假設都是沒有用的。
還好,兩個人恢復的很快,第二天就找到了三哥說是可以一起出去了。三哥覺得他們還是低落的,但是沒說什麽。遲早要要走出來的,無論經歷了什麽,只要不是死路,就都要繼續走下去,人要學著堅強,總不能被一兩件事就打倒了吧。
阿言的小夥伴,不會是這種人。
風隊和小減坐上船之後,三哥沒有慣例站在船頭,海上風大,吹吹他們的思緒也是好的。這可是他最愛的地方,現在隻好留給他們了,哎。
站在船頭,海風迎面吹來,小減和風隊之間一直沉默著,良久,風隊才說:“去找小狼他們吧。”
其他的,暫時不要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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