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比利時之行,他們中途也曾分開過,波拿巴最遠去了萊茵河畔的科布倫茨。
那裡已經到了“界河”邊上,雖然現在還沒有作為德意志之角象征的威廉一世的銅製騎馬雕塑矗立。
他嘗試將一個名為馬索的將軍墓給遷回法國,這位將軍據說是被火化了,骨灰放置在克萊貝爾為他設計的金字塔內。
她坐在馬車上,抱著那個粉色的裝著波拿巴衣服的盒子,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第一,拿破侖·波拿巴確實已經死了,20世紀的榮軍院裡停放著他的棺槨。
第二,他是約瑟芬的丈夫,假如有一天他真的……要接收這些的也是約瑟芬才對。
不過歷史上說,約瑟芬死在拿破侖的前面,而輪到他死了,他娶的那位奧地利公主……
她腦子裡一團亂,馬車卻已經開始緩緩前進了。
當塞納河管理局的院門打開,門外居然站了很多人,一開始他們都探頭探腦地往前湊,等馬車靠近,他們就往後退開,將路給讓出來。
“這是在幹什麽?”波琳娜問。
“為和平送葬。”巴達維亞駐亞眠大使的妻子凱瑟琳娜說。
喬治安娜面無表情。
歷史上的《亞眠和約》隻持續了一年,一年剛好夠統計維持和平產生的成本和產生的利益,如波拿巴說的,“有利可圖的戰爭”和“無利可圖的和平”。
它產生的後果不是和平,而是休戰,即便有教皇介入,見證和約簽訂。
當一個人擁有權力時不會感覺自己缺什麽,他或者她想要什麽,下一個命令就會有人將他想要的送過來。
邦迪號的船員在皮特凱恩島上為了爭奪更多的配偶、食物和資源互相廝殺,最後只剩下兩個人。兩位船員這時才想起拿出聖經,互相發誓不再傷害彼此,可是很快,其中一個船員就死了,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接著那個島就被一艘路過的美國船隻發現了。
她對美式漫畫裡拯救世界的超人沒有興趣,外星人克拉克甚至連寫一篇維持正義的文章的勇氣都沒有。
英國國王並不想要和平,可是英國人民已經對長達10年的戰爭感到厭倦了,迫於輿論才有了和平談判。
無論是麻瓜的戰爭也好、和平也罷,巫師都不該參與其中,美國獨立戰爭爆發時英國魔法部和美國魔法部就都沒參與,反倒是亨利·波特將國際保密法丟在一旁,積極參與了第一次世界大戰。
他和格林德沃的本質區別是什麽呢?他們都有正當理由不是嗎?後來參與一戰的巫師們也參與了歐洲戰場。
所以喬治安娜也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別人法國人自己都不擔心飲用水安全問題,她該寫一封信給“大善人”,讓他們停止給窮人發放包含金雞納樹皮粉末的藥包。黑死病爆發時沒有爆發饑荒,僅僅是因為大量人口死亡,對糧食的需求減少,即便糧食生產也因為人變少而減少了。
等一座城市死了一半的人口,就會和十日談裡的貴族男女一樣,大家都逃離城市,到鄉下去避難了。
等馬車穿過這些道路兩旁的人,差不多到了拐彎的地方,他們沿著濱河路前進,很快就可以看到榮軍院的教堂屋頂。
她還沒來得及產生什麽感想,就看到一個拄著拐杖的士兵站在路旁。
越往前走人越多,殘廢組成的儀仗隊可不賞心悅目。
等他們駛過了榮軍院的中軸線,就可以看到一幢新修的房子,那就是博阿爾內公館,約瑟芬在市內的住處。
她還是不願意住在杜伊勒裡宮裡,因為有瑪麗安托瓦內特的鬼魂,但她也不可能自己住在馬爾梅松,讓別的女人有可乘之機。
瑪麗安托瓦內特原本也是帶著和平而來……她看向對岸,對岸就是協和廣場和協和橋。
有一次她做過一個夢,夢中她跪在斷頭台前,心裡想著怎麽脫困,難道也把自己的脖子用隱藏咒隱藏起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有一條鏈子,鏈子上有一個眼睛造型的掛墜。
現在的協和廣場上沒有方尖碑,埃及也沒有遭遇洗劫。
“你看花神廳的窗戶。”波琳娜說。
“看什麽,我不看。”喬治安娜將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
“以後又不是不見面,別像生離死別似的。”凱瑟琳娜諷刺地說。
很多人都那麽覺得,喬治安娜還會回來,但他們難道不擔心,她會拖累別人麽?
拿破侖連終身執政都沒有了。
愛會產生偏袒,法國人很多殖民地都沒有收回來,反而英國人一個接著一個佔領殖民地,並且向法國提供殖民地產品。
糖是最重要的,這段時間光在勒阿弗爾運送的原糖就近萬噸,因為它和絲綢都是自由貿易,完全不受限制。
糖不能帶來飽腹感,卻能讓饑餓不那麽難熬,不論是什麽戰爭期間都是稀缺物資。
1792年大革命時,郊區曾經鬧過一次糖騷動,因為糖忽然之間“沒有”了。
人們以為有人囤積居奇,第一是聖多明各起義,許多咖啡和糖種植園被摧毀。
其實聖多明各的面積和比利時相差不大,如果聖多明各可以提供足夠法國使用的糖,那麽比利時也可以,畢竟一旦海路又被封鎖,就只能靠陸上的甜菜製糖了。
喬治安娜跟他說過,用糖的消費稅作為種植甜菜的補貼或者獎勵金比免稅好,不過波拿巴聽不進去,或者說他聽進去了也不管用。
1783年《巴黎和約》簽訂時,法國也不是沒有任何好處,他們從印度奪回了5座城市,其中包括本地治裡。
本地治裡是法屬東印度公司的總部,其實它準確的名字是法國東方與印度中國公司,它是自1769年的“東印度公司”破產後新建的。它幾乎壟斷了好望角以東的所有貿易,每年往返於印度和法國的船隊擴展到20艘,盈利水平也是非常驚人的。
等1789年法國大革命爆發,國民議會宣布好望角以東的所有貿易對所有法國人都是自由的,不過在1792年君主製倒台前,依舊東印度公司依舊壟斷著好望角以東的貿易。王權倒台後通過活動,立法會沒有通過對該公司流通股票征稅的提案,1793年丹東等人上台後,國民公會以牟取暴利的罪名指控了公司,查封了它的倉庫,將近3000萬裡弗爾德資產、船隊都被沒收了。1794年因為無法開展正常的經營活動,東印度公司才徹底結束。
英國人將印度視作王冠上的寶石,怎麽會讓法國染指呢?
在梳理了法國東印度公司的時間線後,喬治安娜發現了兩條線索:一個是海盜,一個是條約。
法國東印度公司成立初期(1600年)並不具備官方背景,他們以聖馬洛港和諾曼底的迪耶普為大本營,依靠著海盜和探險家聯通了本土至東南亞的航線,他們通過特許經營的方式劃分片區,這時的東印度公司是法國東海公司、蒙莫朗西東印度公司和莫盧卡斯公司組成的。
他們很快遭遇了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打擊,在航線上對法國船隻搶劫,導致這些公司產生的貿易額可以忽略不計。
接著亨利四世忙於宗教戰爭,法國無力開拓海外,等路易十三即位,諸多事務交給了紅衣主教黎塞留,黎塞留便在外交上找到了突破的機會。
荷蘭打算離開神聖羅馬帝國,不論是馬德裡的哈布斯堡還是維也納的哈布斯堡,謀求獨立,如果得到了荷蘭的支持,或者他們不搶劫法國的商船,法國就可以對外發展了。
麻煩之處是荷蘭是新教國家,法國是天主教,而瑞典代表的新教國家正在發動三十年戰爭。
最終黎塞留決定支持荷蘭,與哈布斯堡的神聖羅馬帝國爭霸歐陸,同時與荷蘭簽訂《貢比涅條約》。
沿著盧浮宮南北走向的中軸線延長出去,就會在東側看到一個新教教堂,那裡就是盧浮堂,它是路易十三時期建設的,是盧浮宮擴建計劃的一部分,是當時的皇家禮拜堂,路易十三和黎塞留的葬禮都在這裡舉行。
拿破侖將它改名為奧拓瓦神廟,在法語裡oratoire是禱告的意思。
他派了個在這裡工作的醫生過來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在貢比涅條約簽訂後4年,法國就重新打通了由好望角到波斯和東印度的航線,1629年路易十三頒布《米紹詔令》,鼓勵法國人和英國人、荷蘭人那樣湧向東方。
法國人在馬達加斯加、馬斯克林群島建立了法國東方公司,但他們享有西印度洋15年的貿易壟斷特權,東印度的探索與貿易由法國耶穌會牽頭組織。
接著就到了路易十四,他任命科爾貝爾成為財政大臣,而科爾貝爾則將以馬達加斯加的東方公司與之前忽略不計的印度中國公司合並,成立了法國東印度公司。
路易十四給了公司很多特權,但隨著廢除《南特敕令》發布,以及路易十四吞並佛蘭德斯的戰爭意圖,法國與荷蘭、英國的關系日益緊張,英國與荷蘭不只是劫掠法國東印度公司的商船,還奪走了本地治裡,從此法國東印度公司一蹶不振,直到《烏特勒支和約》簽訂。
這不僅結束了法國與荷蘭的戰爭,還承認了本地治裡的地位,並且在蘇拉特、卡萊卡、雅南及馬埃設立據點,自此法屬印度連成一片。法國東印度公司由此確立了足以與不列顛東印度和荷蘭東印度公司分庭抗禮的地位。
接著法國進入奧爾良攝政時期,奧爾良公爵任命了約翰·羅為財政大臣,他將法國東印度公司、塞內加爾公司、密西西比河公司全部合並重組,成立了印度永久公司,該公司發行了大量股票,與法國廢紙一樣的國債綁定,填補路易十四留下的國庫虧空。
等密西西比河泡沫破裂後,法國東印度公司再度獨立,這時普魯士崛起了,歐洲的矛盾由英荷與法國變成了普魯士與周邊國家。由於普魯士要支付大量軍費開支,腓特烈大帝無意發展海軍,他發展了也沒用,荷蘭、英國乃至法國都會對普魯士海軍騷擾,而法國東印度公司趁此機會快速發展。再有就是英國東印度公司過度介入莫臥兒帝國的內政,等這隻利維坦發現法國在印度做大,在七年戰爭爆發期間就與法屬東印度公司開戰了。
本地治裡被英軍攻下後幾乎夷為平地,法國在印度南部經心經營的勢力也徹底喪失,再加上北美的失敗,法蘭西殖民體系崩潰,債務不斷積累,公司開始走向資不抵債的惡性循環,巴黎和約簽訂後於1769年破產,在外國的歷史上,法國東印度公司就此結束了。
但法國人自己沒那麽想, www.uukanshu.net然後到了路易十六重建東印度公司,本地治裡提供的是香料和寶石,那段時間法國香水製造業快速發展。與此同時就是《伊登協議》,法國織造業崩潰了。
如果拿破侖要把馬耳他送給沙皇,沙皇要接受這個“禮物”,喬治安娜無法阻止,加上塔列朗也不行,她希望能“有條件”地換互惠航行自由,這就是她發的信息。
第一任法屬東印度總督叫法蘭索斯·卡隆,他是胡各洛派人,他與科爾貝爾為東印度制定的方向相比於荷蘭人主要在香料群島經營胡椒、肉桂等生意,更偏向紡織。
織布要經線與緯線,那本來是女人帶孩子貼補家用乾的活計,油畫裡描繪這場面時用的是溫馨的色調。
等馬車駛過聖路易島,就能看到聖馬丁運河了,許多運河工人在岸邊站著往這個方向看。
此刻她不再嫉妒莉莉了,就像教士塔列朗說的,教士的地位提高是必須保持獨身並且切段一切世俗聯系的話。
她穿著一身紅衣來到這個世界,所屬學院裡還有個因為沒有穿上紅衣,徘徊於人世的幽靈。
於是她將關於黎塞留的傳記找了出來,在馬車上一個人看,不管女孩們聊得多起勁。
看著看著,她感覺有個小腦袋湊過來。
“你也要看嗎?”喬治安娜問德爾米德。
“他又不識字,擔心把眼睛看壞了。”波琳娜說。
“我念給你聽。”喬治安娜對德爾米德說,跟一個4歲的小男孩講起了不新奇、沉悶的非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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