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白吟拉了拉我的手，道:“白薇馬上就會誕下蛇子，你回去之後別墨跡了，立刻離開這裡。如果她順利生下孩子，對蛇柩而言，你的性命就不重要了。你會死，至於關於你身體內魔鬼蛇的事情，我們以後再慢慢想辦法。”

　　“現在逃命要緊。”

　　葉白吟拉過我就往另一邊走，可他的腳剛踏出這一步，馬上就疼得彎下了腰，他整個人冷汗涔涔，仿佛從河裡打撈起。

　　蛇是冷血動物，沒有汗腺，也不會有那麽多汗，應該是體內的酷刑。

　　“我帶你回家。”葉白吟疼得聲音也開始變形，模模糊糊夾雜著蛇的嘶叫聲，但手卻沒有放開。

　　我看他那一襲白色衣衫之下仿佛風雲湧動實在難受，剛想伸手把他扶起來，看手上的戒指忽然轉動了一下。

　　面前黑色的身影一閃，遲霄出現在了眼前，他拉過我的手臂，分開了我和葉白吟的距離。遲霄另一手扶起葉白吟:“你暫時先回去，我送白沁回家。”

　　葉白吟眼睛微微彎了彎，似是有些冷意:“遲霄，上一次你騙取了她的信任，有負於她。這回我暫且再信你一回，如果你還敢……”

　　“我葉白吟哪怕修為散盡，以身殉柩也不會放過你。”葉白吟慢慢站起了身，輕煙縷縷之中一條白蛇騰空而起，“天地之大，我一定會拉著你一起死。”

　　遲霄有負於那個人這件事我是第二次聽聞，遲霄的身影僵在原地，片刻後他轉過頭來望向我。

　　我微微低下頭，假裝無事發生:“我們先回去一趟吧。我騎車離開，先去躲一陣子再說。”

　　所謂的二蛇釘骨雖然厲害，就算離開了這裡，只要能夠躺著喘氣兒的話，大概也還好吧。葉白吟全身布滿了魔鬼蛇還能跑來跑去。

　　“白薇肚子裡的是白家的孩子，如果這孩子生下來，蛇柩就會讓白沁……”遲霄的話忽然停頓了下來。

　　我也怔愣了一瞬，立刻明白這裡的“白沁”並不特指我:“進入下一個十八年的輪回，是嗎?”

　　這件事在聖蛇村淹沒那天晚上白薇也曾提醒過葉白吟，只要再等十八年，葉白吟依然可以守護“白沁”。

　　但既然是轉世輪回，需要的就是一個的三魂七魄，換一句話來說，前提是我得死。

　　“看來你已經明白了。”遲霄苦笑了一下，伸手搭在我腰上，淡聲道:“葉白吟是蛇柩的陣前靈，被蛇柩所束縛。如果他再不離開，一旦魔鬼蛇進入大腦，他必死無疑，所以他不能耽擱，至於千樹……”

　　“我可以自己離開鎮子。”我回復遲霄道。

　　千樹原本會隨著聖蛇村一起消失，但遲霄和葉白吟卻拚死將她拉了出來，也就是說千樹的存在至關重要，他們不會放棄。

　　遲霄看了我一眼，眼底有淡淡的笑意，似乎有一點快慰。

　　遲霄抱著我回到了薛神婆家，與往不同的是，這一次遲霄的速度非常快。轉瞬之間，我們已經穩穩地落在了薛神婆家門前。

　　遲霄撤回手，轉過身就要離去。

　　我伸手拉住了他寬大的衣袖:“白薇的肚子之所以成長得這麽快，是否和麥小春有關?”

　　“嗯。”遲霄應了一聲，壓低了聲音道:“麥小春活了之後，一直借助於蛇酒與那些人交合，借以吸食活人的精氣，以此喂養白薇的胎兒。”

　　遲霄話音剛落，臉色似乎就變了，他沒再停留，立刻就離開了此處。

　　大門也打開了，薛神婆站在門口，

對我說道:“你先進門吧。”　　我大抵猜到了麥小春生前過得這麽淒慘，那些曾經害過她的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只是沒想到她如此來勢洶洶，這才過了多久竟然……

　　哪怕是獻祭蛇柩，付出了代價重新回到人世，卻是無法擺脫蛇柩的控制了。

　　我跟在薛神婆身後進了門，在薛神婆院子的樹底下有一個人跪著，那人非常瘦，瘦得幾乎只剩下皮包骨頭，寬大的衣服穿在身上仿佛穿在一副骨架上。

　　看身高和骨架大小應該是一個男人，一開始我以為是一個上門問靈的施主。

　　但當我跟著薛神婆的腳步走到那人身前，我看到那男人的臉，他整張臉非常地乾癟，眼窩深深地凹陷，而顴骨高高凸起，宛如骨頭上掛著一層枯瘦的人皮。

　　男人跪在地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麽，身上散發出陣陣異味。

　　我忍不住皺了皺鼻子，他好像感應到了什麽，頭轉了過來，伸手就要去拿我包裡的蛇酒，而臉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快把蛇酒給我，我還能再來。”

　　那個人不依不饒，而且實在可怕，我嚇得一腳把他踹開了。

　　薛神婆從石桌上的米袋裡抓起一把米衝著他的臉扔了過去，沉聲呵斥道:“跪好！”

　　米砸在了那男人臉上，他疼得齜牙咧嘴，立刻瑟縮了一下，手也垂下了。整個人半彎著身子，伏在地上，但他身上那股怪味好像更明顯了。

　　我連連退到了三尺之外，看到薛神婆在院子裡點燃了火爐，又用桃木劍燒了不少冥幣，嘴裡念念有詞地進行著。我摸了摸手裡的蛇酒，這蛇酒是李嬸臨時裝的，但這個男人卻看都沒看就聞出來了。

　　難道這個男人的異常和蛇酒有關系嗎?

　　我先進屋將包和蛇酒都放下了，又拿起花露水在空氣裡一通噴灑，想能夠遮住一點這蛇酒的味道。

　　我出了房間，問薛神婆道:“這人是誰?”

　　蛇酒我曾見過麥小春使用，但是為了增加床笫之歡。而眼前這個男人，好像上癮了似的。

　　男人跪在地上，整個人像個癮君子一般不停地發抖，含糊不清道:“小春你別這樣對我，你再等等我……”

　　薛神婆已經燒完了那些冥幣，才放下了手裡的桃木劍道:“他是王泰安。”

　　我一下沒能把人對上好，頓感驚訝萬分。白天的時候王泰安還滿面春風地摟著麥小春，在自己家裡和一群人鬥地主。

　　怎麽才這麽一點時間，人就變得骨瘦如柴?

　　“那麥小春呢?”我隱隱感覺到其中的異樣。

　　王泰安變成這個樣子，王泰安的爸媽能夠消停地放過麥小春?還讓王泰安一個人到了薛神婆這裡跪著?

　　薛神婆收拾了一下那些道具，一邊收拾一邊和我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