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三兒自天山門下山之後,便一直捎帶著那卷武學卷宗一路南下,只因他有了這習劍之術,卻無一把好劍相襯,這不是缺憾?索性便尋一好劍盜來,自己也好當一名威風灑脫的劍客。只是還有一點讓這小子頭疼,那便是,他根本看不懂這卷宗啊,所以為這事,他沒少在路上發牢騷,自小辦個字丁不識,隻識得自己名下的李三二字,外加幾句罵人的話,他也想當純熟。
李小三兒原本是要尋一柄上好長劍的,他覺得那劍越長,便越神氣,而且與人交戰不吃虧。但當他打眼瞧見陸子安懷中斷劍之時,頓時一切要求都沒了,眼中只剩此唯一,再無心戀別劍一眼,不過也是目前來說。李小三兒自小生於山上,長於山上,由他師傅撿回山上後,便學了這一身識寶之技,身前若有寶,他定雙眼發光欲罷不能,只是他師傅教他的這一身輕走之術,被他越走越邪,到此已以盜寶尋歡闖出了些名氣,再加上他心中數不完的巧便心計,至今行事從未失手,都叫他作清風妙手,確實當得。
陸子安撫摸著手中自認為可開山的寶貝劍譜,一臉稀罕,茶忘記了喝,似是著了大迷。
“稀罕是稀罕,想要讀透可沒那麽容易,想吃爛它還不知要多久呢,先練著,入桃花山之時也免的丁點兒不會被人看不起。”
“喲呵,小看小爺了不是,還沒告訴你,小爺我可是自小便有過目不忘之才的。”
“當真?”
“那可不。”
“那這天賦給你算瞎了……”
“你……”
不過陸子安說歸說,雲定還是有一點不信的,畢竟這孩子嘴裡從來沒有真金白銀,但若陸子安真的有這逆天的天賦,他還真的打心底裡高興,一來省時省力省心思,二來老門主之子有此等天賦,當然是天大的喜事。
“你口頭吹牛老夫自然不信。”
“你等著。”
“好,半天時間。”
“不必,一個時辰,一字不差說與你。”
“哎呦,認真了?”
陸子安也不理,隨即翻開破書,聚精會神念叨起來:“劍之道,人之道,劍利,方先淨心,除殺戮,除無規,除無自製,除大欲者,方見萬花之相,一刺二旋三落刃,力收於亦出於腰、腹、肩、背、眸處,凝神攝神,凝刃斷刃,劍氣與神氣合一,方可舞劍出萬花,至亦美亦無破之境。萬花行劍錄,第一式————凝刃……”
“真像啊。”雲定感歎。
陸子安的確是過目不忘的,自八歲開始便已發現,當時爺爺送他上了一學堂,學習道文仁文和自製律,先生講完第一課《人生於仁》,隨後便讓學生們全文背誦,但先生話還未說完,陸子安便舉手說已背完了,引起了一陣哄堂大笑,幾個不好好學書的玩徒還直接羞辱。
“你當先生是傻子嗎,剛來第一天便吹牛,真要如此,你還來學堂做什麽,直接去考功名當先生來教我們多好!”
“就是,窮小子穿的破爛,沒爹沒娘管,自卑便自卑,吹什麽牛?不嫌害臊!”
其他同學聽此,也跟著口無遮攔附和起來。
先生雖及時製止了這幾個學生的嘲笑侮辱,但也是一臉不相信地望著陸子安,陸子安聽這些話也並未激動,表情依舊淡定,先生開口:“小安,你是當真還是玩笑?課堂之上神聖的很,可不許開玩笑的。”
“一背便知。”陸子安起身。
“好,大家安靜,聽小安背誦一下,小安能背得下第一節便可,若背不下,也是自信可嘉,大家不可嘲笑同學!聽見了嗎?”
“聽…見…了!”學生們異口同聲,但幾個還是一臉邪笑,好似要看笑話一般。
“人,生於仁,所謂仁者,大處,是望眾生安寧者,微處,則為身德內善不奪者……”陸子安聲音稚嫩,昂首挺胸,娓娓背來,無斷處,無重複,先生表情由平淡化為驚異,眾同學也都凝神而聽,即使最輕看的玩徒學生,這時也不好意思再亂說話。
聽著陸子安背完一節,略微一頓,先生以為差不多了,趕緊給個台階下,剛要說話,卻聽陸子安開口繼續,聲音朗朗,毫無生疏之感:“說國泰,話民安,江湖之大不可無感,仁義於人似水,仁義於國為根,不可輟,不可輕,以仁之道修身,修性,修神,修本,修萬生,修來史與將至,不可放……”眾同學此時無一不瞪大眼睛張大嘴,老先生更是露出了驚喜之色,此學生在他講音解義之時便已將整文銘記於心,此為何?此為過目不忘之才啊!
陸子安因此在那時那地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只是後來不知為何爺孫倆遭人追殺,這才更換了居處,老先生還老久未釋懷,像是丟了親骨肉一般,只是後來怕引人耳目便未再入學了,直至爺爺西去,陸子安孤身流浪,走到了麥香村,那處似是桃源一般,陸子安便在那裡安了家,成長至今。那老先生想來死也不會知道,陸子安會成長為一個如此油嘴滑舌的紈絝少年。
“好了,怎樣,是否一字不差?”
“不曾想,你還真就有這份才氣。憑此才氣,到了桃花山,你可就成香餑餑了,只不過你在劍道之上的資質如何,便不知道咯。”
“劍道資質?那我還能差?像小爺這種人,若是放在武俠話本中,那可是妥妥的主角!”
“是是是,太陽每天出來都是為了死氣白例見你一面,可?”雲定不屑。
“哈哈哈!”
坐那兒聽了兩人談話,李小三兒在鄰桌哈哈哈笑了起來,轉頭看向兩人道:“鄙人李小三兒,是一小偷,可否賞臉與兩位結交一番?”
“小偷?”雲定詫異,這年頭小偷都如此自豪了嗎?但陸子安卻反應平常,抱拳說道:“可,當然可,小偷做朋友,吃穿不愁啊!哈哈哈。”
雲定眼中鄙視,臉上更是鄙視,捋了捋胡須搖搖頭。
“傻子。”
陸子安也不管雲定的吐槽,熱情似火。李小三兒倒是對這陸子安刮目相看,如此奇葩,不知是真傻還是真豁達,眼光閃過秀雪重劍,繼續說道:“我聽兩位此程是想要去桃花山,我也是尋桃花山去,可否賞臉一路啊。”
陸子安一眼便看透了這少年眼中之意,只是還是平淡應和著。
“當然,一路坎坷,有人同行定是好的。”
隨後回頭看向雲定,不凡的眼神一閃而過,雲定會意,道:“你小子都答應了,我也不好說什麽,跟著吧。”
“多謝兩位,以茶代酒。”
“好,到了桃花山,再實實在在喝一頓。”
“桃花山禁止飲酒。”雲定道。
“他禁止他們的,咱喝咱的,不衝突。”陸子安吊兒郎當。
二人相談甚歡,隻雲定還是一臉平靜,時不時觀察著這自稱小偷兒的少年,茶攤中歡聲笑語,劉班見沒了客人,也加入了進來,他平時很少熟人,當然是喜歡這少見的熱鬧氛圍的。
“我雖是小偷,但盜亦有道,現在在江湖上被稱為清風妙手,也算有了些名氣,以後我定會讓清風妙手這一大名響徹江湖!哈哈哈哈,見笑。”
李小三兒自戀著,陸子安附和著,隻雲定一臉嫌棄很是看不慣。
“我剛看你這劍不錯,可否借我耍上一耍?”李小三兒突然道。
“哦?我這廢劍有何耍的?”
“陸兄都說是廢劍了,這青天白日的,還怕我偷了去?”
“哈哈哈,李兄弟玩笑了,拿去吧,我來看看你這耍劍的架勢!”
李小三兒接過劍,眼中紅光一閃而過,兩腿分開,手執劍柄,做好架勢,重劍揮起,一劍出,兩劍收,三劍飛起接住,四劍穿林掃葉,五劍起輕塵,六劍直直入林中,就在此時,李小三兒順著劍去的方向一閃身,林業嘩啦啦一陣搖擺,眾人面前殘影漸逝,一時之間,人與劍雙雙消失在叢林之中,隻留下林業飄落和一地飛塵。
“呵呵,果然,小偷名副其實。”
劉班吃驚中, 陸子安卻一臉淡然,好似早已料到一般,轉頭看向雲定。
“老頭兒?”
“呵呵,放心…”
雲定說著,放下茶碗,慢慢起身,一手捋胡須,一手往後背,一步一步往林中走去。
“行啊老頭兒,這裝的,滿分啊!”陸子安一陣嘲諷。劉班則目瞪口呆:“這?”
“放寬心,我倆早知道這小子對這劍圖謀不軌了,眼睛瞟了不知多少次了,還能逃過我的慧眼?”
果然不多時,伴隨著一陣清音脆響,秀雪重劍從天而降,直直插入地上,隨之而來的是李小三兒伴隨著撕裂長空的呼喊應聲墜地,摔了個狗啃泥,鼻中鮮血噗嗤噴了出來,一臉狼狽地捂著肚子,在地上來回翻滾著。
“嘿嘿,就是個玩笑而已,這是舞劍其中一式,誤會了,各位誤會了。”
“哈哈哈,這樣啊。”陸子安哈哈笑著,繼續轉頭假裝責怪的,對剛剛回來一臉無痕的雲定說道:“老頭兒!你怎的這般衝動?人小妙手是在舞劍,哪有起歹心一說,真是的。你看把咱三兒摔得,都認不住來了!”
隨後,便起身快去扶了李小三兒起來,李小三兒一笑臉便疼,但也撐著,所以笑起來跟哭實在沒什麽兩樣。
‘好啊,沒想到我清風妙手混跡江湖五六載從未失手,今天栽在你們這幾個玩意手裡,失手一次絕不會有第二次,各位等好吧!’李小三兒握緊拳頭暗自想著。
“疼不疼?腚老頭兒!你下手也忒狠了點!”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