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未亮,陸子安早早起來,啃了口餅喝了口水,便開始了練劍,劍聲陣陣惹得房間裡的李小三兒再也睡不著了。
“大哥!至於這麽刻苦嗎?離遠點練能死啊?”
陸子安訕訕一笑,不管他,繼續練。就這樣一直到太陽露出魚肚白,一直到日光穿林射進來,李小三兒罵罵咧咧未停過,陸子安已是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昨日雲定離開主殿之後,便再未回來尋這兩人,到自己的房間呼呼睡大覺去了。
今日入門,要面見門主和眾弟子,聽雲定說還會有一場入門禮試,一是與一部分弟子切磋交流感情,二是讓門主看一下新弟子的各方面如何,資質如何。不過在資質這方面,陸子安是很有自信的,或者是自戀。
練完劍,洗把臉,溪水清寒使他面目猙獰了一番,剛站起身,雲定便墊腳踩雲飄然而來。
“這老頭子當真是睡飽了,輕功都用上了,昨日也不來指點他這半個弟子一二,還是得萬事靠自己,呵呵。”陸子安吐槽道。
“兔崽子,換衣服,去東山入門。”
“我自己的衣服?”
“不然呢?”
“就沒有門派統一裝束嗎?”
“門派窮,沒有。”
“漂亮。”
陸子安乖乖回屋,換上了麥香村鄉親們連夜為他縫製的那一身粗布短袍,好好拍打了拍打,打出了這一路的塵土飛揚,提劍背於身後,兩腳麻利,一臉傲氣地走出了房間。
“嗯,成為劍俠第一步,走!”
“走!”李小三兒看著一臉朝氣的陸子安,追出來天經地義般的走在了陸子安前面。
“你去幹嘛?”
“長長見識不行?”
“您不是清風小妙手嘛,怎麽還需要長見識?”
“哈哈哈,畢竟還年輕,僅僅滿足於現在的巨大成就怎麽行,再讓你個武學小白追過去,豈不是很沒面子?”
“……”
陸子安見他如此不要臉皮,也不與他置氣了,跟著便跟著吧。
三人走了小半個時辰,方才到了這大殿前的圓盤廣場,眾弟子已經陸續到了,少一堆兒多一堆兒的閑聊著。
“怪不得腚老頭兒不惜浪費氣力踩著雲去尋我,原來僅僅到此已用了小半個時辰了。”
陸子安恍然大悟,也不說雲定顯擺了,走平路和走山路可不一般費力,此時兩個小家夥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彎腰塔拉背,狼狽得可以。
“聽說這便是門派特招來的那人,也不知有何特別之處。”
“看著身子骨如此孱弱,走個路都能走出這般洋相,也不知門派長老們怎想的。”
“唉,沒辦法,肯定是人家家底厚實啊,這年頭兒背景可比天分有用多了。”
“對對,你看他背那把破劍,都生鏽了,還是斷的,還有那一身粗布衣,真能裝窮,都要雲老親自去特招了,誰還不知道內情?裝窮有什麽用?”
“哎?那旁邊那人是誰?不是傳言說隻招那人自己嗎?一臉猥瑣相。”
“肯定是人家少爺的跟班兒唄。”
眾弟子看陸子安來,前些時日的傳言又都炸開了鍋,紛紛側目打量著這平平無奇一身窮相的‘小少爺’。
要說這流言還真是自古以來似魔物一般,只要有一火苗,眾人加柴扇風,只會越生越大,且越生越離譜了去。那日雲定下山,殿內一夥計知了些情況,那賤嘴便似松了的棉褲腰般開始與人說去,
當初說是喬裝乞丐下山尋一故人之子,尋得之後帶來,入桃花山門,後來一傳十十傳百,傳成了門派經營不足銀庫空虛,需要下山尋一有錢人家的少爺上山門學藝著重培養,以此來抱人家大腿,再後來更是離譜,竟有了去尋門主陸有卿私生子之說,說是陸有卿年輕之時武功蓋世風流倜儻,引得不少姑娘追捧,這讓陸有卿浪蕩無度,種下了惡果。 “一派胡言!嚴查,必須嚴查!”
這是陸有卿當時的反應,縱使他一直以來都淡然對事,波瀾不驚也失了態,但人雲亦雲說的太多,最後無從查起,也不了了之了。
周圍弟子們的竊竊私語如此明目張膽,陸子安當然聽得一清二楚,那本萬花行劍錄他也刻苦練了許久,此時有些自信,心中暗想待禮試之時定讓你們刮目相看。
然而……
此時雲定已站於前方高台之上,其他六位長老也已到齊,中間為陸有卿捋著胡須淡淡笑著,張口一聲出,看似無力,但響徹山間,眾人頓時安靜下來,站得整整齊齊了。
陸子安偶然間一撇,竟看到昨日藍衣女子站在不遠處的第一排,仰首望著台上,一臉傲氣與冰冷。
“切,牛個什麽勁兒?小妮子一個!”陸子安吐槽,而後,陸有卿說話。
“孩子們,今日將大家招於此處,想必大家都已知曉,我們迎來了一位新夥伴,今日便是他入我桃花山之日,將要舉行入門之禮和禮試。”
陸有卿招手示意陸子安上去,眼中滿是寵愛與寬慰之色,眾弟子當然看在眼裡,這讓他們更加認為傳言非虛,一臉不屑。李小三兒在後面杵了杵陸子安,輕道加油,陸子安也不怯場,抬腳便走了上去。
“眾位師兄師姐,我名陸子安,今入桃花山門,深感自豪,望諸位以後多多關照,劍修之路,大家共勉。”
“這話漂亮!”李小三兒暗暗稱讚。
陸子安說得不卑不亢,毫無懼意,這便是臉皮厚到極點的好處。
場上數千名弟子紛紛鼓掌,就算不給這陸子安面子,陸有卿的面子也是要給的,都吐槽著這私生子一事,但不少人心中早已做好結交之意,畢竟是“少門主”,抱了小腿兒也算是抱住了大腿了。
可笑至極。
“請問小師弟會些什麽啊,禮試題目方向由小師弟決定可好啊?”
“對呀對呀,小師弟剛來,做師哥師姐的必須得照顧照顧。”
陸子安也不謙虛,脫口而出。
“承蒙師兄師姐寵愛,那便論劍,可好?”
他自信練了好幾日,劍路與劍法已算成了型,可以一試。
“小師弟有膽魄!小師弟還是第一個入門便要論劍之人啊,難道深藏不露?”
“哈哈哈哈,那我可得討教討教,一會兒我要第一個與小師弟過招。”
陸有卿觀陸子安如此鎮定自若遊刃有余,也生出了幾分欣賞,便說道:“好,本來禮試便是以禮而試,那便這一項吧。”隨後轉頭對陸子安說道:“那,論劍的話,這劍…”
“子安用身上這劍便可。”
“好,各位愛徒,點到為止啊。”
眾弟子又開始起了哄,當然不乏自告奮勇之人,氣氛很是熱鬧,第一個挑戰的人肯定是剛才那個嚷嚷的最厲害的。
很快比試開始,兩人站於場中,四周弟子圍了一圈滿臉期待,門主與六位長老則坐在高台之上微笑看著。
所有人都在期待這新來之人會帶了怎樣意想不到的驚喜。
陸子安雙手握秀雪,那人執劍奔起,一劍出,陸子安抬劍擋下,那人順著秀雪向左劃出一道火星,腳出,奔向陸子安小腹而來,陸子安身子一側,隨後秀雪順勢甩出,足下為軸,身體一個回環,秀雪瞬間輪回那人一側,巨大的劍音劃破空氣,馬上便要擊中那人右臂,只見那人豎劍於前,白光一閃,一手托劍,秀雪重劍一擊而下,白刃彎曲彈出,那人順勢退去了一段距離,口中高喊“小師弟好劍法!”隨後又快速衝來,陸子安剛要化招,便觀這人往左閃了一個身位,腰身一轉便走到了陸子安身後,陸子安馬上意識到不妙,立馬秀雪背於後,隨即轉身,只見一道劍光落下,正好擊在陸子安橫放的秀雪之上,陸子安馬上將秀雪回轉,在空中一個回旋,劍柄落入左手,此時秀雪已於那人白劍之上,然後右手執劍身,用力向下,那人的劍便被壓落,指向了地面,手臂也跟著落了下去,隨後陸子安見有機會,瞬間飛起一高抬腿,就要踢於那人肩上。
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那人肯定要被陸子安的高腿一腳踢倒了,場上沸騰起來,台上的八人也一臉欣賞,眉眼帶笑互相議論著。
而就在此時,驚人一幕出現,那人身影一晃像是有了重影,陸子安一腳踢空,被壓下的劍刃也在陸子安踢出的一瞬間突然抬起,連同陸子安的秀雪一同挑於天上, 秀雪脫手,陸子安失刃。
“不可能!此弟子如此年紀怎會移影?難道方才一直被子安壓製只是假象?”而台上陸有卿和桃花七劍還未來得及驚歎,更驚人一幕出現了。
只見那人將秀雪挑於天上之後,劍指向天的白刃突然一陣明火生起,隨即那人身形一晃,劍刃落下,眸中突然閃出一絲殺氣。
“不好!住……”
那聲住手雲定未曾喊出,火光四射的白刃便已實實地進入陸子安左胸口,透過身體自後背穿出,火焰熄滅,鮮血噴出,陸子安一陣驚異,瞪大雙眼,直直地望著眼前一臉詭笑的少年。刺穿陸子安身體的同時,周圍的弟子一時難以相信,目瞪口呆,已有膽小的女弟子看到鮮血之時瞬間尖叫起來。
“抓人!”
陸有卿和七位長老怒火攻心,齊齊飛出,但八人還未落地,那人便奸邪一笑,聲音駭人,將劍自陸子安體內猛地拔出,手松開劍柄,劍順勢向後飛去,那人身子一低,血紅的劍刃正好劃過他的喉嚨,一道口子裂開,鮮血噴出,劍飛於後方跌落在地,聲聲脆響捶打人心,那人一臉淡然,撲通摔在地上,一地鮮血蔓延開來。
陸子安捂住胸口,隻感覺自己全身冰涼,突然他看到身上開始升起了捋捋寒氣,身上結出了層層美麗的冰花,蔓延至地面,四散開來,他不知自己將會怎樣,但現在已沒有了支撐身體的力氣,陸子安微微一笑,抬頭望向天空,雙眼緩緩閉上,身體直直地仰了下去。
“小安!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