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今天晚上會很涼快。她打開了窗戶,推開了窗紗,卻推搡不開渾濁的夜幕,丁香樹像求救似的向西邊掙扎,枝葉翻飛的長嘯,像歌聲,也像哭聲。她在窗邊站立很久很久,然後合上了紗窗,雨沒有進屋,她和世界依舊隔絕。
??我失眠半個月了,不知道這樣下去多久會死。
??昨天我躺在床上,看見丁香的影子在天花板上開花,我以為我睡著了,可是早上我聞到花香,所以我沒有睡著,沒有做夢,我的頭頂確實曾經有鮮花開放。
??在我開始失眠的前一天,我夢到我的第一個夢境,我跨過那道窗棱,年幼的我自己在沉睡,額頭上壓著沉重的黑暗,我看著她跨過同一道窗棱,走進幽深的森林深處,在那裡她第一次見到土地裡生長出漆黑的山羊,我在她醒來之前醒來,之後我失去了我的睡眠。
??最開始,我只是睡得很淺,睡和夢像一層紗,透過它們我可以看到自己的房間,樹影在四壁上生長,虎皮蘭的綠色火舌在花盆裡竄動,在這些上面覆蓋著灰綠色的夢境,黑山羊靜靜地注視著,靜靜地咀嚼。
??後來睡眠消失了,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穿過透明的眼皮看到房間,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仙人球的黃色頭顱監視著我,有一次我突然睜開眼睛,我們對視了,我一生中唯一一次看見植物的眼睛,沉靜而戲謔,好像它剛剛看完我的未來。
??八月十五號,下雨了,過去我父親總是在雨天出門去找他的朋友,我喜歡在下雨的窗前眺望,洗淨的天空後面有什麽在與我相望。
??她躺下了嗎?她的眼睛合攏了,丁香葉終於搡開了紗窗,無根的睡蓮流入深潭,無數道目光在水面上漂遊,她的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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