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和陰影在現實交織,活體實質流動的蟲豸廊柱令人感到生理上的不適。
然而有些時候,這些細密的小東西統統隱入了肉眼視覺無法捕捉到的地方去,短暫恢復了石柱的原貌。
王殿外側的回廊之中。
伍德和喬一前一後地,被身形佝僂猥瑣的異血人司祭牽拽著。
他們對身體的控制能力在慢慢回歸。
“你們應該感到榮幸,作為下等生物能膜拜到女王的面容,實屬祝福...祝福!”
異血人司祭並沒有回頭地,嘴裡念叨著瘋狂通用語詞匯。
“跟隨我,前來種庫!在那裡你們將學習到奉獻的精華。記住,你等人類是多麽下賤的愚蠢東西...”
這時候脫離了巢蟲母王的驚人氣勢威壓,理智佔據了絕大部分上風。
只可惜之前已經永久失智過,伍德此刻才發現這拴住他們二人脖頸的粗繩,原來並非是什麽死物麻繩。
而是蟲之繩,寂靜蠕動的套圈生物。
那種間隔許久分鍾才緩緩磨動一下的微弱生命氣息,容易讓人誤以為它是什麽靜物。
趁那司祭在領路時的不注意,伍德有些遲疑地上手,朝脖頸間那條蟲繩輕輕拽了拽。
頓時傳來了十分難形容的感覺,那繩蟲變得滑溜起來,手指難以觸及它的表皮,根本做不到將之解下的舉止。
被這麽拴住了脖頸,就很難去反抗這種滑溜的玩意兒。
伍德死心下來。
至於身邊的喬...
伍德只看到了一具行屍走肉一樣的東西。
那不再是喬了,恐怕長久下來一系列的磨難使他的靈魂融於苦海淵涯,理智難以恢復過來。
那麽只剩下本能的肉體驅動力,差不多剛好夠維持生命。
“蟲人的持笛者、肉繭吐出的棺材,還有那蟲王的壓迫...”
“三段式的精神力打擊,如果是尋常人的理智就完全堅持不下來!”
“所以...”
伍德在黑暗中看著前方,用盡自己僅存的智力去探視。
顯然,他們此刻走過了蟲柱回廊區域,來到了一些昏暗洞穴過道之類的地方。
路邊有炬火的照亮,依稀看出灰石磚砌的痕跡,一條條的通路不知去向為何,交錯編成複雜的地宮群系。
異血人司祭從未回頭過,只是一味地拖拽著二人向前邁步。
它對這地方熟悉得很,完全憑記憶和感覺就能摸索出正確去向之路。
“奉獻!奉獻!”
“你們要學習何為奉獻!”
一路上就聽著異血人司祭的胡話,伍德覺得自己的大腦逐漸難以忍受這種痛苦,很想徹底地灑脫放空。
但他知道,這是錯誤的。
即便智力衰退了一些,但伍德知道:切不可放棄最後的理智,不能向瘋狂屈服。
洞石道內,火光變得昏暗。
這是一處深部洞窟,周圍的人工痕跡更加古老,磨損得比較嚴重。
但在重要的重量支撐部分,卻有細致的支架牆將之牢牢抵住,勉力維持著穩定結構。
洞道迎來終點,一扇古老門扉,高度完全足以讓任何亞人種族進入。
異血人司祭用長袍兜內掏出的一把鑰匙,小心地開啟了三人面前這扇塵封的石板之門。
其內,火光通亮,反向照映著此刻居於昏暗通道內裡的三人,向後拉出冗長的影子。
“我們到了,種庫...種庫。
” “奉獻的存儲。”
異血人司祭一邊嘟囔著,一邊將伍德與喬二人驅趕進去,才放下手中的蟲繩,轉頭將石板門鎖好。
被室內牆壁上強烈的炬光照射,伍德的眼睛適應了片刻才習慣了這種光明。
他睜動眼皮,看向四周。
入眼先是一處正方小空間,堆積了許多卷軸書冊之類的雜物,陳舊難言且毫無規章。
左右前三路,各還有小徑筆直向更深處延伸。
索性光線通亮,能看出那三路灰石修築的狹長甬道兩側,皆有嵌入洞體的壁床逐第並列,每一處凹陷圓洞空間都完全足以容納一人身軀。
異血人司祭帶二人向前方的甬道深入,找到了兩個相鄰的空位壁床。
“這就是你們的住所了,記得每日的學習...學習!”
“學習為女王奉獻自己!低賤的東西...”
用通用語說完這些後,它就抱著佝僂的矮瘦身軀消失在了來時的通道裡,遠遠聽到石門閉合的摩擦之音。
幾分鍾過去,安靜得可怕。
甬道頂部,火光照得透徹,兩側壁床內的一切都被揭露出來。
伍德蜷縮在屬於他自己的壁床裡,恐懼開始地思索,勉力保持住僅存的點滴理性,才能驅動正常的思維。
之前被帶入巨棺空間時,那隻蟲人女王和那異血人司祭的對話完全是用鼓奏蟲語的,伍德他並沒能聽懂。
但剛才異血人司祭用通用語對二人敘說的“種庫”一詞,還是被他牢牢記下。
“重窟?不,應該是種子窟...種庫。”
“這裡是一處保存高位種子的石庫。”
伍德有所明悟。
來到光明之中後,他覺得自己的理性有所恢復,也期盼這種好運能幫助他恢復那些消失的靈魂理智。
直到這時候,周圍才傳來一些動靜。
幾隻人類和半身人之類的家夥從甬道通行踏步,靠近過來,帶著遲鈍的好奇目光看向伍德與喬二人。
“新的夥伴...”
“新的奉獻!”
“奉獻...”
“一切為了女王陛下!”
他們皆面容枯槁,神色癲狂,帶有異樣的喜悅之情,似乎是在慶祝同伴的到來。
伍德咽了口唾沫,才讓自己瘋狂跳動的心臟慢慢平複。
“這些人都被洗腦了。”
他明白過來,所以才會感到了害怕。
“...”
“奉獻!”,對側壁床內原本平躺的喬,突然挺起身子叫喊了這個詞匯。
周圍的種子奴隸們感到滿意,同樣回應著。
伍德隱約捕捉到了這種狂熱的氣氛,立馬補上一句:
“奉獻!!”
感受到二人的激情,種子奴群這下徹底歡騰了。
“奉獻!!”
“奉獻!”
“為了女王陛下!”
氣氛達到了最高點。
這時,明亮的甬道內,互相堆積擠壓著的人們完全陷入歇斯底裡,足足持續了一個小時多的時間。
或許也不對,還不止這些時間。
反正伍德難以估量具體,只是覺得口乾舌燥了。
他維持著那種亢奮,才沒引起眾人的懷疑,這時候當然會覺得喉嚨裡的不舒適。
“這個空間不是寒冷的北地...溫度恢復到了正常。”
伍德感受著身體內顯得遲緩的血液流動速度,他不用看水波鏡都能知道,自己的「暴走血脈」現在失效了。
畢竟沒有恐怖低溫的刺激,難以維持那種危急界限的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