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中心。
好大的一座宮殿建築,金黃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耀著耀眼的光芒。
殿內的金漆雕龍寶座上,坐著一位睥睨天下的王者。底下,歌舞升平,衣袖飄蕩;鳴鍾擊磬,樂聲悠揚。台基上點起的檀香,煙霧繚繞。
黑金色的深邃眼眸,俊美非凡的臉龐,舉手投足都流露出渾然天成的慵懶貴氣。
如墨渲染的長發披散在繡著滄海月明的皇袍上,袍角上是洶湧的黃金波濤。
這就是天下最尊貴的人,大昭的天子。
大昭沒有所謂年號,年代是由大昭開辟算起的。
天子暗金般的瞳孔中,映射著台下起舞的眾多美人,卻透著一股乏味之色。
招手喚來大伴。
“最近可有什麽新鮮事?”
大伴上前低首說道:“近來陵陽倒是有幾件趣事,那江家江石霜大人的兒子帶著他爹的骨灰回來了。下葬之時,江相大人出手殺死了禍亂北境的墨玉尊者。”
“哦……江石霜真死了嘛,也是,江家每代都會橫死一個天才,也不知道是什麽古怪。”天子扣著指尖,淡淡說道:“還有什麽呢。”
“說來陵陽最近的事,都和江石霜大人的兒子有關。”
“那個叫做江起瀾的小子,剛來沒幾天就被太史令大人帶走過,之後又在陵陽江上打敗了太玄殿下。”
“而就在昨日,他在內閣門前,片刻功夫學會了靈壓,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哦~”天子提起了一點興趣。
“太玄那孩子從小習武,他的性子朕也是知道的,他既然被打敗了,那就真是實力差遠了。”
“江石霜的兒子,滿打滿算也就二三十歲吧?”
“回陛下,江起瀾今年該是十六歲。”
“十六?”
天子莞爾一笑:“又是一個離凰嗎,那他排在龍虎榜第幾?”
“第三,在徐倫和離凰之下。”
“六品的小家夥裡,這兩個該是可以和那些久久不能突破的廢物六品鬥鬥吧。”
大伴苦笑道:“陛下,景域開辟之難,僅次於八品破境,全天下的六品上階,百中能有一人開辟景域就算難得了。”
天子雖不怎麽問政事,但這話要是傳了出去,可是要寒不少人的心。
資深的六品,可是擔任著大昭諸多職務。
“景域開辟……難嗎?”天子側著頭,輕聲道。
“於陛下而言,自然是不難,但天下人怎能與您相比。”
指尖輕輕扣著,天子思索了一會。
“大伴,近日裡看這些舞姬也膩味了,你說……辦個演武如何?”
“只要您想,自是能辦的,不知您打算如何辦?”
暗金瞳孔微微眯著,淡淡說道:“就自四品開始,每個品階辦一場吧。”
“每個品階前三的獎勵從國庫出吧,六品最強的獎勵……嗯,就用那隻極西抓來的上極天鷹吧。”
“那東西諸星院不是來求朕給離凰嗎,那就讓她參加演武,自己來拿吧。”天子淡淡一笑,說道:“對了,你去拜托江相一聲,讓他家的那小子也參加。”
“回陛下,那江起瀾現為黑令督軍,陛下可直接命令他參加的。”
“是嗎,那你讓唐一心給他派個任務吧。”天子摩挲著鬢角:“你可知他喜歡什麽?”
天子富有天下,但他想看的事這兩個小家夥和老家夥們真正的分個高下。
上極天鷹足夠吸引離凰了,
但想讓那個小子也真正打,也得想點好處。不然人家怎麽說也是江家的人,這種演武性質的爭鬥,不一定會認真。 “據小的所知,那小家夥愛美人,對術式也有所求。”
“天下男人都愛美人,但朕雖貴為天子,也不能當眾行賞賜美人之舉。”天子頷首低眉,他可大肆選妃,也可招舞姬入宮。
但要是當眾賞幾個下去,怕是又要被言官們好一頓罵了。
他倒不是怕,只是真的嫌煩。
“片刻就學會靈壓嗎,還算不錯,既然如此的話,暗中告訴他。”
“若是他可以奪得第一,朕可賜他靈壓的進階術法。”
“遵命。”
“那其他細則小子與禮部的大人商討,敢問陛下……這演武可是八品為止?”
“七品為止吧,讓那些八品的老家夥下場,他們不會樂意的。”天子淡淡說道。
兩者都沒有提及九品,這也是想當然的事。
哪怕是天子,也沒有資格讓九品來演武。
當然,他要是強行要做,也是有可能的,但得做好陵陽淪陷的準備。
他自認庸君,但不是昏君啊。
“嗯……這演武就叫做力之大會吧。”
“對了!”
天子單手一拍,眼眸中乍起一點精芒。
“既然有力之大會,也搞個文之大會吧,那群文官不是說文無第一嘛,就給他搞一個第一出來!”
“具體你們自己商議,但唯一的條件便是,要比出一個無可爭議的第一!”
大伴的神色也緊張了些。
和至多七品的力之大會相比,陛下這要比出天下第一文人的念頭才可怕。
那群文人墨客誰能服誰?這事很難搞啊。
天子淡淡一笑,合手道:“而文之大會的最高獎賞,就用國庫那顆排在七十一位的太陰天石吧。”
“陛下!”大伴語氣一急:“太陰天石乃是天地至寶,國之重器,用作獎勵不太合適吧!”
天子假寐輕笑,指尖輕敲著膝。
“鎮國三神才是國之重器,太陰天石這東西,說透了也就那樣,何況只是用排在後面的那顆嘛。”
天子含笑,身影慢慢虛化,遁入虛空之中。
“你快些辦吧,等我睡醒一覺,也看一些趣事。”
“對了,既然是大會,天下各族願來的,皆可參與。”
大伴目送天子遁入虛空。
這是天子修行的道,大昭歷代,只有昭烈帝才是純粹的凡人。
天子一夢便是九九八十一日,也正是因為這樣的修行,才將天下大事交與三相處置。
“唉……這事大了,光是禮部怕是不敢操辦,還是找幾位相爺商量一下吧。”
內閣。
一身雲袖藍袍的大伴傳送而至。
他雙手一揖禮:“小的拜見兩位相爺。”
蕭相塞了一把小魚乾:“什麽風把劉大伴吹來了。”
“小的有事需找相爺相商。”
劉大伴將天子的想法娓娓道來,最後歎息一聲:“按陛下的意思,此事怕不只是在大昭境內,若真要昭告天下舉辦,有些麻煩啊。”
“看來陛下是真的閑了,真那麽閑就不能批批奏章?”蕭相惡狠狠的嚼碎小魚乾,不忿道。
劉大伴苦笑以對,相爺可以腹誹陛下,他可沒膽子附和。
“也沒什麽不好。”江石蟄低著頭淡淡說道。
“就當是對外展現大昭武力,我堂堂大昭,同階還能輸給外族不成。”蕭相想了想,說道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江石蟄搖搖頭,說道:“力之大會,贏了彰顯國威,輸了也能激勵民眾,影響不大。”
“麻煩的是文之大會。 ”
“是啊,天下文人怎麽比得出第一。”蕭相歎息:“就像我覺得,天下第一文采非我莫屬,但天下有識之士太少。”
江石哲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覺得麻煩,就是因為到時會有太多像你一樣的官員,自認為天下第一的去參加,耽誤了政務。”
“要不參與文之大會也設個門檻吧,至少四品修為?”
“不可行,這樣就算比出來,也會有更多人不服。”江石蟄眉頭一皺,這事連他都覺得有些麻煩。
“這樣吧……讓各地方官員篩選出一批文人,然後讓各部言師出題再篩,篩到陛下差不多醒了,再讓他出題,天下人做評選。”江石蟄定下了大致,細則就是由禮部完善了。
劉大伴點頭應下,隨後對江石蟄說道:“江相,陛下有交代您家的江起瀾得參加力之大會。”
雖然無需通過江相就可以指命,但劉大伴還是知會了江石蟄一聲。
這叫人情世故。
江石蟄微微點頭,嘴角淡笑:“陛下是想看看新舊更迭,那麽自然如他所願。”
待劉大伴告辭,蕭相說道:“你說那頭小凰兒和你家江起瀾,誰能拔得頭籌呢?”
“世間卡在景域前的天才可不少,你我都無法盡知。”江石蟄搖搖頭,不認為六品最強肯定在二人中選出。
“不過鳳凰總會飛出窩,江河也總要起些波瀾。”
江石蟄放下筆,看著窗外世間。
生靈的天性,就是爭強好勝,哪怕是他也有些期待。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