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灌了一大口酒,這酒已喝了上百天,這點量還不足以醉倒他。他現在比那條逃跑的狗還像狗,白天不敢出門,晚上也被警告不要亂走。今天剛好他們全都出去了,還在門外鎖上了,斷手的以為這樣就出不來了。
天真。
現在他不原意提起自己的名字,更不用說家族的姓了。從帝國軍隊闖進他家的那天開始,他就沒有家了。
他現在叫素。
是的,曾經被他父親藏起來的畫像上的那名不知道哪個窮山溝的幼稚少年就叫這個名字,他還有一個很厲害的姓,如今還不是與自己一樣無異。
吉德這個名字對他來說是一種恥辱,被拋棄的恥辱,被認為毫無價值的恥辱,以及恥辱。
他覺得經歷相似的兩人,用同一個名字沒什麽不好,反正吉德不能再出現了,不是嘛。
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憎恨自已,反正親眼目睹軍隊殺入家門的過程,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後,現在竟然有些同情對方。
又是幾口酒下肚,只能在晚間偶爾出來透透風的他,沒有沐浴充足的陽光,整個人顯得非常的憔悴,精神不振,他覺得自己不像人。但是,敵人太強大,覺醒失敗,連想到敵人的存在都感到呼吸困難。
“嘿嘿,這是喝醉了嗎,我看到他了!”吉德似乎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曾經被藏在父親秘室的秘密。
陳琳走了好久,也走了好長一段路。並沒有找到一個斷臂的劍士,別說劍士了,斷臂的人都沒見著一個。倒是缺手指的,瘸腿的遇著了不少,甚至乞丐都認真打量一翻,還是沒有發現。
在黃街上,走過了那片湖好遠的地方,在一處偏僻的角落裡,一個隨意擺在路邊的攤位上,他似乎看到一個眼熟的人,只是對方蓬松的雜亂的頭髮及混亂的胡子讓陳琳有些不確定。
今夜過來純粹準備碰運氣的,或許斷臂劍士已被調走都不一定。既然是碰運氣,那麽遇上一個眼熟的人,似乎也不錯,剛巧也走累了,這雙鞋真是今晚最雙的敗筆。
或許是因為他喝的藥水少的緣故,又或許是喝了水屬性的泉水,陳琳的聲音在這一刻已接近本人的聲音,並沒有多嚇人了。
於是他走到這名少年跟前坐下,跟老板要了點湯水,另外隨意點了些東西。
陳琳越來越覺得對方熟悉。不管是身形,還是臉孔。對方也朝他笑了笑,一股子酒味。
陳琳點完東西,正想詢問,不料對方先說話了:“嘿嘿,沒想到還能再次遇到你。”
果然是見過面的,對方似乎喝多了,口齒有些不清,但話陳琳聽懂了。
陳琳回了句:“我也沒想到。”
“專程來殺我的?呵呵!”對方的笑得很慘,很滲人。
沒頭沒腦的一句,讓陳琳很意外,但同時有預感,他或許會道出他的秘密。
陳琳斟酌著回了句:“不是。”
不料對方聽到後,竟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是這樣,我們是同樣的人。哈哈哈,嗚嗚嗚。”笑著,笑闃他竟然哭了起來。
他的情緒波動好大。
攤位老板之前是好奇的看著他們兩人,整個攤子,就兩位客人,聽到殺字,他幾乎想要大聲呼叫了。
陳琳當然也注意到了面攤老板的動作,如此敏感的字眼,沒反應就怪了,遞過去一個金幣:“這個攤位今晚歸我了,明早你過來收,夠嗎?”
“夠了夠了,我明白的。”接過金幣,
他馬上離開了。魔法者的戰鬥,他們身為普通人,還是遠離為妙。 “哼,哼!”看到陳琳的動作,他冷笑:“就算知道又如何,明天我被送離雪城了,就算城主,又能將我怎麽樣。”
從對方的語言、神態之中,陳琳感覺對方有想說些什麽的欲望。現在他也想多套些話,每一次說話都得小心,所以沒有回答對方。原本隻準備休息一下的陳琳,決定跟對方好好聊聊。
回到他前面坐下,陳琳借助明亮的月光,觀察著,感覺的確是有些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
陳琳試著說道:“你這是準備逃避嗎?”
“哈哈哈,逃避?”對方大笑:“不逃避我能如何,我連人家的棋子都算不上,就因為幾只會變大的魔獸,我能怎麽辦。那是整個軍團,是這個帝國,我還能怎麽辦!”
陳琳沒有吱聲,喝了一小口酒。
而對方朝陳琳瘋狂的大吼後,似乎舒服了一些,喝了一小口酒,又笑道:“說我逃避,你也不是一樣,從遙遠的地方躲到了多納那個鳥不拉屎的山溝裡來。不過你放心,我一直沒跟阿裡克斯家說。哼哼,將我一家就這樣踢開,我就永遠都不會原諒他們的。”
此刻陳琳心頭巨振,一時間竟傻了。
變異魔獸,那跟他有個屁的關系,但是後面的話讓陳琳瞬間麻爪,腦袋轟鳴。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第二次聽到與自己身世有關的信息。他竟然知道,他是誰,我又是誰?
而且居然還與阿裡克斯家族有關!
對方伸手在陳琳眼無力的晃了晃:“喂,你是不是傻了,一定沒想到我一點口風都沒透露吧。哈哈哈,你在雪城是安全的,非常的安全。”
然後自顧自的說道:“我知道你壓根不會怪我,你是玫瑰家族的人,玫瑰家族呀,而我只是人家一條狗,一條狗!誰都看不起我,沒有人拿正眼看我。沒有價值,比狗都不如。”
他說完又要哭起來,被哭聲打攪到的陳琳回過神來,很煩燥,粗魯的說道:“別哭了。”
“。。。。”對方沒想到他會突然發怒,莫名奇妙的看著他,似乎酒也醒了不少。
陳琳注視著對方,說不出內心此刻是怎樣的複雜情感,微微顫抖著的手,在懷裡掏掏,只有二枚金幣,但銀幣有不少,銅幣也有那麽幾枚:“來,全給你,你跑路需要用錢,我不怪你,一點都不怪你,你收著。我一直躲藏著,錢並不多。我是沒想到你知道了這麽多,那麽關於我的信息你知道了哪些,說出來給我聽聽?”
對方傻傻的接過錢幣,這東西他並不缺,阿裡克斯家爵士在這方面對他還是很大方的。
但他沒想到曾經的敵人,會對自己這麽好。看他的樣子,穿著,也不像很有錢的樣子,至少比自己都有所不如,這會不會是對方的全部身家,不由得雙目泛紅:“我只知道你叫素·道格拉斯,是玫瑰家族的一員。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們的勢力主會與你們為敵,不知道過去,不知道現在,也不知道將來。我什麽都不知道,安東尼奧沒有跟我說其他的東西,我只知道我被他們拋棄了,那個惡心的根果家族拋棄了。你,你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
“告訴我,你們是怎麽確認我會在多納的?”
“誰知道你躲在多納,整個根果家族的族屬全都收到了這個信息,找一個男孩。直到在安東尼奧的書房再次見到你的畫像,他才告訴了我,你居然是玫瑰家族的人。”吉德很害怕對方的眼神,對方的手非常得勁,抓著他腦袋動彈不得。
聽完的這瞬間,陳琳心裡閃過一個念頭,殺了他,然後直接撲向阿裡克斯家,趁他們老巢空虛,狠狠的踹他一腳。這個時候,他們既然在狐女身上壓上了全部家當,家裡肯定空虛,不然這個人也不會獨自一個在這裡。
但隨即自己否定了這個想法,理性告訴他不能這樣做。既然不能用簡單粗爆的方式,那就用另一種方式吧。
陳琳邪惡的笑著,雙手從兩側強行抬起對方的頭:“來,我還可以對你更好,看著我。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可以幫你想辦法。我一定有辦法可以幫助你,讓你擁有強大的實力,報復你的勢力主。”
對方在被他強行抬起頭的一瞬間,不知道從陳琳臉上看出了什麽,竟忍不住的顫抖,他咽了下一口氣,說道:“吉德!”
‘操!’
這一刻,陳琳在心裡憤怒的咒罵道,只是他也搞不懂自己在罵誰,也不知道該罵誰。
“這樣如何。”陳琳看著對方的眼睛說道:“你明天,哦不,今晚就跑去雪城以東,找一個叫小獅子城的地方,城裡面的一個很厲害的組織。他們參拜另一位神靈,我們都這種情況了,基本也被教會的正神靈拋棄了,就不要管是對方是什麽神了。他們在參拜的時候,會念‘哈---孛格’,來,跟著我念。”
吉德:“哈---孛格。”
“對。”陳琳讚道:“好極了,他們很神秘,也很強大,他們會幫助你成為強者。但是你要去快一些,早一些,不然他們會被雪城的政府軍給整窩端掉,你就永遠失去了這個機會。等你變得強大了,再回去找你們的勢力主復仇。聽明白了嗎?”
這一刻,陳琳決定了,如果他敢搖頭,馬上擰斷他的脖子。
“好。”吉德重重的點點頭。
陳琳從吉德的眼中看到了對方一點點複蘇的鬥志,他松開了手:“還有,你要換個名字,因為你被拋棄了,吉德已被全世界通緝。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這一刻,吉德不自信的點點頭,不敢說他已換了的那個名字,因為那個名字的本人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這一刻他能感受到對方的瘋狂與危險,不單單是來自對方的眼神,還有他背負著的血仇與壓力,無不讓吉德感到仿佛是自己在直面這股力量,目前的他顯然沒辦法對抗得了。
“既然我們都是為了報復根果家族的,那麽我們就是兄弟。我是復仇1號,你就是復仇2號,我叫羅賓漢,那麽你就叫佐羅吧。等你足夠強大,可以用回原來的名字時,你再回來報復你的勢力主,如何。”
“好。”
“那麽,我們就組建一個復仇聯盟,怎麽樣?”
“好。”
“那麽,好好活下去吧!佐羅,我的復仇2號。”
陳琳說完離開了這個攤位,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眼淚不爭氣的往下掉,只是這並不是他的本意,也許是藏於身體最深處的,前世的潛在意識主導著這個情緒。
吉德的死活,在這一刻已經變得不重要了。他能進入那個組織最好,憑感覺,他認為那個組織肯定是一個邪教,只是不知道是否強大,有沒有點真本事。曾聽羅裡說過,有些邪教是有特殊的辦法可以使普通人也能成為一個魔法者,只是代價有點大。
但是管他呢!
這樣一來,他才將多納的一切理通。一直想不明白大猩猩死後,為什麽會有人對自己下手。將之歸納到殺手那邊去,總覺得有些牽強,原來在多納就潛伏著死對頭的黑手。
玫瑰家族,道格拉斯,根果家族!
多麽陌生的名字,陌生而原始。玫瑰在平民中,或許代表著許多東西,但上到一定的層次後,一定是與大天使長身後的玫瑰有關。聽說教會裡有一幅終結神話時代的大天使長的畫像,牠的背景就有玫瑰的符號。而根果家族,聽起來就土裡土氣,但曾與火騎士有過交集,想來不會太普通。
這就是自己未來的敵人嗎!
陳琳提著自己的鞋子, 赤腳踏著步子往西走,心思卻在往回想。這一次還真要感謝吉德,讓自己知道了目前的處境與將來的宿敵。同時,居然還沒暴露。
那麽,就要好好錘煉自己了。
對嗎,素·道格拉斯。
北二區的黃街,垂直於郊區北大道的街道,由北大道向著西面延伸。
今晚,從拍賣場出來時,陳琳就已做好不能回城的準備。所以,他一個漫無目的的走在黃街上,一路向西而行。
自己的內心,在這一刻有些失控了。本來,知道自己的名字後,他是高興的,向上的心情。但隨之而來的問題,像一顆石頭,堵在他的心上,連呼吸都不自由。和身份捆綁在一起的責任與義務,兩重大山朝他壓了過來。
原本不知道這一切的時候,他可以事事都置身事外。但如今這種情況,總不能再旁觀,而且敵對勢力也不會允許。總之,他現在的困境不是復仇與否的問題,而是,果真如此做下去,能看到前方的道路將會走得異常困難。搞不好,會提前面對這個世界的神靈,雖然不知道對方還在不在,但這種帶著很濃的博運氣的方式,不在自己的掌控,才是問題的關鍵。
如果可能,陳琳希望在這個世界直到生命的盡頭都不要對上這個世界的主宰。
不過現在想這些,或許還太過遙遠。目前來看,總之無非六個字,既來之,則安之。
走在月下的陳琳,抬頭看向夜空,似乎那裡有神明一般。
如果您真的存在,您會如何對待來自異時空的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