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目光轉向了下方的‘黃’河,這會不會是前世人們所說的‘黃泉’呢?
瞬間他出現在水面之上,水面非常平靜,沒有一絲波紋,如果不是知道它是‘水’,陳琳會認為這是一面鏡子。
它倒影著上面的全部,大大小小的球體全都被映在其中,但唯獨沒有陳琳的影子。
明明有‘手’有‘腳’,卻找不到自己的倒影,陳琳有了一絲明悟。
‘我’就是這個空間的全部,全部空間就是‘我’,所以倒影裡有‘我’,自然也就沒我。
這個水的根,注定找不到了,因為那裡是一堵摸不到的牆,也是一堵不存在的牆。不存在,自然也就摸不到了。
另外一邊仿佛有無盡的空間的那個方向,陳琳不打算去了。從剛才觸碰到的球體,可以知道越往這堵牆的,就是越小的時候留在靈魂深處的記憶。那麽那邊就是對現在來說意義不大的方向而已,不存在有能幫助到自己的東西。
他不敢用自己的身體去觸碰這河水。
萬一這些水如同附骨之疽一樣,是魂體甩不掉的毒,那就完蛋了。
陳琳不知道這個世界從什麽時候起,禁止人類研究魂,而這之前又出現過什麽悲慘的事。
但河裡的‘東西’能讓自己瞬間進入這個空間,說明這‘東西’是懂這方面的手段的了。
然後陳琳腦洞大開的想著,對方會不會只是一個魂體,是一隻‘水鬼’。
想到這東西,陳琳都炸毛!
這是專門引誘像自己這種楞頭青來守‘它’的位,好讓‘它’自己去投胎。
關於此類的傳說,在陳琳小時候聽過很多。
而這隻‘東西’是不是在禍害身體。
陳琳越想越擔心。
但是現在‘他’完全感應不到外界的身體,現在只能看能否讓這個空間產生一些變化。只有變化的存在,才讓一切變得有可能。
既然不能親自去碰這些東西,那麽是否可以用這種記載著回憶畫面的球去試一下。
瞬間陳琳不停的出現各種大大小小的無光的黑球之中,他要尋找那些負面的,讓人不開心的回憶之球去試探。
有選擇的時候,陳琳不介意失去這些不是美好的回憶。
在一個個黑球之中尋找,前面這段不大不小的空間內,至少存在上千個大大小小的浮球。有許多都只是有些模糊的印象,現在可以‘看’一遍,馬上就能清晰的回憶起當時的高興或難過等情緒。
終於,他找到了一個可以拋棄的黑球。
這是一段他剛開始工作時,因出現失誤而被上級領導批評的回憶。對方惱起火來的時候,沒有太在乎一個剛從學院畢業的大學生的臉面。陳琳記得有過這麽一回事,沒想到被一直被魂體記著。
聽說人在將要離世的時候,會在腦海裡快速的過一遍有關於這一世的一些美好的或者不美好的事,會不會是魂界消亡那一刻,所有的記憶小球破滅,散在這個空間,發出最斑斕的色彩。
他抓住那隻球,可以被移動,陳琳覺得辦法可行。然後瞬間又出現在黃泉河上面,將那隻球‘用力’的甩出。
其實甩不掉,因為沒有‘甩’這個動作。陳琳隻好將球推入水中,然後馬上放手。
在兩隻球面在水平面終於靠在了一起,刹那間,整條河蕩起巨大的漣漪,球體與黃水相接的面在劇烈的翻滾著,就像燒開的油鍋扔下一塊肉一樣。
然後球體被分解,朝外面釋放著各種豔麗的色彩。鮮豔的光彩,在離開水面不遠處開始變化,不管什麽顏色最終都會變成灰褐色,接著變淺,然後消失於虛空中。
這一瞬間,陳琳感覺自己像丟了什麽東西,也不知道是否重要。
這一刻,在外界的身體突然伸手撓著頭,藏於身體裡面的‘他’也被這突然的一下嚇到。現在到了一天中最黑的時刻,在破曉之時,就是‘他’必須潛伏的時候。
要想個辦法先穩住那小子,還得去找些材料。這小子的魂體很特殊,魂界也不一般,特殊到‘他’完全感受不到,原本以為焚燒體內的魂力,對方會被這股‘火’燒燼,卻沒想到居然連這小子的魂界都找不到。
失策了!
但既然現在已‘上身’了,那就說明這個魂對於身體的契合度是不夠高,而出現這種結果的,不外乎那幾種情況。
一者這小子死過一回,魂界散了之後再被能人強行聚起,魂體有了縫隙。再者這是一個極基罕見的魂,因為太強或者太弱而無法與身體高度契合。三者對方服用了相當於禁藥這一類的東西或者向某些邪神奉獻自己的靈魂。
首先第一種情況有一點可能,因為在自己‘上身’後,是那‘魂’察覺到危險,躲到了魂界。但由身體的魂之力找不到他的魂界,很像被動過。
第二種的可能性則要更大一些,就是不知道是好的魂還是差的魂。
第三種也不是沒有可能,只是這個身體太弱,似乎不值得使用那些禁藥。而且那些禁藥整個世界都不會太多,被教會地毯形的搜刮過幾回。如此珍貴的藥使用在實力這麽底微的小孩身上,有些不可思議。再者向邪神奉獻靈魂,魂體會有印記,之前好像沒發現有印記。有印記的話,他不會‘上來’。
真期待在魂界相見的一天,讓我看看你到底是優秀還是太次。
‘他’微笑著,然後想著要用哪種方法好,盤算著哪裡能找到那些材料。
在魂之空間內的陳琳有些莫名奇妙,剛才丟的是什麽來著,想不起來,難道自己丟棄之前沒有看嗎?
真是好奇怪。
但是知道了這個黃河水可以讓這些球體消失分解,河水翻滾,記憶之球消失時的炫爛都沒有讓陳琳產生一丁點對於外界的感應,對於目前的困境似乎沒有用。
在陽光照到大地的前一刻,河邊躺著的人向著河床一張嘴,一粒指甲蓋大小的黑乎乎的物體從河裡飛射而來,拖著藍色的尾焰,準確無誤的進入嘴裡,然後被咽了下去。
‘他’非常高興的看了一眼條河,可能不會再回到這個鬼地方了,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在‘他’的身旁被凌亂的寫著許多字,那是‘他’留給那個小屁孩的。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是紅色的,天邊的紅霞美麗無比,紅黃紅黃的光,自東往西照過大地的每一個角落,像驅趕著某些東西。
而此刻還處於魂之空間內乾著急的陳琳,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在靈界的時候曾經有過這種感覺,當時隻用了一個念頭,就從靈界返回了身體,但是現在他卻有些猶豫了。
這會不會是那‘東西’的陷阱,對於魂,了解得太少。明明是‘靈魂’穿越過來的,居然一直沒有找到與魂相關的知識。
然後身體沒有給他猶豫的機會,一股巨力將‘它’抽離這個空間,前一刻還在魂界內的陳琳,下一刻視野內變得一片白,光照進眼睛,讓他自己有些不適應,要抬手遮住眼睛,然後等了好久都沒等到手的出現。
‘啪’
正當他奇怪手臂怎麽這麽慢的時候,手背狠狠的拍在眼睛上,痛得他直流眼淚。然後他才驚奇的發現,自己正處於那個熟悉的河邊上。
然後他才後知後覺的激起全身的雞皮疙瘩,覺得身體‘不乾淨’,有‘髒東西’。
他要去河邊洗洗。
他站起來時,感覺身體陌生了一些,使起動作來變得特別的順手了。
怎麽會有這種感覺,體感變得很細膩,微風吹過,他能感覺到皮膚風經過每一個毛孔。能感受到覆於皮膚上的毛發搖曳,局部的皮膚表面溫度的變化。身體變得更敏感,感官也更靈敏了。
‘它’對這個身體做了什麽?
接著他看到了圍繞在他身邊的像雞用爪子劃出來的一樣的字:
小子(小物體、小家夥)、害怕、不、壞人、累了、休息、時間、兩、說話(聊天)。
字是很古老的寫法,看起來很有年代感,陳琳還沒認全,第一個就不認識,大概是‘小子’的意思,這應該是寫給自己的。另外還有幾個字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從看得懂的字間,他已經明白了大概的意思。
大概跟自己說:‘不要害怕,不是壞人,現在累了,要休息,有時間我們再聊聊。
陳琳看著這圍著自己的這一圈字,寒意陣陣起,太陽都不能讓他感受到溫暖。
看這些字的意思可以分析出幾個結果:一、對方會一直跟著自己, 這是陳琳感到炸毛的最主要的原因;二、‘它’與自己可以交流,只是他暫時陷入沉睡了,不知道多久之後才會蘇醒;三、這裡果然有‘鬼’,而且‘它’已經附在自己身上。
此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可能,此前聽本小鎮的人說‘它’都是在晚上活動的,附身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它’是有可能在白天也能出現,那就真是白天見鬼了。
陳琳發誓,以後再也不好奇了。
他瘋狂的踢打著那些字詞,直到這一片河岸到處都是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坑,看不出任何字跡的樣才,渾身發熱了才停下來。
他活動了一下身骨,檢查了下身體,還好沒缺什麽部位。或許是因為知道有不乾淨的東西在身上的緣故,老覺得身體陰冷陰冷的。
陳琳打算到下一個教堂就進去懺悔,要不回白色教堂?
這一刻在他心裡閃過這個念頭。
但是一想到雪城局勢還不明朗,讓陳琳也有些顧及。
更何況,鬼都在自己身上了,已經是最壞的結果了,還有什麽好怕的。
這樣子一想,陳琳突然覺得踏實多了,心裡再沒有那麽慌了。
然後又想到,昨晚溫吐強迫自己喝下的毒,都是差不多類似的情況,鬼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
搞不好大家就這樣同歸於盡。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瘋狂的釋放著自己的情緒。
這時,他只能強迫自己將那隻鬼看作自己的同類。
雖然這非常的自欺欺人。